花前有感,兼呈崔相公、刘郎中

落花如雪鬓如霜,醉把花看益自伤。少日为名多检束,

长年无兴可颠狂。四时轮转春常少,百刻支分夜苦长。

何事同生壬子岁,老于崔相及刘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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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文赏析

落花如雪鬓如霜,

花瓣飘落如同飞雪,白发如同霜花,

醉把花看益自伤。

沉醉之中,花朵的美丽更加令人伤感。

少日为名多检束,

年轻时为了名声而受到限制,

长年无兴可颠狂。

多年来没有一丝激情,无法放纵自己。

四时轮转春常少,

四季交替,春天常常短暂,

百刻支分夜苦长。

一天分为百刻,夜晚漫长而痛苦。

何事同生壬子岁,

为何命中注定在壬子年出生,

老于崔相及刘郎。

却和崔相公、刘郎中一起年老。

这首诗词以花为题材,通过描述落花的美丽和自己的沉醉,表达了作者对年轻时受到束缚和无法追求激情的遗憾。诗中提到了四季更迭和时间的流逝,强调了春天的短暂和夜晚的漫长。最后,作者询问自己为何注定要与崔相公和刘郎中一同变老,暗示了对命运的思考和对时光流逝的感慨。整首诗以简洁而优美的语言表达了作者内心的情感和对人生的思考,展现了唐代文人的独特情怀。

白居易

白居易(772年-846年),字乐天,号香山居士,又号醉吟先生,祖籍太原,到其曾祖父时迁居下邽,生于河南新郑。是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唐代三大诗人之一。白居易与元稹共同倡导新乐府运动,世称“元白”,与刘禹锡并称“刘白”。白居易的诗歌题材广泛,形式多样,语言平易通俗,有“诗魔”和“诗王”之称。官至翰林学士、左赞善大夫。公元846年,白居易在洛阳逝世,葬于香山。有《白氏长庆集》传世,代表诗作有《长恨歌》、《卖炭翁》、《琵琶行》等。

其他诗经

盘洲杂韵上 金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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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苞滋雨露,五采烛轩楹。奉送归丹穴,朝阳幸一鸣。

691

杂感 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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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至阳气动,轻雷殷方鼓。晴川泛朝光,草树沐新雨。

农人负耒出,操作及童竖。有生宁不劳,俯仰各有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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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草裙腰一尺围。粉郎香润,轻洒蔷薇。为嫌风日下楼稀。杨柳青阴,深闭朱扉。
枉是尊前调玉徽。彩鸾何事逐鸡飞。楚台赋客莫相违。留住行云,好待郎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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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剧·神奴儿大闹开封府

杂剧·神奴儿大闹开封府,元代,未知作者,

第一折

(冲末扮李德义同搽旦王腊梅上)(李德义云)小可汴梁人氏,嫡亲的五口儿家属。哥哥李德仁,小生李德义,嫂嫂陈氏,浑家王氏,小字腊梅。我根前无出,哥哥有个孩儿,唤做神奴儿。俺两房头则觑着那孩儿。这个家私,都是哥哥、嫂嫂掌把着。他十分操心,我与二嫂吃着现成衣饭,好不快活也。(搽旦云)李二,如今伯伯、伯娘说,你每日则是贪酒,不理家计。又说俺两口儿积攒私房,你又多在外少在家,一应厨头灶脑,都是我照觑。俺伯娘房门也不出,何等自在。俺两口儿穿的都是旧衣旧袄,他每将那好绫罗绢帛,整匹价拿出来做衣服穿。你依着我言语,将这家私分开了,俺两口儿另住,可不还快活那。(李德义云)二嫂,你坚意要我分另了。俺是敕赐义门李家,三辈儿不曾分另,教我怎么对哥哥说?二嫂再寻思咱。(搽旦云)我那里受的这等气!李二你多吃上几碗酒,假妆个醉,到那里则依着我说,定要分开这家私便了。(李德义云)既然你主意要分开这家私,罢、罢、罢,到那里我则依着你便是。咱和你见哥哥去来。(同下)(正末扮李德仁同大旦陈氏上)(正末云)自家姓李,双名德仁,浑家陈氏,所生一子。当孩儿生时,是个赛神的日子,就唤孩儿做神奴儿,今年十岁也。我有个兄弟是李德义,娶的王氏。则我那兄弟媳妇儿,有些乖劣。他妯娌不和,他常是闹。自祖父以来,俺家三辈儿不曾分另,敕赐义门李家。大嫂,俺兄弟媳妇口强,你让他些儿,看俺父母的面皮。(大旦云)你说的是,我怎么也与他一般的见识?(正末唱)

【仙吕】【点绛唇】我可也自小心直,使钱不会,学经纪。但能勾无是无非,便休说黄金贵。

【混江龙】想为人一世,如今这有钱的谁肯使呆痴?昨日个眉清目秀,今日个便腰屈头低。窗外日光弹指过,席前花影座间移。(云)大嫂,这早晚怎生不见孩儿下学来?(大旦云)孩儿这早晚敢待来也。(僝儿上,云)自家神奴儿便是。下学家中吃饭去。奶奶,我来家了也。(僝儿做哭,见科)(大旦云)孩儿,你来了也,却为甚么啼哭?(僝儿云)奶奶,一般学生每,都笑话我无花花袄子穿哩。(正末唱)见孩儿撒旖旎,放娇痴,心闹吵,眼乜嬉,打阿老,痛伤悲。我把这手帕儿揾了腮边泪,省可里着嗔着恼,你休那等自跌自推。

(云)大嫂,拣个有颜色的段子,与孩儿做领上盖穿。(李德义同搽旦上)(李德义云)来到哥哥门首也。二嫂,俺是共乳同胞的亲兄弟。如今过去呵,着我怎么说的出来?(搽旦云)李二,你只推醉哩,依着我便是。咱过去来(同见科)(李德义云)哥哥,我唱喏哩。嫂嫂,唱喏哩。(正末云)呀,兄弟来了也。你不醉了也!(李德义云)哥哥,这个妇人我与他唱喏,他怎么不还我的礼?好生不贤慧那。(大旦云)我还叔叔礼来。(搽旦云)我拜你,你不还我礼也罢。李二是您叔,嫂看父母面皮,也该还李二的礼。李二,还不和他闹哩。(李德义做打僝儿科,云)这小弟子孩儿,怎生不叫我?(正末云)兄弟,是嫂嫂不是了,看我的面皮咱。(唱)

【油葫芦】你但有酒后便特故里来俺这里,兄弟你可也撒滞殢。(二末云)哥哥,你兄弟心中烦恼,你可知道也?(正末唱)兄弟你心中烦恼我争知?(二末云)我敬意的探望哥哥来,倒受这等的气?(正末唱)你一番价探望哥哥吃的来醺醺醉,你一番价见嫂嫂常只是冲冲气。(搽旦做打调科,云)李二,你来我和你说。如今你那哥哥,还则是向着嫂嫂。你依着我,分开这家私者。(正末唱)你没来由寻唱叫,你可便因甚的?浑家你便见他来则合先施礼,(带云)兄弟,是你嫂嫂不是了也。(唱)今日个您嫂嫂是还礼的迟。(搽旦云)李二,你不说呵,等到几时?(李德义云)二嫂,你坚心要分另,我和哥哥是一母所生的亲弟兄,怎么开口?(搽旦怒云)你还不说哩。(李德义云)你恼怎的?我则依着你。(李德义做见大末科,云)哥哥,便好道:“老米饭捏杀也不成团“,咱可也难在一处住了。似这般炒闹,不如把家私分开了罢。(正末云)兄弟,你差了也。便是你嫂嫂都不是了呵,也还放着我哩。(唱)

【天下乐】你便有那万件事也合看着我的面皮,你可便情也波知,谁敢道是欺负你,我见他嗔忿忿怒从心上起。(搽旦云)李二,今日好歹要分了这家私罢。(李德义云)哥哥,你向着嫂嫂,弟兄上无一些儿情分。你则守着这不贤慧的嫂子住,分开了这家私罢。(正末云)兄弟,你恰才入门来,说你嫂嫂不曾还你的礼,如今可要分家私。(唱)你打破盆则论盆,休的要缠麻头续麻尾,(大旦云)既然小叔和婶子要分开这家私呵,依着他分开了罢。(正末云)噤声!(唱)连你也迎风儿簸簸箕。

(搽旦云)李二,好共歹今日务要把家私分另了罢。(正末云)兄弟,不争分另了这家私,不违悖了父母的遗言?这家私断然分不的。(搽旦云)李二,不要信他,好共歹今日务要把家私分另了罢。(正末唱)

【那吒令】你哥哥劝你,休烦天恼地;大嫂你靠这壁,休推天抢地;孩儿这里耍哩,休啼天哭地。(带云)李大员外、二员外,(唱)俺须是亲手足,您须是亲妯娌,有甚么话不投机。

(搽旦云)伯伯,我这等受气,你那里知道?(正末唱)

【鹊踏枝】丈夫的失了尊卑,媳妇儿不贤慧。他两个一上一下,直留支剌,唱叫扬疾。(搽旦叫科,云)天哟,欺负俺两口儿也!(正末云)噤声!(唱)那里也赵礼让肥,你可甚家有贤妻。

(带云)兄弟,凡百事看着你哥哥的面皮咱。(唱)

【寄生草】我和你须是亲兄弟,又不是厮认义。你今日不相识的故意为相识,你可便不亲的结托为亲戚。兄弟也,你可怎生全不知尽让您这哥哥意?(搽旦云)俺倒不言语,他倒说长道短的。李二,你还不打他哩。(正末唱)你这般揎拳捋袖为因何?枉惹的街坊每耻笑,着亲邻每议。

(搽旦云)李二,他坚意不分家私,你着他弃一壁儿就一壁儿。(李德义云)怎生是弃一壁儿就一壁儿?(搽旦云)他说道祖先三辈儿不曾分另这家私,怕违了父母的遗言。不分便也罢。都是那嫂嫂搬调的您弟兄每不和,你如今着他休弃了嫂嫂,我便不分这家私。这的是弃一壁儿就一壁儿。(李德义云)他是哥哥的儿女夫妻,又无罪犯,怎生着休了他?(搽旦打李德义科,云)我有主意,你则依着我者。(李德义云)也罢,我依着你。哥哥,实不相瞒,这家私三辈儿不曾分另,是父母遗留的言语,俺怎敢违拗。这个也罢。俺家中不和,都是嫂嫂不贤慧。你如今休弃了嫂嫂,我便不分这家私;你若舍不的嫂嫂,便分另了这家私。哥哥你心下如何?(正末云)兄弟也,俺是敕赐义门李家,祖传三辈儿,不曾分另这家私。你要我休了嫂嫂,可也容易,争奈纸墨笔砚俱无。(李德义云)二嫂,咱哥哥说无纸笔。(搽旦云)我这里有剪鞋样儿的纸,描花儿的笔,都预备下了。(李德义云)哥哥,纸墨笔砚都有了也。(正末云)兄弟也,我选个好日子休你嫂嫂。(搽旦云)子丑寅卯,今日正好。则今日是大好日辰,写了罢,写了罢。(正末云)将来、将来。大嫂也,则被你带累杀我也!(大旦云)员外,我又无罪过,你如何休弃了我?(李德义云)哥哥,你写的是着,再不要改移了也。(正末唱)

【后庭花】您哥哥为人无改移,我这里便要写待写着个甚的?(李德义云)你若无兄弟情呵,留着这妇人罢。(正末唱)不争我便恋着他恩义,怎肯着我弟兄每分在两下里。(搽旦云)李二,你看你哥哥口里便强,手里可不肯写那休书哩。(李德义云)哥哥,不必作难,你写了休书罢。(正末唱)兄弟你莫嫌迟,你与我疾忙研墨,我手擎着纸共笔,索将他来便舍弃。则消的我别主媒,再寻一个年少的。

(李德义云)哥哥,你既是割舍不的嫂嫂,倒休了你兄弟罢。(正末唱)

【柳叶儿】在那里别寻一个同胞兄弟,媳妇儿是墙上泥皮,可不说相随百步尚有徘徊意。(大旦云)员外,咱是儿女夫妻,你怎下的休了我也?(正末唱)我须索依着他那主意,疾忙的休离,大嫂也,你便休题道儿女夫妻。

(云)兄弟也,父母遗留的言语你不听,今日要分另了家私。死于九泉,有何颜见亡父母之面。兀的不气杀我也!(正末气倒科)(大旦哭科,云)员外,精细着,精细着!(李德义云)哥哥,精细着!可怎生是了?(正末作醒科)(唱)

【赚煞尾】你常存着见官的心,准备着告人的意。则你那状本儿如瓶注水,俺亲弟兄看成做了五眼鸡。(搽旦云)俺若欺负你,头上有天哩。(正末唱)你也须索念着好门风祖亡留遗,今日为他谁觅闹寻非,却不道湛湛青天不可欺。你就那般瞒心昧已,就这般生忿忤逆,(云)人间私语,天闻若雷,休言不报也。(唱)敢只争来早与来迟。(作气死下)

(大旦云)谁想把员外气杀了也。员外,则被你痛杀我也!(同僝儿哭科,下)(李德义云)谁想哥哥一口气气死了,丢下你兄弟一个,可怎生是了也!(搽旦云)李二休啼哭,你哥哥已死了也。着嫂嫂领着神奴儿另住守寡。泼天也似家私,都是俺两口儿的。(李德义云)说的是。二嫂,哥哥亡逝已过,则等他埋葬了,这家私都是我的。二嫂,今日称了你的心愿也。(诗云)苦为分居事不公,弟兄情义一场空。堪怜兄长今朝丧,则除是南柯梦里再相逢。(下)

楔子

(大旦领僝儿上,诗云)天下人烦恼,都在我心头。自从员外亡化过了,可早断七也。家里别无得力的人,则有一个老院公,家私里外,多亏了他。我根前只靠的这个神奴儿。孩儿也,你休门前耍去。(僝儿云)奶奶,我要街上耍去哩。(大旦云)孩儿也,无人领你去。(僝儿云)着老院公领我去。(大旦云)你唤将老院公来。(僝儿云)院公,俺奶奶唤你哩。(正末扮院公上,云)老汉是这李员外的老院公便是。自从老员外身亡之后,嫂嫂与神奴孩儿另住。见老汉年纪高大,做不的重生活,着我每日看管神奴儿小哥哥。恰才嫂嫂呼唤,不知有何事,须索走一遭去。(见科,云)嫂嫂。唤老汉有何事?(大旦云)院公,孩儿要街上耍去,你领将他去,你便领将他来。(正末云)嫂嫂但放心,老汉手里领将哥哥去,我手里还领将哥哥来。(大旦云)院公,你小心在意,休着我忧心也。(下)(正末云)哥哥,你跟老汉长街市上闲耍去来。(同僝儿做耍科,云)哥哥耍的勾了,则怕嫂嫂家中盼望,俺与你还家去来。(僝儿哭科,云)老院公,我要傀儡儿耍子。(正末云)哥哥休啼哭,我买将来便了。哥哥你只在这桥边站着,等我与你买去咱。(唱)

【仙吕】【赏花时】我将这傀儡儿杆头疾去买,哥哥你莫得胡行休动侧,兀良我刚转过那条街。休着你娘忧心儿等待,我与你大走去可兀的买将来。(下)(李德义做醉科,上,云)弟兄每休怪,改日还席。(僝儿做叫科,云)兀的不是叔叔?叔叔!(李德义云)是谁唤我哩?(僝儿云)叔叔,是神奴儿叫你哩。(李德义云)兀的不是神奴儿,你在这里做甚么?(僝儿云)老院公领将来,我要个傀儡儿耍,老院公替我买去了,着我这里等他哩。(李德义云)这个老弟子孩儿,我两房头,则觑着神奴一个。倘若马过来踏着孩儿呵,可怎了也!孩儿也,我和你家去来。(僝儿云)我不去,婶子利害。(李德义云)不妨事,放着我哩。我和你家去来。(李德义做抱僝儿科)(净扮何正冲上,做撞李德义科,云)哥哥休怪,是在下不是了也。(李德义做骂科,云)村弟子孩儿,你眼瞎?撞了我打是么不紧。我两房头则觑着这个神奴孩儿,就如珍珠一般,倘若有些好歹怎了?你是个驴前马后的人。兀那厮,你不认的我?我是义门李家,我是李二员外。你知道我那住处么?下的州桥往南去,红油板搭高槐树,那个便是我家里。(何正云)我非私来乍到,我接包待制大人去哩。(李德义云)你那包待制管的我着?(何正云)噤声!我把你个村弟子孩儿,我不误间撞着你,我陪口相告,做小伏低。你骂我做驴前马后,数伤我父母;我道接包待制大人去,你道包待制敢怎的我?儿也,你便是李二员外,这个小的,是神奴孩儿。你那住处下的州桥往南行,红油板搭高槐树。你常足弯着吉地而行。你若犯在我那衙门中,该谁当直,马粪里污的杖子,一下起你一层皮。李二,咱两个休轴头儿厮抹着。(下)(李德义抱僝儿云)我儿,抱着你家去来。(下)

第二折

(搽旦上,云)自家李二嫂便是。自从伯伯亡过已后,那嫂嫂领着神奴儿另住。如今止有神奴儿那小厮,还不称我的意。我一心则待要所算了那小厮,家私便都是我两口儿的。(李德义抱僝儿上、醉科,云)二嫂开门来。(搽旦云)李二回来了,我开开这门。(李德义云)二嫂我醉了也。我抱的神奴儿来,你好看孩儿,卖些好果子儿好烧饼儿与他吃,休惊吓着他。我且歇息去。(李德义做睡科)(搽旦云)李二,你兀的不又醉了也!我知道,你睡去。我如今得做就做,趁他睡去,便将他勒死了。等他酒醒时,我自有主意。(做拿绳子勒僝儿科,云)你往黄泉做鬼去,休要怨我。(僝儿做慌、哭科,云)婶子,我和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婶子你好狠也!怎下的勒杀我也?(搽旦做勒死僝儿科,云)将这小厮勒杀了也,看李二醒来说甚么?(李德义做醒科,云)好酒也!我醉则醉,心上可明白。我记得抱将神奴儿家来,可怎么不见他?二嫂,神奴孩儿在那里?(搽旦云)神奴儿在那里睡哩,你看去。(李德义做看僝儿科,云)你这个不贤慧的妇人,怎下的着孩儿在冷地上睡着?孩儿在这床上睡可不好?你这妇人,怎生这等不贤慧?(做起身看科,云)我儿,你起身来床上睡去。(做再看科,云)哎哟!二嫂,你好狠也!两房头则看着神奴儿一个,你怎么下的将他勒死了。若是嫂嫂要神奴儿,教我把个甚的还他?这场官司,少不的要打。我和你见官去来!(搽旦云)呸!是你抱将来,着我勒杀了他。你是夫主,你主的事,我不依你!我和你见官去,到那里你说一句,我说两句,你说两句,我说十句,我务要对在你身上。我就和你见官去。(李德义云)他倒赖在我身上,似此怎了?(搽旦云)这也容易,你抱将他来,别人又不知道。我和你把这小厮埋在阴沟里。(李德义云)埋在阴沟里,这上面可不显出来?(搽旦云)着石板盖上,再垫上些土儿,踹一踹,便有谁知道?(做埋僝儿科,云)填上些土,泼上些水。哎哟!整累了我一日,可不是个干净。若不是我靠着你,那有这个见识。(李德义云)二嫂,你好狠也!则怕嫂嫂来呵,你自去支吾他。(搽旦云)眼见的神奴儿勒杀了也,家私都是我的。天那!我有这一片好心,天也与我半碗儿饭吃。(同下)(正末上,云)老汉买傀儡儿回来,不见小哥,不知往那里去了?嫂嫂问呵,着我说甚么的是?我索寻去咱。神奴儿哥哥,那里去了也!(唱)

【南吕】【一枝花】一合儿使碎我心,半霎儿忧成我病。几条街穿着走,则我这两条腿打折般疼。好着我胆战心惊,急攘攘空傒幸,哎,你个小冤家可也是怎生?我恰才把着手街上闲行,(带云)哥哥要傀儡儿,我去买。(唱)怎生转回头就不知个踪影?

【梁州第七】你莫不大街上逢着甚么驴马?你莫不小巷里撞着甚么车乘?则我这好言好语无心听。我将你来厮将厮领,同坐同行。眼睛儿般照觑,气命儿般看承。他行坐里陪着一个笑脸儿相迎,待飞腾则恨我肋下没稍翎。教我便来来去去脚似撺梭,我可便笃笃末末身如这翻饼,哎哟天那!好教我便慌慌速速手似捞铃。(云)想必哥哥等不得,回家去了。我且到家中看咱。(大旦上,云)院公你来了也。(正末慌科)(唱)则听的,叫咱一声。水浇般不由我浑身冷,我待悔来教我悔不定。(大旦云)神奴孩儿在那里?(正末唱)告嫂嫂休忙且暂停,(大旦云,做哭科)(正末唱)省可里两泪如倾。

(大旦云)院公,怎生不见神奴孩儿?(正末云)嫂嫂,我说则说,你则休烦恼。我和哥哥街上闲耍,哥哥要一个傀儡儿,老汉道你则在这里等着。老汉买傀儡儿去了,急回来不见了哥哥也。(大旦云)不见了孩儿,可怎了也?(正末云)嫂嫂,你休烦恼,老汉和嫂嫂寻哥哥去。天也早哩!我倒拽上这门,咱寻将去来。(唱)

【四块玉】一壁厢说与厢长,一壁厢报与坊正,恨不的翻过那物穰人稠卧牛城,(做叫云)街衢巷陌,张三李四,赵大王二。(唱)你若见的可便也合通个名姓。不见了小舍人,可教俺也便待怎生?(带云)两房头则觑着哥哥一个哩。(唱)呆老子也我只索与他偿命。

(大旦云)院公,俺两房头则觑着孩儿一个。怎生了也?(正末云)嫂嫂,街上没有,则怕一般小弟兄每送哥哥来家,也不见的。(同做回科)(大旦云)我开开这门,点上灯。院公,我问你咱,你敢打孩儿来?孩儿害怕也敢躲了你,因此上寻不见孩儿。(正末云)嫂嫂你放心,老汉在门首觑着神奴儿哥哥咱。(唱)

【隔尾】我将你怀儿中撮哺似心肝儿般敬,眼前觑当似在手掌儿上擎。(带云)神奴儿哥哥。(唱)我叫道有二千声神奴儿,将你来叫不应。为你呵走折我这腿脡,俺嫂嫂哭破那双眼睛。我这里静坐到天明,将一个业冤来等。

(正末做睡科)(僝儿扮魂子上,云)自家神奴儿是也。老院公领着我街上耍,我要一个傀儡儿耍,老院公替我买去了,我在州桥上等着他。不想遇着俺叔叔,抱将俺家去,俺婶子将绳子勒杀我,埋在阴沟里石板底下压着哩。恐怕老院公不知,我去托一梦与他咱。来到也。老院公,开门来,开门来。(正末云)哎哟!哥哥来了也,哥哥家里来。(唱)

【牧羊关】我则迫走的你身子困,又嫌这铺卧冷,我与你种着火停着残灯。怕你害渴时有柿子和梨儿,害饥时有软肉也那薄饼。我将你寻到有三千遍,叫道有二千声。怎这般死没堆在灯前立?(带云)小爹爹,家里来波。(唱)你可怎生悄声儿在门外听?(带云)神奴儿哥哥家里来,是老汉的不是了也。(僝儿哭科)(正末唱)

【骂玉郎】我这里连忙把手多多定,(僝儿哭科)(正末唱)他那里越撇拗放蒙挣,则管里啼天哭地相刁蹬。哎,你个小丑生,世不曾,有这般自由性。

【感皇恩】呀,他那里喑气吞声,侧立傍行。则管里哭啼啼,悲切切,不住泪盈盈。往常时似羊儿般软善,端的似耍马儿般胡伶。(僝儿做哭科,云)老院公,你聒噪甚么?(正末唱)你道我闲聒噪,他那里撒滞殢,不惺惺。

(云)哥哥,谁欺负你来?(僝儿云)老院公,自从你替我买傀儡儿去了,我在那州桥上等你。却遇着俺叔叔,抱的俺家去。俺婶子将绳子勒杀我,埋在阴沟里面石板底下压着。老院公,你与俺做主咱。(正末惊科)(唱)

【采茶歌】听的他说真情,兀的不吓掉了我的魂灵,天那!急的我战笃速不敢便蓦入门□。将我这睡眼朦胧呼唤醒,我只见他左来右去不消停。(僝儿推正末科,云)老院公,你休推睡里梦里。(下)(正末做醒科,云)兀的不唬杀我也!原来是一梦。嫂嫂,哥哥来了也。(大旦云)哥哥来了也,哥哥在那里?(正末云)老汉说则说,嫂嫂你休烦恼。老汉在门首,身子困倦,不想睡着了,梦见神奴儿哥哥。他说有叔叔抱他家去,被李二嫂将他勒死了,埋在水沟里面石板底下。哥哥道委实死的苦也。(大旦做哭倒科)(正末做扶大旦科,云)嫂嫂苏醒着!天色明了也,俺到李二家寻去来。(大旦做醒科,云)哎哟!神奴儿,兀的不痛杀我也!(正末唱)

【黄钟尾】我这里潜踪蹑足临芳径,我与你破步撩衣近小亭。见孩儿,世不曾,不由我,不悲哽,天色寒,风力冷,夜迢迢,星耿耿,忽的阴,忽的晴。我则道神奴儿在曲槛闲行,(带云)兀的不是哥哥来了也。(唱)哎!却原来是云破月来花弄影。(同下)

第三折

(李德义同搽旦上)(李德义云)自家李二的便是。二嫂,你好下的手也!自从你搬调的我要分另了家私,将我哥哥气杀了,一应家私,都在手里,你还不足,直把神奴儿勒杀了。儿也!痛杀我也。若是嫂嫂来寻呵,都在你身上。(搽旦云)不妨事,若来时我自有个分晓。我关上这门者。(正末同大旦上,大旦云)院公,我和你寻神奴儿去来。(正末云)嫂嫂放心,我不道的饶了李二家两口儿哩。(唱)

【中吕】【粉蝶儿】这厮每败坏风俗,搅的俺一家儿不成活路,那吃敲才百计亏图。则他那长舌妻,杀人的贼,教我就怎生轻恕。待和他厮结着衣服,拣一个大衙门将他告去。

【醉春风】他和我做杀死冤仇,我和他决无干罢处。(正末叫冤屈科)(大旦云)且休叫,休叫。(正末唱)我可便豁恶气连叫了两三声,嫂嫂也你休将这口来堵,堵。饶你这舌辩如苏秦,口强似陆贾,我看你怎生般分诉。

(云)开门来,开门来。(李德义做慌科,云)二嫂,兀的不唤门哩!可怎了也?(做开门科,云)我开开这门。(正末扯科,云)你强要家私,勒死了孩儿,更待干罢也。(李德义背云)这事怎了?我可怎生支吾他去?(搽旦云)伯娘,你来俺家有何事?(大旦云)我来寻神奴儿来。说叔叔抱将来在你家里。(搽旦云)谁曾见你那神奴儿来?他来俺家里做甚么?(正末云)神奴儿在你家里。(李德义云)这个老弟子孩儿,神奴儿做甚么到俺家里?(大旦云)是叔叔抱将孩儿来家也。(李德义云)几曾抱那孩儿?我和你问街坊每去,可谁见来?(正末唱)

【红绣鞋】你也不索硬打挣去街坊上幺喝,神奴儿死尸骸只在这水沟里埋伏,(搽旦做慌科,云)谁和你说在水沟里埋着?如今在那里?在那里?(正末唱)孩儿也向那梦儿里依本画葫芦。他为甚的便慌笃速,一句句紧支吾?您正是贼儿胆底虚。

(李德义云)神奴儿委实不在俺家里。(大旦云)叔叔,是你抱将孩儿来了也。(李德义云)我抱将来,谁见证?你自寻去。(正末云)你休闹,我自寻去。(唱)

【迎仙客】又不曾下甚雨水,因甚这般湿泥淤?(搽旦云)是泼下的恶水。(正末唱)你道是水沙儿谁人糁上土?(搽旦云)见这块儿凹,扫了些粪草土儿填上,又洒了些水儿。俺家的勾当,要你管着我?(正末唱)这石板为甚撅开?(搽旦云)天睛开水道,下雨不足弯泥。我开沟来,开沟来!(正末唱)这水路因何当住?(搽旦云)雨下的紧了,怎么不漫出水来?神奴儿在那里?你自寻么?(正末唱)不索你便将我来催促,我与你便慢慢寻将去。

(云)嫂嫂,他故意的藏了尸首也。(搽旦云)李二你来。这妇人年纪小,守不的那空房,背地里有奸夫所算了他孩儿,故意的来俺这里展赖。你问他要官休也私休。(李德义云)说的是。嫂嫂你要官休也私休?(大旦云)怎么是官休?怎么是私休?(李德义云)你若是官休呵,我告到官中,三推六问,吊拷绷扒。你无故因奸气杀俺哥哥,谋害了侄儿,不怕你不招;你若是私休呵,你将那一房一卧都留下,则这般罄身儿出去,任你改嫁别人,这个便是私休。(大旦云)我肚里胆壮,怕做甚么。我情愿和你见官去。(正末云)我和你见官去来。(同下)

(净扮孤领张千上)(孤诗云)官人清似水,外郎白似面。水面打一和,糊涂做一片。小官是本处县官,今日升厅,坐起早衙。张千喝撺箱放告。(李德义、搽旦扭大旦、正末同上)(李德义做叫科,云)冤屈也!(张千云)拿过来。(众见跪科)(孤云)你这一行人告甚么?(李德义云)相公可怜见。这个是我嫂嫂,背地里有奸夫,这老子他尽知情。气杀了我哥哥,所算了我侄儿,都是这妇人。告大人与小的做主咱。(孤云)那人命事,我那里断的?张千与我请外郎来。(张千云)令史,相公有请。(丑扮外郎上,诗云)天生清干又廉能,萧何律令不曾精。才听上司来刷卷,登时唬的肚中疼。自家姓宋名了人,表字赃皮,在这衙门里做着个令史。你道怎么唤做令史?只因官人要钱,得百姓们的使;外郎要钱,得官人的使,因此唤做令史。我正在私房里打盹,张千来请,不知有何事?(做见张千科,云)张千,你唤我做甚么?(张千云)相公请你断事哩。(外郎云)料着是告状的,又断不下来,唤我哩,我见相公去。张千,报复去,说我外郎来了也。(张千报科,云)相公,外郎来了也。(孤云)道有请。(张千云)请进去。(外郎见科,云)相公请我来有何事?(孤见外郎跪科,云)外郎,我无事也不来请你。有告人命事的,我断不下来,请你来替我断一断。(外郎云)请起来,外人看着不雅相。兀那一行人,那个是原告?(李德义云)小人李二,便是原告。(外郎做看李二科,云)哦,这厮!我那里曾见他来。哦、哦、哦,是那一日巡街去,来到他家门首,我讨个凳儿坐一坐,他就不肯拿出来。我儿也,你今日犯到我这衙门里来。张千,与我采过来。(张千云)理会的。(李德义过银子,舒指头科)(外郎做看科,云)你那两个指头瘸?可又来,晚夕送来。你这一行人,那个是原告?那个是被告?兀那厮,你那里人氏?姓甚名谁?你告甚么?对我从实的说来。说的是也罢,说的不是,着实打呀。(李德义云)相公可怜见。这个是我嫂嫂,背地里有奸夫,这老子他尽知其情。气杀了我哥哥,所算了我侄儿,都是这妇人。告大人与小的做主咱。(外郎云)这个是人命的事。看起来这个妇人,是个不良的。张千,将这妇人采近前来。兀那妇人,你怎生气杀丈夫?勒杀亲儿?与我从实的说来。(大旦云)小妇人并不曾气杀丈夫,勒杀亲儿。(外郎云)这厮不打不招。张千,与我着实打者。(张千云)招了罢。(打科)(外郎云)将这妇人采在一壁,将那老子采近前来。(张千云)理会的。(外郎云)兀那老人,这妇人怎生气杀丈夫?勒杀亲儿?你与我从实的说来。(正末云)相公可怜见。俺嫂嫂并无奸夫。外?

稍?看起来偷寒送暖,都是你这老弟子。张千与我打着者。(张千做打科,云)快招了罢。(打科)(外郎云)兀那老子,我问你,他那丈夫无了多少时也?(正末云)相公,听老汉慢慢的说一遍咱。(唱)

【石榴花】俺哥哥死尽七不曾把灵除,(外郎云)这妇人必定有奸夫。(正末唱)俺嫂嫂可无倚靠现持服。(外郎云)怎生勒杀亲儿来?(正末唱)当日个为孩儿撒拗便啼哭,(外郎云)那小厮哭,可为甚么?(正末唱)他待要长街市上耍去,(外郎云)谁领将他去来(正末唱)只老汉和他步步相逐。(外郎云)你领他到那里去?(正末云)哥哥要傀儡耍,老汉说我买去。(唱)转回头百般的无寻处,(外郎云)你可在那里寻他来?(正末唱)绕着这前街后巷两头寻觑。(外郎云)你曾问人来么?(正末唱)撞着这个那个多曾分付,神奴儿端的见来无。

(外郎云)你也还到那里去寻他来?(正末唱)

【斗鹌鹑】绕着那土市街头,(外郎云)你寻到多早晚来?(正末唱)直走到天昏日暮。(外郎云)你可多早晚回家去?(正末唱)老汉还家时才过初更,比到来恰交二鼓。(带云)其时朦胧睡里,梦见神奴儿也曾道来。(唱)他道婶子也把咽喉紧紧的掐住,勒的他一命卒。可怜那做爷的命掩黄泉,做儿的又身归也那地府。

(外郎云)李二告这妇人,勒杀他亲儿哩。(正末唱)

【上小楼】李二也天生狠毒,可便的心生嫉妒。俺家里偌大的房屋,许富的家私,则觑着神奴。(外郎云)李二根前有甚么小的?(正末唱)那李二呵也无男,也无女,单则是一夫一妇,你可便着谁来抵当门户?

(外郎云)看将起来,气杀丈夫,勒杀亲儿,眼见的这神奴儿不是他那亲生嫡养的,因此上把他勒杀了。莫不是个义儿么?(正末唱)

【幺篇】做儿的不是义儿,做母的也不是义母。想着他咽苦吐甘,偎干就湿,怎生抬举。休说道十月怀耽,长立成卜,且则说三年乳哺,怎下的生割断他那子母每肠肚?

(外郎云)兀那妇人,你既是与他从小里夫妻,你怎生气杀丈夫?谋害了亲儿性命?与奸夫图谋他家私?你若不招呵,我不道的饶了你也。从实招了者。(大旦云)冤屈也。(正末唱)

【十二月】俺嫂嫂与员外从小里媳妇,他可便掌把着门闾。你道他将亲来所图,你道他抵盗那财物。这公事凭谁做主,都是他二嫂妆诬。

(外郎云)他若有奸夫呵,快快与我指攀出来。(正末唱)

【尧民歌】呀!他是个好人家平白地指着奸夫,(外郎云)我好歹要这桩事断的明白。(正末唱)哎,你一个水晶塔官人忒胡突。便待要罗织就这文书,全不问实和虚。(外郎云)你快与我招了者。(正末唱)则管你招也波伏,外郎呵自窨付,兀良可是他做来也那不曾做?

(外郎云)我为吏一生清正,不受民财,那个不知道。(正末唱)

【耍孩儿】你可甚平生正直无私曲?我道您纯面搅则是一盆糊。若无钱怎挝得你这登闻鼓?便做道受官厅党太尉能察雁,那里也昌平县狄梁公敢断虎。一个个都吞声儿就牢狱,一任俺冤仇似海,怎当的官法如垆。

(外郎云)这个是人命事,和他说甚么来。不打不招,张千,将那泼妇人打着者。(张千打科,云)招了罢,招了罢。(大旦云)我并无此事,招不得。(外郎云)这厮赖肉顽皮,不打不招。张千,着实打者。(张千打科,云)招了罢,招了罢。(外郎云)兀那妇人,你招也是不招?(大旦云)我是好人家女,好人家妇,我那里受的这等拷打,我葫芦提招了罢。是我有奸夫,气杀丈夫,所算了孩儿,都是我来。(外郎云)既是招了,也不屈,你画了字。张千,将长枷来,上了长枷,下在死囚牢里去。(大旦云)天那,谁与我做主也?(正末云)嫂嫂,痛杀我也!做叔叔的图谋了家私,婶子儿勒杀了侄儿。官儿糊突,令史贪赃,等包待制大人下马呵。(唱)

【煞尾】凭着我纸儿上写着这一一的犯由,怀儿里揣着这重重的痛苦。只待他包龙图来到南衙府,拚的个接马头一气儿叫道有二千声屈。(下)(大旦云)天那,着谁人与我做主也?(下)(外郎云)李二,你是个原告,出去随衙听候。(李德义云)理会的。(同搽旦下)(外郎云)张千,你伏侍我一日,辛苦了,不曾吃饭。张千,你自吃饭去。如今新官下马,我待接新官去也。(下)(孤云)你看么,断事一日,饭也不曾吃。外郎和张千都去了,着一个抬抬这卓子也好。罢、罢、罢,我自家端着这卓子罢,(做掇卓科,下)

第四折

(外郎同张千上)自家宋了人的便是。如今新官下马,有许多文书不曾攒的,如今日在此攒这文书。张千,有一应闲杂人等,休放过来,若有人来打搅我,我不道的饶了你哩。(李德义上,云)自家李二的便是。闻说包待制大人下马,这文书不曾完备。我如今见令史去,可早来到也。张千哥,令史相公在那里?(张千云)正在司房里攒文书哩。一应闲杂人等,都不放过去。(李德义做拖开张千、见科,云)令史相公,我这桩事不曾了,怎生可怜见?(外郎努嘴)(张千拖李德义科,云)我说令史攒文书哩,出去,出去。(李德义做出科,云)张千哥,怎生方便?我见令史相公说一句话。(做见外郎科,云)令史相公,无多银子,只五两送相公买钟酒吃。(外郎云)张千,看茶来与二哥吃。这桩事都在我身上。二哥,你自家去。(李德义云)都在相公身上。我家去也。(下)(外郎云)张千,抬了书案,跟着我接新官去来。(同下)(正末扮包待制领张千上,云)老夫包拯是也。西延边赏军回来,到这汴梁城中。张千,摆开头踏,慢慢的行者。(张千云)理会的。(喝科)(正末唱)

【双调】【新水令】恰才个上西延奉诏赏三军,这回来敢辞劳顿。乘驿马,到仪门,避不的远路风尘,望南衙内急忙进。

(神奴儿扮魂子上,打拦路马前转科)(正末云)好大风也!别人不见,惟有老夫便见,马头前一个屈死鬼魂。兀那鬼魂,你有甚么衔冤负屈的事?跟老夫开封府里去来。(魂子旋下)(张千排衙上,云)喏,在衙人马平安,抬书案。(正末上,云)老夫升厅坐早衙者。张千,唤的当的当该司吏来。(张千云)当该司吏安在?(外郎上,云)来了。你都在司房里躲着,厅上唤哩,我答应去。(做见科,云)小的每是当该司吏。(正末云)兀那司吏,有甚么合佥押的文书,将来我看。(外郎云)理会的。(外郎做递文书科,云)文书在此。(正末云)这个是甚么文卷?(外郎云)这个是在城李阿陈,因奸气杀丈夫,勒杀亲儿。前官断定了,大人判个斩字,拿出去杀坏了罢。(正末云)这一行人都有么?(外郎云)都有。(正末云)都与我唤上厅来。(外郎云)张千,把李阿陈一起都拿过来者。(张千拿李德义、大旦上科,云)当面。(外郎云)大人,则这个便是李阿陈一起。(正末云)兀那厮,说你那词因。(李德义云)我哥哥是李德仁,小的是李德义。俺嫂嫂有奸夫,气杀俺哥哥,所算了侄儿。大人与小的每做主咱。(正末云)谁是那李阿陈?(大旦云)小妇人便是。(正末云)兀那李阿陈,我问你咱。(唱)

【庆东原】谁主意把你家私竞?(大旦云)是小叔叔来。(正末云)李德义你听得么?(唱)谁气的男儿命不存?(大旦云)也是小叔叔来。(正末云)李德义你听得么?(唱)却原来将亲兄气杀都是伊生忿。(李德义云)大人,不干小的事。都是我这嫂嫂,他不和六亲,气杀俺哥哥,勒杀孩儿,都是他来。(正末唱)你道他不和六亲?(李德义云)大人若不信,则问街坊邻舍便是。(正末唱)噤声!索问甚么街坊四邻?(带云)李德义,你若不招呵。(唱)一顿打敢着你死有十分。(带云)兀那李德义。(唱)我则问你状内词因,不要你将枝稍隐。

(云)这文状上有个院公,可怎生不见?(外郎云)院公下在牢中哩。(正末云)他有甚么罪过,下在死囚牢里?与我提将来者。(张千云)院公死了也。(正末云)怎么死了。(外郎云)院公生一个大刺唬癤死了也。(正末唱)

【搅筝琶】只你这批头棍,屈打死那平民。现如今暴骨停尸,是坐着那一款罪犯招因?小叔儿和嫂嫂干寻衅,令史每死也波钱亲,背地里揣与些金银。休想那正眼儿敢觑着原告人,我将你拔树连根。(云)这桩事,必然暗昧。兀那李德义,你那侄儿那里去了?(李德义云)是俺嫂嫂同奸夫所算了他来。(正末云)兀那李阿陈,说你那词因。(大旦云)告大人息雷霆之怒,罢虎狼之威。小妇人与李大是儿女夫妻。当日李二要分另家私,李大便道:俺是敕赐的义门李家,三辈儿不曾分另,你如何要分另?一口气气杀俺丈夫。有神奴孩儿,要街市上耍去,院公引的孩儿到州桥左侧。孩儿要傀儡儿耍子,院公买傀儡儿去了,不期李二撞见孩儿,抱的家去,婶子将孩儿勒死了。我与院公寻去,他倒说我有奸夫,所算了孩儿。不由分诉,拖到宫中,三推六问,吊拷绷扒,屈打成招。今日投至见大人,似那拨云见日,昏镜重明。柔软莫过溪涧水,不平地上也高声。大人怀揣万古轩辕镜,照察我这衔冤负屈情。(正末云)兀那司吏,这妇人口内词因,怎生和这状子上不同那?(外郎云)大人,他都是那揭帖上学定了的,休听他说。这妇人有奸夫,勒杀亲儿,都是他来。(正末云)兀那李阿陈,我再问你咱。(唱)

【雁儿落】你莫不是李员外娶的后婚?(大旦云)俺是绾角儿夫妻,持过公婆孝服,埋殡夫主,每自的浇茶奠酒上坟哩。我家是敕赐义门李氏,怎敢辱抹家门?大人可怜见。(正末唱)他道是绾角儿成秦晋。他去那公婆行持孝服,他将亲夫主才埋殡。

【得胜令】每日价浇茶奠酒上新坟,怎肯贪图淫欲辱家门。你道他所算了孩儿命,我道来须是他嫡母亲。想着他生身,他曾受十月怀耽孕,抬举得成人,他也曾有三年乳哺恩。

(云)你看这李阿陈口内词因,与这状子上不同,其中必然暗昧着,老夫怎生下断。中间但得一个干证的来,可也好也。(何正上,见正末跪科,云)喏!小的是何正。(正末云)你是何正,这桩事怎来?你说。(何正云)小的姓何名正,是衙门中祗候人。我则道大人唤何正哩?(正末云)你看老夫波。他是衙门中一个祗候人。老夫年纪高大,耳背了,既然不干你事,你去。(何正下)(做见李德义、觑科,云)我那里见这厮来哦,你是那李二员外。(何正做打科,云)快招!快招!(正末云)何正做甚么,将那李德义这般打也?(何正云)大人断事,小的每是祗候人,官不威牙爪威。(正末云)你看这厮胡说,下厅去。(何正又打李德义科)(正末云)你看何正那厮,好无礼也。(唱)

【沉醉东风】他去那原告人十分觑问,眼见的那被告人九分关亲。他将李阿陈相哀悯,他去那李二行百般的施仇恨,料应来必有个缘因。我见他两次三番如丧神,早难道肋底下插柴自稳。

(云)张千,拿下何正者。(张千云)理会的。(张千做拿何正科)(正末云)你为甚么将这李德义来揪撏掴打?必然官报私仇。说的是万事都休。说的不是,将铜铡先切了你那驴头。(何正云)大人息怒,听小的从头至尾慢慢的说一遍:当日大人去西延边赏军去。小的听的大人回还,忙离府地,急出衙门,远接大人前去。来到州桥左侧,带酒慌速,不误间撞了他一交。他怀里抱着个小的,叫做神奴儿。我陪言相告,做小伏低,他恼骂不绝,数伤父母。我本唬吓他一句道:我非私来乍到,迎接包待制大人去。他道:包待制便怎的我?(李德义做怕科)(何正云)我儿也,我且饶你这一句。谁想大人升厅,唤小的何正下厅去,看见了这厮,便好道仇人相见,分外眼明,向厅前揪撏掴打,也只是报州桥左侧毁骂这场的仇恨,别无他意。(诗云)包爷爷高抬明镜,非干我言多伤行。见李二抱定神奴,是小人叫名何正。(正末云)兀那李二,你将的神奴儿那里去了?(李德义云)我抱了家去,分付与妻子王氏来。(正末云)我问你咱,你娶的妇人,是儿女夫妻,是半路里娶的?(李德义云)是半路里娶的。(正末云)何正,与我拿将那妇人来者。(何正云)理会的。(李德义云)你认的我家里么?(何正云)你不道来,下的州桥往南行,红油板搭高槐树哩。(下)(搽旦上,云)自家李二的浑家。正在家中闲坐,这一会儿有些眼跳,不知有甚么人来?(何正上,云)来到李家门首也。(做见搽旦科,云)兀那妇人,大人衙门里唤你哩。(搽旦云)我不怕你,就和你见大人去。(同见正末科)(何正云)当面。(正末云)兀那妇人,你知罪么?(搽旦云)大人,小儿犯罪,罪坐家长,干小妇人每甚么事?(正末云)这妇人也说的是。小儿犯罪,罪坐家长。你出去。(搽旦出门做打呵欠、睡科)(神奴儿扮魂子打搽旦科,云)丑弟子,你不说怎么?(搽旦慌科,云)气杀伯伯也是我来,混赖家私也是我来,勒杀侄儿也是我来,是我来,都是我来。(何正云)你看他。(正末云)何正。(何正云)有。(正末云)为甚么这般大惊小怪的?(何正云)大人,那妇人出的衙门,掴着那手,他说:气杀伯伯也是我来,混赖家私也是我来,勒杀侄儿也是我来,是我来,是我来,都是我来!(正末云)与我拿过来。(何正做拿搽旦、见科)(正末云)兀那妇人,你说那词因。(搽旦云)我有甚么词因?小儿犯罪,罪坐家长,干我甚的事!(正末云)既无词因,不干你事,出去。(搽旦做出门打呵欠、睡科)(魂子打科)(搽旦招科)(何正拿见正末科)(如此三科)(正末云)何正,你敢戏弄老夫么?你从实的说,说的是便罢,说的不是,我不道饶了你哩

。(何正云)好是奇怪。(做沉吟科,云)哦,我知道了也。(唱)

【甜水令】好教我便烦烦恼恼,忄敝忄敝焦焦,嗔嗔忿忿,都变做了笑欣欣。我这里亲举霜毫,写道牒文,使颗印信,将着去衙门外把火烧焚。

(云)大家小家儿,有个门神户尉。何正,你将这道牒文,衙门外烧了者。(何正做接科,云)理会的。(正末诗云)老夫心下自裁划,你将金钱银纸快安排。邪魔外道当拦住,只把那屈死的冤魂放过来。(唱)

【折桂令】嘱付那开封府户尉门神,当住他那外道邪魔,放过他这屈死冤魂。(何正云)我烧了纸,一阵好大风也,(放魂子进门科)(正末云)别人不见,惟有老夫便见。(唱)见一阵旋风儿打个盘涡,足律律绕定阶痕。(云)兀那鬼魂,有甚么衔冤负屈的事?你说,我与你做主咱。(魂子诉词云)告大人停嗔息怒,听孩儿细说缘故:俺母亲婶子不和,因此上分家另住。当日我学里回家,我待要街上觑觑。老院公领我出门,来到那十字大路。我见个卖傀儡的过来,院公道我与你买去。等院公不见回身,撞见我嫡亲叔父。领的我到他家中,俺婶婶便生嫉妒。将麻绳拴住脖子,勒的我登时命卒。一灵儿荡荡悠悠,每日家嚎珮痛哭。正撞见你这清耿耿无私曲的待制爷爷,与我这没投奔屈死的神奴儿做主。(正末云)哎,好可怜人也!(唱)他和那亲兄长无此儿义分,将一个小孩儿屈死在荒村。叵奈顽民,簸弄钱神,便应该斩首云阳,更揭榜晓谕多人。

【收江南】呀!谁着你个逆风儿点火落的这自烧身,便不念自家骨肉自家亲,也须知举头三尺有灵神。今日到南衙来勘问,才见得我老龙图就似那一轮明镜不容尘。

(云)一行人听我下断:本处官吏,不知法律,错勘平人,各杖一百,永不叙用。王腊梅不顾人伦,勒死亲侄,市曹中明正典刑。李德义主家不正,知情不首,杖断八十。何正路见不平,拔刀相助,重赏花银十两。将应有的家私,都与李阿陈永远执业。设一个黄箓大醮,超度神奴儿升天。(词云)则为这搅家泼妇心愚鲁,故要分居灭上祖。若非是包龙图剖断不容情,怎结束神奴儿大闹开封府。

题目包龙图单见黑旋风

正名神奴儿大闹开封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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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剧·包待制智勘后庭花

杂剧·包待制智勘后庭花,元代,郑延玉,

第一折

(冲末扮赵廉访引祗从上,诗云)一片忠勤抱国忧,渐看白发已蒙头。可怜恩赐如花女,非我初心不敢留。老夫汴梁人氏,姓赵名忠,字德方。嫡亲的三口儿,夫人张氏,有一个家生的孩儿,是王庆。为某居官颇有政声,加老夫廉访使之职。今日早间圣人赐老夫一女,小字翠鸾,着他母亲随来,近身伏侍老夫。尚不知夫人意下如何,未敢便收留他。我今着王庆领的去见夫人,看道有何话说。左右那里,与我唤将王庆来。(祗候云)理会的。王庆那里,老爷呼唤。(净扮王庆上,云)更无半点慈悲意,全凭一片杀人心。自家王庆,在这赵廉访老相公府内做着个堂候官,家私里外,都是我执掌,一应人等,谁不惧怕我?今日老相公呼唤,不知有甚事,须索走一遭去。不必报复,径自过去。(做见科,云)老相公呼唤王庆,那厢使用?(赵廉访云)王庆,你近前来,我问你。圣人赐我的那娘儿两个,在于何处?(王庆云)在于府中。(赵廉访云)你与我唤将来。(王庆云)翠鸾子母二人安在?(旦扮翠鸾同卜儿上,诗云)数日府门下,无缘得自通。承恩不在貌,教妾若为容。妾身姓王名翠鸾,这是俺母亲。圣人将俺子母二人,赐与赵廉访大人。到此数日,不蒙呼唤。哥哥,你唤俺做甚么?(王庆云)你见相公去。(见科)(赵廉访云)王庆,这是那子母两个么?你如今领的他去见夫人,若说甚么,便来回老夫的话者。(下)(王庆云)你子母二人,跟我见老夫人去来。(同下)(旦扮夫人上,诗云)夫主为官在汴京,禄享千钟爵上卿。一生不得闺中力,若个相扶立此名。妾身是赵廉访的夫人。嫡亲的三口儿,有个家生的孩儿王庆。我平昔性不容人。家中内外事务,都来问我。这两日怎么不见王庆来?(王引旦、卜上,云)奉老相公言语,教我领他二人见夫人去。您两个只在门首,待我先见过了夫人,出来唤你。(旦云)理会的。(王见夫人科,云)今有圣人御赐翠鸾女子母二人,伏待老相公。老相公不敢收留,教王庆领来见夫人。(夫人云)你唤来我看。(王庆云)您子母二人见夫人去。(旦、卜见科)(夫人云)这年纪小的女孩儿是生的好,教他伏侍老相公,假若得一男半女,那里显我?则除是这般。王庆,你来,你如今将他子母二人,或是勒死,或是杀死,我只要死的不要活的。只在你身上干得停当,待死了呵,回我话来。(下)(王庆云)可有甚么难处,将他两个所算了便是。您子母且去这耳房中安下者。(旦、卜下)(王庆云)且住。我欲待害了他两个,奈我下不的手。如今有一人,乃是李顺,他是个酒徒。他浑家与我有些不伶俐的勾当。我如今到他家去,若不在时,和他浑家说句话,

我自有个主意。(下)(搽旦扮张氏上,云)巧髻云鬟美样妆,心毒性狠不非常。腹中一点思春事,败坏风俗岂有双。妾身姓张,夫主李顺,有个孩儿唤做福童,是个哑子,不会说话。我不幸嫁了这个汉子,他每日只是吃酒,家私不顾,在这衙门中做着个祗候人。又有个王庆管着俺李顺,我与他有些不伶俐的勾当。这两日怎生不见王庆来?(王庆上,云)来到门首也。李顺在家么?(搽旦云)家里来,李顺不在。(见王科)(搽旦云)王庆,怎生这几日不见你?(王庆云)这几日家里事忙。(搽旦云)有甚么事?(王庆云)如今圣人赐与俺廉访相公翠鸾子母两个,伏侍相公,教我领去见夫人。夫人教我所算了他,我可不下的手,我如今待着李顺所算他去。(搽旦云)王庆你来。欲要咱两长久做夫妻呵,我有一计:你如今见了李顺,则道夫人着你所算他子母二人,则要死的不要活的,则三日便要回话。他必定领来家中所算他。我见了呵,便道休要害了他。我将他两个的首饰头面都拿了,我着他将子母二人放了。到第三日你可来问李顺,那子母二人安在。他必然说所算了也。你便说,兀那厮说你要了他首饰头面,放的他走了,他必然支吾。你便道你浑家必定知情,你便将着大棍子吓我,我便道休打我,俺丈夫要了他首饰头南,放的他二人走了。你便道是实呵,拖你见夫人去来。那厮害慌,你便道李顺你要饶么?他道可知在饶哩。你道要饶呵,休了你那媳妇。他道休呵谁要?你道我要。若是他休了我呵,咱两口永远做夫妻如何?(王庆云)此计大妙!(搽旦云)我回房中去,李顺敢待来也。(正末扮李顺上,云)自家李顺的便是。衙门中回来到俺家门首也。(王庆云)兀那李顺,说什么哩?你又醉了也。(正末云)是王庆哥。唤我做甚么?(王打科,云)这厮不办公事,则是吃酒。(正末云)哥,休打我,我不曾吃酒,我若吃酒吃血。(王庆云)你看这厮,现醉了只赌咒。(又打科,云)你这厮则吃酒,不干公事。(正末云)哥也。(唱)

【仙吕】【点绛唇】你但来絮的头错,不嫌口困,施呈尽。抖擞精神,做一个火專煎滚。(王庆云)你这厮每日家在那里来?(正末唱)

【混江龙】我从撞钟时分,(王庆云)撞钟时,你在那里做甚么?(正末唱)我立钦钦,谁敢离衙门?常怀着心惊胆战,滴溜着脚踢拳墩。哎!你个身着紧衣堂候官,欺俺这面雕金印射粮军。(王庆云)你这厮紧使着紧不去,慢使着慢不来。(正末唱)哥也把小人紧使紧去,慢唤慢来,谁敢道违了方寸,何须发怒,不索生嗔。

(王庆云)兀那厮,我如今分付你一件事,便与我所算了两个人去。(正末云)哥也,小人不敢去,教别人去罢。(王庆打科,云)我使着你,怎生不去?(正末唱)

【油葫芦】你直恁的倚势挟权无事狠,(王庆打科,云)好打这弟子孩儿!(正末唱)脊梁上打到有五六轮,似这等泼差使谁敢道赚分文?(王庆云)你这厮有酒肉吃处,便去的紧也。(正末唱)我只道噇酒吃肉央的人困,原来是杀生害命揣的咱紧。(王庆云)你每日将钱钞则是吃酒。(正末唱)谁有闲钱补笊篱,(王庆云)你这厮贪酒溺脚跟,世儿不得长俊。(正末唱)谁贪酒溺脚跟,若是你那杀人也一地里将咱寻趁,(带云)若是杀人处,不教别人去,则教李顺去。(唱)哥也偏怎生我手里有握刀纹!

(王庆云)你看这糟头,则是强嘴。(正末唱)

【天下乐】哥也你可甚自己贪杯惜醉人,(王庆云)兀那厮,你跟的来。(正末跟走科)(唱)我骂你个遭瘟。(王庆回头科,云)兀那厮做甚么?(正末唱)哥也你可也唤甚么村?我将这快刀儿,把你来挑断那脊筋。有一日掂折你腿脡,打碎你脑门,(王庆云)兀那厮,你骂谁哩?(正末唱)我觑你直我甚脚后跟!(王庆云)兀那厮,我将你骂我的罪过且饶了,如今有老夫人的言语。(正末做惊科,云)呀,听的老夫人呵,唬的我一点酒也无了。敢问哥哥有甚么事?(王庆云)如今有子母二人,在这耳房里安下,老夫人吩咐,着你领去所算了他。或是勒死,或是杀死,则要死的,不要活的,限三日后便来回话。我去也。(下)(正末云)似此怎生区处?天色将晚了也。(唱)

【醉中天】可又早日落残霞隐,天色恰黄昏。(云)我开开这门。那子母两个在那里?(旦卜邮科)(旦云)哥哥做甚么?(正末云)跟我来,快行动些。(唱)咱三个直临汴水滨,(旦云)哥哥,可怜见咱!(正末唱)你可也枉分说难逃遁。(带云)这非是我私下来。(唱)我奉着廉访夫人处分,留不到一更将尽,则登时将你来送了三魂。

(云)你且跟我家中去来。(做行到科,云)这是我家门首也,你则在这里。(做叫科)(搽旦引俫儿上,云)李顺,你又醉了也。(正末云)如今唬的我一点酒也无了。(搽旦云)为甚么?(正末云)如今廉访夫人吩咐,教我将那子母两个所算了,限三日便要回话。我来取一条绳子,将他勒死,也留个完全尸首。(搽旦云)李顺,你领过来我看咱。(旦、卜见科)(旦云)姐姐万福。(搽旦云)一个好女子也。(正末云)孩儿,取绳子来。(俫儿递绳子)(正末做勒,旦推科)(搽旦云)好个女孩儿!李顺,我和你说。那里不是积福处?咱如今把他首饰头面都拿了,放的他走了,有谁知道?这些东西咱一世儿盘缠不了。(正末云)噤身声!(唱)

【金盏儿】你口快便施恩,则除是胆大自包身,我其实精皮肤捱不过那批头棍。你大古里言而有信,你休恼犯那女魔君。可知道钱是人之胆,则你那口是祸之门。(搽旦云)便有谁知道?(正末唱)岂不闻隔墙还有耳,窗外岂无人?

(搽旦云)你则依我,不妨事。(正末云)大嫂也,中也不中,我则依着你。(搽旦向旦儿云)兀那小娘子,我对丈夫说饶了你性命,你把那首饰头面都拿下来与我,放你两个走罢,你心下如何?(旦儿云)若肯饶了俺性命呵,这个打甚么不紧,久后犬马相报。(做与首饰科)(搽旦云)李顺,你看这钗环头面咱。(正末云)将来我看。

【一半儿】这钗钏委的是金子委的是银?(搽旦云)是金子的。(正末云)兀那婆子,我问你咱。(唱)你两个端的是家奴端的是民?(卜儿云)哥哥,俺是好百姓。(正末唱)似这般俺夫妻不忍。(带云)大嫂,(唱)若有那拿粗挟细踏狗尾的但风闻,这东西一半儿停将一半儿分。

(云)兀那婆婆,俺两个饶了你性命,你可休忘了俺这恩念,你则牢记在心者。(旦儿云)哥哥的思念,俺死生难忘。(正末唱)

【后庭花】俺浑家心意真,你母子性命存。那壁厢欢喜杀三贞妇,这壁厢镬铎杀五脏神,你可也莫因循。天色儿初更时分,你安心宿休怨恨,我今宵怎睡稳。俺夫妻同议论,敢教你免祸衅。等来朝到早晨,快离了此郡门。向他州寻远亲,往乡中投近邻,向山中影占身。但有日逢帝恩,却离了一庶民。小娘子为县君,老婆婆做太郡。食珍羞卧锦裀,列金钗使数人,似这般有福运。

(旦儿云)怎敢想望这个福分,但留得性命,便死生难忘也。(正末唱)

【青歌儿】呀!是必常思、常思危困,我则怕有人、有人盘问。夫人意教咱算你二人,我教你远害全身,放你私奔。若是你发迹时分,我使尽金银,无处安存,一径的投奔你宅门,说起原因,有活命之恩。那时节你休道不因亲者强来亲,是必将咱认。(旦儿云)俺娘两个,想哥哥思念,死生难忘也。(正末云)你则今日便索逃走。(旦儿云)多谢哥哥。(正末唱)

【赚煞】你两个快离了汴梁城,你与我速出了夷门郡。人问你则推道是探亲,你可休淹泪眼新痕压旧痕,你且妆些古忄敞温淳。有一日遂风云,显耀精神,将你那绿惨红愁证了本。俺夫妻口稳,你子母休心困,你若运通时,休忘了大恩人。(下)

(旦、卜走,被巡卒冲散科,下)(卜儿上,云)俺子母两个正行中间,被巡城卒冲散,不见了我女儿翠鸾,我不问那里寻将去。(下)(旦慌上,云)正和俺母亲走着,被巡城卒冲散,不见了俺母亲。(做悲科,云)我今不拣那里寻母亲去来。(诗云)子母私奔若断蓬,半途惊散各西东。我今拚死寻将去,便是黄泉路上要相逢。(做叫科,云)母亲!母亲!兀的不苦杀我也。(下)

第二折

(搽旦上,云)早间李顺拿金钗儿卖去了,还不见回来,我这里等着,敢待来也。(正末带酒上,云)众兄弟少罪,少罪,改日回席。恰才多吃了几杯,天色将晚了也,我索还家去来。(唱)

【南吕】【一枝花】不觉的日西沉,不觉的天将暮,不觉的身趔趄,不觉的醉模糊。则我这眼展眉舒,盖因是一由命二由做。我则要千事足百事足,常言道:马无夜草不人不得外财不富。

【梁州第七】他两个忙忙如丧家之狗,急急似漏网之鱼。他两个无明夜海角天涯去。单注他合有命,俺合妆孤。兀的不欢喜杀俺子父,快活杀俺妻夫。我则道尽今生久困穷途,永世儿陋巷贫居。他、他、他,天也有昼夜阴晴,是、是、是,人也有吉凶祸福,来、来、来,我也有成败荣枯(带云)我来到后巷里舞一回咱。(唱)自歌,自舞。那些儿教我心宽处,依仗着花朵般好媳妇。说甚么九烈三贞孟姜女,他可也不比其余。

(做到见搽旦科,云)大嫂,我来家了也。(搽旦云)你卖的那金钗呢"(正末背云)我是逗他耍咱。(回云)我掉了也。(搽旦云)你看这厮波!我家吃的穿的,都靠着他,你怎生掉了那?(正末云)我逗你耍来,我卖了也。(搽旦云)你唬我一跳。你卖了呵,那金钗重几钱?卖了多少钞?你说来我听。(正末唱)

【牧羊关】那金钗儿重六钱半,三折来该九贯五,你从明朝打扮你儿夫。你与我置一顶纱皂头巾,截一幅大红裹肚;与孩儿做一个单绢裤遮了身命,做一个布上衣盖了皮肤。(搽旦云)你爷儿两个都有了也,怎么样打扮我咱?(正末云)大嫂,(唱)你买取一副蜡打成的铜钗子,更和那金描来的枣木梳。

(搽旦云)李顺,你有酒了,你歇息咱。(正末睡科)(搽旦云)这些时怎么得王庆来才好?(王庆上,云)我教李顺勒死翠鸾子母二人,今日三日光景,不见来回话,我问那厮去。原来这厮关着门哩。李顺,开门来。(搽旦云)好了,好了,这是王庆来了。(做叫正末科,云)李顺,有人叫门哩。(正末醒科,云)甚么人打门?住了你那驴蹄,是你家里?我来也。(王庆云)这厮又醉了。开门来,开门来!(正末唱)

【贺新郎】这门前唤的语音熟,莫不是李万、张千?(搽旦云)我去开门。(正末扳搽旦科)(唱)和大嫂你来我去。(带云)好浑家也!常言道家有贤妻,(唱)如今有日头却又早关了门户,他不道的教别人说言道语。(云)我开这门。是谁?好打这厮!(王庆云)咄,兀那厮,你打谁?(正末见王怕科)(唱)哥哥你有甚事谁敢道是支吾,教把谁所伏便所伏,教把谁亏图便亏图,有甚恶差使情愿替哥哥做。(正末跪倒科)(王庆云)你看这厮又醉了也。你待要那里去?(正末唱)遮莫去大虫口中夺脆骨,骊龙颔下取明珠。

(王庆云)这厮又醉了。你怎敢骂我?(正末云)哥到小人家吃钟茶,怕做甚么?(王庆元)兀那厮,你教我去你家吃茶,我这等人可往你家里去?(正末云)若哥哥到小人家里吃一杯茶儿呵,外人道管李顺的官人来他家吃茶,教人也好看波。(王庆云)这厮醉则醉,倒说的好。我去你家吃茶,与你家长些节概,我去吃茶怕甚么?(王入门坐科)(正末云)哥,小人有个丑媳妇,教来拜哥哥咱。(王庆云)不中。你的浑家教来拜我,外观不雅,休教来罢。(正末云)哥,不妨事。(王庆云)既然你好心,教他来见。(正末向搽旦云)大嫂,有管我的那王庆大哥来咱家吃茶,你拜他一拜。(搽旦云)李顺,敢不中么?(正末云)大嫂,不妨事。(搽旦出见拜科,云)哥哥万福。(王庆云)李顺,我吩咐你的翠鸾子母二人呢?(正末云)哥哥吩咐我的那子母两个,我怎敢推辞?将两条绳子勒死他,丢以汴河里,这其间流三千里远也。(王庆云)兀那厮,有人看见,说你要了他钱钞,放的他走了。(正末慌科,云)小人不曾。(唱)

【牧羊关】并无一人知道,可端的谁告与?你则一声问的我似没嘴的葫芦。(王庆云)你怎敢违误了官司,放了他去?(正末唱)小人怎敢违误了官司,放纵了他子母。(王庆云)有人说你受了他买告也。(正末唱)若是受了他买告咱当罪,若是有证见便招伏。我可也甘愿餐刀刃,我可也无词因上木驴。(云)小人并然不敢,若有证见,小人便当罪。(王庆云)你不肯招认,他浑家必然知情,叫他浑家过来。(搽旦上跪科,云)不干我事。(王庆云)兀那妇人,你丈夫卖放了人,你必然知道。你若实说呵,万事罢论;你若不实说,我不道的饶了你哩。(做打科)(搽旦云)住、住、住,你休打我,我与你说:俺丈夫拿了他首饰头面,放的他子母走了也。(王庆云)好也,你道不曾放了他么?(正末唱)

【哭皇天】好不忍事桑新妇,好不藏情也鲁义姑。又不曾麻搥下脑箍,你怎么口声的就招伏。(王庆怒采正末头发科)(正末唱)他把我头稍、头稍攥住,(带云)哥也,小人出于无奈。(唱)小人也则为家私穷暴,妻子熬煎,因此上爱他钱物,释放了囚徒。待要你十拷九棒,万死千生,打杀这个射粮军,哥也你可甚么那得甚福?(王庆云)兀那厮,你要饶你么?(正末云)可知要饶哩。(王庆云)你要饶呵,你把你那浑家休了者。(正末云)一个丑媳妇子,便休呵谁要?(王庆云)你休了呵我要。(正末唱)哥也你何须致怒,小人怎敢做主?

(云)哥也,小人怕不肯,未知俺那妇人心里如何?(王庆云)你和你那妇人商量去。(正末唱)

【乌夜啼】我向前体问俺那浑家去,(向搽旦云)大嫂,王庆哥哥道:要我饶你,休了你那媳妇者,我便道休了呵谁要,他便道我要,我不知你心里肯也不肯?(搽旦云)你休顾我,只顾你的性命。(正末唱)好也啰,枉做了二十年儿女妻夫。这孩儿又不会人言语,他可又性痴愚,不识亲疏。你不寻思撇下的我孤独,天也生扢支的割断这娘肠肚。这壁厢爷受苦,那壁厢儿啼哭。哥也你可怜见同衙共府,你休要运计铺谋。

(王庆云)兀那厮,快休了者。(正末云)小人要写休书,争奈无笔。(搽旦云)我这里有描花儿的笔。(正末云)无纸。(搽旦云)有剪鞋样儿的纸。(正末云)无砚瓦。(搽旦云)便碟儿也磨得墨。(正末云)他可早准备下了也。罢、罢、罢!(唱)

【斗虾蟆】我这里书名字,画手模,便有你待何如?想着、想着做出,真然、真然淫欲,瞒着、瞒着丈夫,窝盘、窝盘人物,说着、说着起初,今日、今日羞辱。不由我滴羞跌悄怕怖,乞留兀良口絮,他剔抽秃刷厮觑,迷留没乱踌躇。想起来、想起来杀人可恕,将咱欺侮,并不糊涂,早则招取,(云)丑弟子,你将去波?(唱)这一纸绝恩断义的休书!(搽旦假哭科)(正末唱)你休那里雨泪如珠,可不道凤凰飞上梧桐树。见放着开封府执法的包龙图,必有个目前见血,剑下遭诛。

(云)你放心,我直开封府里告他去。(搽旦云)不中,王庆,你可不听见?(王庆云)那厮说出来,必然做出来,我如今不先下手,倒着他道儿。(回云)李顺,我不要你这媳妇,我则要你一件东西。(正末云)哥也,你要甚么?(王庆云)只要你那颗头。(正末云)可连着筋哩。兀的不有人来也。(王庆看科)(正末走)(王庆拿住科)(正末云)罢、罢、罢!(唱)

【黄钟尾】早则这没情肠的凶汉衠跋扈,更打着有智量的婆娘更狠毒。难分说,怎分诉,做纳下,厮欺负,要行处,便行去,由得你,爱的做,似这般,依官府,生有地,死有处。夺了俺妻儿,送了俺子父。揉碎胸碎,磕破头颅。我把那不会雪恨的孩儿觑一觑,我见他手掿着巨毒,把我这三思台攥住。(带云)我好冤屈也。(唱)兀的不没乱杀我这喉咙,我其实叫不出这屈。(王庆杀正末科下)

(王庆云)杀了他也。将一个口袋来装了,丢在井里。大嫂,我和你永远做夫妻。凭着我这一片好心,天也与我半碗儿饭吃。(搽旦云)休说闲话,咱和你后房中快快活活的做生活去来。(同下)

第三折

(净扮店小二上,诗云)酒店门前七尺布,过来过往寻主顾。昨日做了十瓮酒,倒有九缸似头醋。自家是汴梁城中狮子店小二哥的便是。开着这一座店,南来北往,经商旅客,都在俺这店中安下。今日天晚,看门前有甚么人来。(旦上,云)正走间被巡城卒冲散了俺母亲,不知所在。天色晚了,我去这店里寻一个宵宿处。(做见店小二科,云)哥哥,我来投宿。(小二云)小娘子,头间房儿干净。(旦云)你与我一个灯咱。(小二云)我与你点上这灯。(做看科,背云)好个女子也。天又晚了,人又静了,他又独自一个,我要他做个浑家,岂不是好?(回云)小大姐,这里也无人,我和你做一对夫妻如何?(旦云)口走,你说那里话!(小二云)你如今落在圈套,飞也飞不出去,我不怕你不与我做夫妻。(旦云)我至死也不肯。(小二云)你真个不肯?(旦云)我不肯。(小二背云)他说不肯。我取出这斧头来吓他,他是个女孩儿家,必然害怕,我好歹要了他。(做拿斧子科,云)你真个不肯,我一斧打死了你。(旦做倒科)(小二云)怎么半晌不言语?(看科云)原来唬死了。怎生是好?这暴死的必定作怪,我门首定的桃符,拿一片来插在他鬓角头,半一个口袋装了,丢在这井里。(扶旦下,云)把一块石头压在上面,省得他浮起来。(卜儿上,云)谁想翠鸾孩儿到处寻觅不见。天色晚了,我且去狮子店里觅个宵宿去。(见科,云)小二哥,我来投宿。(小二云)后面那间房儿干净,婆婆你歇息去。(卜儿云)我到后面歇息去也。(下)(小二云)嗨,做这等勾当!我且再坐一坐,怕还有人来。(外扮刘天义上,诗云)埋头聚雪窗,文史三冬足。今日一寒儒,明朝食天禄。小生姓刘名天义,洛阳人氏。学成满腹文章,未曾进取功名。目今春榜动,选场开,收拾琴剑书箱,上朝取应。来到汴京,天色晚了,且去那狮子店中觅一宵宿。(见净科,云)小二哥,我来求宿。(小二云)头里房安歇去。(刘天义云)小二哥,与我点一个灯来。(小二与灯科,云)灯在此。(刘天义云)小二哥,安排些酒肴来,等我自己酌一杯,明日连房钱一并还你。(小二将酒上,云)酒肴都有了,我自去睡也。(下)(刘天义云)我关上门自饮几杯咱。(旦魂子上,云)我乃王婆婆的女儿翠鸾。去那店房中点个灯咱。秀才,开门来!(刘天义云)更深夜静,有人唤门,好是奇怪。兀那唤门的是谁?(旦云)我是王婆婆的女儿,我来点个灯咱。(刘天义云)兀那女子,我点与你。门缝较宽,小娘子接灯。(旦吹灭科,云)秀才,风大刮杀了。(刘天义云)我再点与你。(旦又吹灭科,云)又灭了。(刘天义云)我与他灯,三番两次刮杀了,既然如

此,我开门你自己点。(开门旦入科)(刘天义云)小娘子点灯。我开了门,他可去了,只是逗小生耍来。我还关上这门。(回身见旦拜科,云)秀才万福。(刘天义云)好一个女子也!小娘子谁氏之家?姓甚名谁?(旦云)我是王婆婆的女儿,闻知秀才在此,特来探望。(刘天义云)小生有何德能,敢劳小娘子垂顾!若不弃嫌,同席共饮数杯,未审雅意如何?(旦云)愿从尊命。(坐科)(刘把盏科,云)小娘子满饮此杯。(旦饮科,云)敢问秀才姓甚名谁?那里人氏?因何至此?(刘天义云)小生姓刘名天义,洛阳人氏。因上朝取应,天色已晚,到此店中投宿,不期相遇小娘子,实小生之幸也。(旦云)敢问秀才告珠玉咱?(刘天义云)小生不才,怎敢在小娘子根前献丑?聊作〔后庭花〕一阕,小生表白一遍。小娘子试听。(词云)云鬟堆绿鸦,罗裙簌降纱。巧锁眉颦柳,轻匀脸衬霞。小妆髽,凌波罗袜,洞天何处家?词寄〔后庭花〕。刘天义作。(旦云)好高才也!我依韵也和一首。(写科,云)写就了也。我表白一遍,与秀才听咱。(词云)无心度岁华,梦魂常到家。不见天边雁,相侵井底蛙。碧桃花,鬓边斜插,伴人憔悴杀。词寄〔后庭花〕。翠鸾作。(刘天义云)妙哉!妙哉!小娘子再饮一杯。(卜儿上,云)我心中闷倦,再睡洋,起来闲走一闲走。(做听科)(旦云)秀才,你则休负心。(刘天义云)小生岂敢负心?(卜儿云)兀的不是我翠鸾孩和说话哩?(做叫科,云)翠鸾!翠鸾!(旦应科,走下)(卜儿云)我推开这门。(见刘科,云)我孩儿在那里?(刘天义云)无有人,小生独自在此。(卜见词科,云)你道无有,这两篇词是谁做的?有我女孩儿的名字在上,你藏了我女儿,更待干罢!明有王法,我和你见官去来。(刘天义云)你看我这命波!(同下)赵廉访引祗从上,云)老夫赵忠。前者圣人赐与我翠鸾母子二人。我着王庆领去见夫人,数日光景,不见来回话。左右的,唤王庆来者。(祗从云)王庆安在?老爷呼唤。(王庆上云)老相公呼唤,不知有甚事,须索见去咱。(见科)(赵廉访云)王庆,日前那子母二人,我教你领去见夫人,至今不曾回话。如今那子母二人在那里?(王庆云)王庆领的与了夫人也。(赵廉访云)既然如此,请的夫人来。(王庆云)老夫人,相公有请。(夫人上见科,云)老相公唤妾身,不知为何?(赵廉访云)夫人,我教王庆领的那翠鸾子母二人见你去,如今在那里?(夫人云)王庆领的那子母二人来见了我,我吩咐王庆就领去了。(赵廉访云)王庆,夫人说道吩咐与你了,如今可在那里?(王庆云)是相公教小人领去见夫人。夫人交付与我,我可交付与李顺也。(赵

廉访云)他说交付与李顺,这桩事其中必有暗昧。夫人,且回后堂中去。(夫人诗云)一点妒心生,断送女娉婷。任他没乱杀,只做不知情。(下)(赵廉访云)老夫待亲自问来,有些难问,则除是开封府尹包待制。此人清廉正直,可问这桩事。左右的,请包府尹来者。(祗候云)理会的。府尹大人,老相公有请。(正末扮包龙图引张千上,云)老夫姓包名丞,字希文,庐州金斗郡四望乡老儿村人氏,官拜龙图阁待制,正授开封府尹。有赵廉访着人相请,不知甚事,须索去见咱。(唱)

【双调】【新水令】钦承圣敕坐南衙,掌刑名纠察奸诈。衣轻裘乘骏马,祗候摆头踏。凭着我旛劣村沙,谁敢道侥幸奸猾。莫道百姓人家,便是官宦贤达,绰见了包龙图影儿也怕。

(云)左右报复去,道包拯来了也。(祗从报科,云)报的老爷得知,有包待制在于门首。(赵廉访云)请他进来。(祗从云)请进。(见科)(正末云)相公唤包拯,有何吩咐?(赵廉访云)待制,我烦你一件事。数日前,圣人赐我王翠鸾子母二人,我教王庆领去见我夫人,不见回话。我问夫人,夫人道吩咐与了王庆,王庆又道吩咐与了李顺。这桩事其中必有暗昧,你与我仔细究问。多因是我夫人做下违条犯法也。(正末唱)

【沉醉东风】相公道老夫人违条犯法,怎敢就教他带锁披枷?(带云)相公,(唱)你侯门似海深,利害有天来大。则这包龙图怕也不怕,老夫怎敢共夫人做两事家?(带云)若是被论人睁起眼来,(唱)枉把村老子就公厅上唬杀。

(云)相公,小官职小断不的。(赵廉访云)你也说的也。与你势剑铜铡,限三日便与我问成这桩事。若问成了呵,老夫自有个主意。(诗云)这桩事莫得消停,三日里便要成完。若问出子母下落,我与你写表笺申奏朝廷。(下)(正末云)是好一口剑也呵!(唱)

【风入松】这剑冷飕飕取次不离匣,这恶头儿揣与咱家。我若出公门小民把我胡扑搭,莫不是这老子卖弄这势剑铜铡?(带云)我出的这门来,(唱)觑了王庆呵慌张势煞,这汉就里决诌札。

(云)王庆,这桩事都在你身上。(王庆云)你看这大人,干我甚么事?(正末云)噤声!(唱)

【胡十八】这话儿你休对答,莫虚诈。(云)张千,牵马来。(张千做牵马科,云)请大人上马。(正末上马科)(唱)我将这宝蹬来蹅,把缰鞚来拿,我扭回头见他左右眼观咱。(云)张千,与我拿下王庆者。(张千云)理会的。(做拿王庆科)(王庆打张千科,云)你敢拿谁?(正末唱)你如今直恁般怕,(带云)三品官尚拽到开封府里,量你到的那里,(唱)你一伙祗从人,将王庆快拿下!

(云)张千,回衙门去来。(旦魂子上,旋风科)(正末云)一阵好大旋风也!(唱)

【雁儿落】见一个旋风随定马,不由我展转生疑讶。(带云)兀那鬼魂听者,(唱)你去到黄昏插状来,咱两个白日难说话。

(云)兀那鬼魂,到晚间开封府里来。速走,速走!(旋风下)(卜儿扯刘天义上,云)冤屈,相公与老婆子做主咱!(正末唱)

【挂玉钩】则听的唱叫扬疾闹怎么,我与你观绝罢。(带云)张千,(唱)你教他近向前来,我问咱,你休喝掇休惊诧,便胆寒心惊怕。你与我尽说缘由,细诉根芽。

(云)兀那婆子,你告甚么?(卜儿云)这个秀才藏了我的女孩儿翠鸾,告相公与老婆子做主咱。(正末云)谁是翠鸾女的母亲?(卜儿云)则我便是。(正末云)惭愧,一桩问做两桩事!张千,将这一行人都拿到开封府里去。(做到,排衙科)(正末云)张千,将那一行人拿过来者。(张千云)理会的。(众跪科)(正末云)王庆,兀那厮你怎么不跪?(王庆云)我无罪过。(正末云)你无罪过,来俺这开封府里做甚么?(王庆云)我跪下便了也。(王跪科)(正末云)兀那婆子,说你那词因。(卜儿说)(王搀科,云)老相公教我领见夫人,夫人吩咐与王庆,王庆可吩咐了李顺也。(正末云)兀那厮,谁问你来?兀那婆子,说你词因来。(卜说,王又搀科,云)老相公教我领见夫人,夫人吩咐与王庆,王庆可吩咐了李顺也。(正末云)张千,将王庆拿下,与我打着者!(张千打科)(正末唱)

【川拨棹】我敢搠碎你口中牙,不剌这是你家里说话?那恰便似一部鸣蛙,絮絮答答,叫叫吖吖。觑了他精神口抹,再言语还重打。

(云)张千,着那厮咬着棍子者。(张千云)理会的。(王咬棍子科)兀那婆子,说你那词因。(王丢棍子搀说科,云)老相公教我领见夫人,夫人吩咐与王庆,王庆可吩咐了李顺也。(正末云)这厮直恁般好说话!(卜儿云)老婆子夜来晚间在狮子店里安下,只听的这秀才和我翠鸾孩儿说话,我踏开门不见我女孩儿,明明是他藏了,相公与我做主咱。(正末云)兀那厮,可说你那词因。(王庆云)老相公教我领见夫人,夫人吩咐与王庆,王庆可吩咐了李顺也。(正末云)再呢?(王庆云)无了也。(正末云)似这般怎生是好?(唱)

【夜行船】三下里葫芦提把我来傒幸杀,(带云)这公事少呵!(唱)连累着七八十家。兀的是人命争差,恰便似金刚厮打,佛也理会不下。

(云)张千,将王庆监下者。(张千云)理会的。(押王庆下)(正末云)兀那婆子,你说他藏了你女儿,有何见证?(卜儿云)有这两首词在这里。(正末云)将来我看。(卜儿出词,正末念科,云)"云鬟堆绿鸦,罗裙簌绛纱。巧锁眉颦柳,轻匀脸衬霞。小妆髽,凌波罗袜,洞天何处家?"词寄〔后庭花〕。刘天义作。(唱)

【殿前欢】你道是不曾见他女娇娃,这的是谁人题下这首〔后庭花〕?须不把你来胡遮剌,莫不我双眼昏花?(云)再看这首词咱。"无心度岁华,梦魂常在家。不见天边雁,相侵井底蛙。碧桃花,鬓边斜插,伴人憔悴杀。"词寄〔后庭花〕。翠鸾女作。(正末再念科)(唱)我从头儿再念咱,(带云)"不见天边雁,相侵井底蛙"?(唱)我这里口店详罢,(云)"不见天边雁,相侵井底蛙"!嗨,这女孩儿那得活的人也!可怜,可怜!(唱)这孩儿敢死在黄泉下。这官司无头无尾,那贼人难捉难拿。

(云)则除是这般。张千,把这婆子监下者。(张千云)理会的。(押卜儿下)(正末云)兀那刘天义,你休惊莫怕。我放了你,你今夜还去那店里宿歇。若是那女子来呢,你问他那里人氏?姓甚名谁?有甚信物?要些来我便饶了你。(刘天义云)知道。我这一去好歹要些信物来。(正末唱)

【沽美酒】为甚么将原告倒监押?哎!你这个被论人莫惊唬,你与我还似昨宵临卧榻。你可也若还得见他,用心儿问那娇娃。

【太平令】我见他扭身子十分希诧,须是我赏发与一夜欢洽。咱欲要两家都罢,赤紧的我领得三朝严假。若事发,教咱救拔,你稳情取功名科甲。(云)兀那秀才,他不是人,是个鬼魂。(刘天义怕科)(正末唱)

【鸳鸯煞】我说破阴魂莫更潜身怕,只要你秀才肯做迷心耍。不须今宵遭囚,免了每日随衙。畅道杀人贼不在海角天涯,我先知一个七八。(带云)张千,(唱)你与我传语他家,将冤恨都销化。到明朝管取擒拿,看那闹市云阳木驴上剐。(下)

(张千同刘天义行科,云)来到这狮子店里。兀那秀才,那间房儿是?(刘天义云)是这一间。(张千云)你自在这里宿,我明早来讨回话。(下)(刘天义云)天那,兀的不唬杀我也!我则道他是人,谁想他是个鬼!可早三更了,你听那墙上土扑簌簌的,房上瓦厮琅琅的,兀的不唬杀我也!(做睡科)(旦魂子上,云)我今夜再望那秀才走一遭去。(见科)(旦云)秀才,秀才。(刘天义惊走)(旦扯住科)(刘天义云)你靠后说,你是个鬼。(旦云)我不是鬼。(刘天义云)如今包龙图大人问你那里人氏?姓甚名谁?(旦云)我是那家。(刘天义云)那家可是那里?(旦云)在那家井里。(刘天义云)你有甚么信物与我些?(旦云)我鬓边有一朵娇滴滴碧桃花,你自取咱。(刘取花,旦闪下)(刘天义云)兀的不唬杀我也!当真是个鬼。既然有个信物,等不到天明,便回包大人话去。(诗云)分明见昨夜娇娃,取与鬓上桃花。且休提上朝取应,先唬得胆战身麻!(下)

第四折

(正末上,云)老夫包拯,为这件事用尽心力也呵!(唱)

【中吕】【粉蝶儿】这些时废寝忘食,眼睁睁一宵无寐,坐早衙事事休题。唤张千,刑案里,唤该房司吏。别公事且勿行提,只那桩最耽干系。

【迎仙客】不由我心似痴,意如迷,那桩事不分个虚共实。好着我怎参详,难整理。准备下六问三推,快与我唤过来刘天义。

(张千同刘天义上,跪科)(正末云)兀那秀才,你昨夜看见女子来么?(刘天义不语科)(正末云)他怎生不言语?张千,你着他说。(张千云)他还昏迷着哩!(正末唱)

【快活三】偏前夜笑吟吟的似鱼水,今日个战兢兢的怕做夫妻。正是得了便宜翻做了落便宜,教你试探那佳人的意。

【朝天子】你可也尽知就里,昨夜个正使着鸳鸯会。(带云)兀那秀才,(唱)你从头至尾说真实,可怎生只恁的难分细。我问在当厅无言抵对,他和你可曾说来历?你明知是鬼怕他来缠你,常言道爱他的着他的。

(云)兀那秀才,那女子谁氏之家,姓甚名谁?(刘天义云)他是那家。(正末云)那家可是谁家?好傒幸杀人也!(唱)

【红绣鞋】那家居住在东村西地,那家委实的姓甚名谁?似这般几时得个分明日!你休得要硬抵讳,休得要假疑惑,我索合从头推勘你。

(云)张千,把这厮监下者,等他省时问他。(张押下)(正末云)张千,拿过王庆来者。(张千云)理会的。(拿王庆上见科)(正末云)兀那厮,将翠鸾女吩咐与谁了也?(王庆云)老相公教我领见夫人,夫人吩咐与王庆,王庆吩咐与李顺也。(正末云)既然吩咐了李顺,张千,拿将李顺来者。(张千)李顺在逃了。(正末云)李顺在逃,似此可怎了?张千,且将王庆拿在一边者。(押王下)(正末云)张千,李顺在逃,须有他家里人,你去他家看去。或有沟渠,或有池沼,若是有井呵,你就下去打捞。可是为何?他道李顺在逃,不在井里,却那里寻他?(张千云)理会的。我出的这衙门来,转过隅头,抹过裹角,来到李顺家。也无一个人,我自进去看来。到这院后,怎么静悄悄的?好怕人也。我开开这后门。(做撞倒科,云)有鬼,有鬼!(做起身科,云)原来是这衣服的绳子,倒唬我一跳。我试再看咱,这是一眼井。好包待制通神,怎么这般臭气?待我下去看,怎生下的去?可有这晒衣服的绳子,我解下来,一头拴在井栏上,一头料下去,我拽着绳子,下去井里试看咱。(做下井看科,云)这是一个口袋,不知是甚么东西?我将绳子拴住,等我出到井口上,我再拽上这绳子来。(做出井拽科,云)拽上这口袋来了。不知是甚么物件,须索将着见老爷去。(做背走)(俫上扯住科)(张千云)是谁扯住我?(做回头看科,云)原来是个小弟子孩儿。(做打俫儿下)(行科,云)可早来到府中也。(丢下口袋科,云)禀爷,真个通神,是有一眼井。小的下去,打捞出这个口袋来,不知是甚么物件,老爷试看咱。(正末云)好,好。这厮能干事;你打开口袋我看。(张千解开科)(正末云)原来是个尸首!张千,唤那婆子来教他认。(张千唤科)(卜儿上认,云)大人,这尸首不是俺女儿,是一个有髭须的。(正末云)你怎生捞将一个有髭须的尸首来?(张千云)老爷,这是井里的,小的怎生知道!(正末唱)

【剔银灯】听说道荆棘列半日,猛觑了呆打颏一会。兀那婆婆,不是你女孩儿身躯壳,且别寻觅。这一个尸首可是谁的?兀那婆婆你休瞒我,我问你这尸首如何不识?

(卜儿云)相公,这尸首不是俺女儿的。(正末云)张千,你在谁家井里捞出这尸首来?(张千云)我在李顺家井里打捞出来的。(正末唱)

【蔓菁菜】可则去李顺家里访踪迹,(带云)张千,我再问你,(唱)你下井去井根底,那时节有谁人见你?(张千云)小的不曾见甚么人。去李顺家后,院内,见一眼井,下的井去,捞出这尸首来,我背着便走。哦,小的想起来了,我见个小厮来。(正末云)张千,兀的不有了也!(唱)则去那小厮跟着取个真实,十共九知详细。

(云)张千,你去寻将那小厮来。(张千云)理会的。那小厮走了呵,怎生是好?我出这衙门来,走了一会。我依旧到李顺家后院看咱。这是口井。(见俫儿云)兀的不是那小厮?你还在这里,我背着你见老爷去来。(做背俫行科,云)早到了也。禀爷,这便是那小厮。(正末云)张千,休惊唬着他。你看这小厮到这开封府里,唬的他眼脑剔抽秃刷的。兀那小厮,你近前来,我问你咱。你是谁家的?(俫打手势科)(正末云)这小厮是个哑子。张千,你怎生寻了个哑子来?(张千云)这便是李顺家里住的小的,怎生知道他是个哑子?(正末云)那小的,你虽然哑,你心里须明白,你认那尸首咱。(俫儿见尸,哭科)(正末云)好可怜人也。(唱)

【干荷叶】他猛见了痛伤悲,兀的不有跷蹊?(云)兀那小的,我问你咱;这个是你甚么人?(俫打手势科)(正末云)似这般可怎生是好?(唱)好教我不解其中意。起初道眼迷奚,他如今则把手支持。真个是哑子做梦说不的,落可便闷的人心碎。

(云)那小的,我如今问你,若问的是,你便点头;若不是,你便摆手,你记着。(俫做听科)(正末问云)这个敢是你叔叔?(俫摆手科)(正末云)是你伯伯?(俫摆手科)(正末云)是你父亲?(俫点头就拜科)(正末云)原来是你父亲。兀那小的,谁杀了你那父亲来?(俫打手势科)(正末云)是一条大汉,拽起衣服,扯出刀来杀了你父亲,丢在井里。好可怜人也!兀那小的,我再问你咱。(唱)

【上小楼】儿也,你亲娘如今在那里?(俫指科)(正末唱)他可又不知端的。似这般杀坏平人,怎生干休?他待至死无对。(俫拖住张千科)(张千慌科)(正末云)兀那小的,莫不是张千杀了你父亲来?(俫摆手科)(正末云)哦,我知道了。兀那小的,(唱)你待要,共张千,相寻相觅,(张千云)我和你同出去寻你娘来。(俫点头科)(张千云)则被你唬杀我也!(正末唱)也是你为爷娘孝当竭力。

(云)张千,你和他寻去。(张千云)理会的。兀那小的,我和你寻去。出的这门来,往那里寻他去?(搽旦带酒上,云)我吃了几杯酒,醉了也。(俫扯科)(张千云)这正是那妇人。(张千打科)(搽旦云)哥哥,你为甚么打我?(张千云)开封府里勾唤你哩!(搽旦云)我又无罪过,我去见便了。(同见正末科)(搽旦云)相公,我又无罪过,唤我来做甚么?(正末云)这婆娘,兀的不醉了也?兀那妇人,你认的那尸首么?(搽旦认,假哭科,云)兀的不是我丈夫李顺,怎生死了来?(正末云)兀那妇人,你丈夫死了,你须知道。(搽旦云)不知怎生死了俺丈夫来!(正末唱)

【满庭芳】你休推东主西,可甚么三从四德?那些个家有贤妻。若是抛一块瓦儿须要着田地,你与我快说真实。(云)兀那妇人,我问你咱。你在家呵,(唱)决有些嗔忿忿眉南面北?(搽旦云)俺两口并不曾。(正末唱)你莫不气冲冲话不投机?(搽旦云)俺夫妻最说的着,(正末唱)你休则管里胡支对,我当厅问你,(带云)我不问你别的,(唱)则问你谁是杀人贼?(云)兀那小的,谁杀了你父亲来?(俫依前比手势科)(正末云)你认的那个人么?(俫点头科)(正末云)张千,将这一行的提在一壁,押过那秀才来。(张押到刘天义上,见科)(正末云)兀那刘天义,我教你夜来问那女子个详细,要他一件信物,你又不将来,这官司都打在你身上。(刘天义云)大人,我刘天义问他要一件信物来了。(正末云)是甚物件?(刘天义云)是一朵娇滴滴碧桃花。(正末云)将来我看。(刘怀中取出,正末接看科)原来是一根桃符,上写着"长命富贵"。这杀人贼有了也!(唱)

【倘秀才】我则道杀人贼不知在那壁,则他这翠鸾女却原来在这里。他们定桃符辟邪祟,增福禄,画钟馗,知他甚娘报门神户尉。

【呆骨朵】兀的是自作自受身当罪,(云)张千,(唱)你把杀人贼快与我勾追。(张千云)着小的去勾唤谁?(正末唱)你排门则寻那"宜入新年",我手里现放着"长命富贵"。这言语表出人凶吉,这桃符泄漏春消息。怎瞒那掌东岳速报司,和这判南衙包待制!(云)张千,你半这一根符,与我寻对那一根儿去。(张千云)理会的。我出的这门来,转过隅头,抹过裹角,来到这饭店门首,桃符都有。来到狮子店门首,我试看咱。可怎生则有"宜入新年"一个,无那"长命富贵"?我将这一根比咱。(做比科,云)正是一对儿,我都拿着见老爷咱。(做见科,云)禀爷,桃符有了也。(正末云)是那里的?(张千云)在狮子店门首。(正末云)你与我到狮子店左右看去,若有井,便下去打捞,必有下落。(张千云)我出的这衙门来,早到店中也。呀,后面真个一眼井!我下去打捞咱。(做捞尸首上科,云)又一个尸首,我将的见老爷去。(见科,云)禀爷,又一个尸首。(正末云)教那婆子来认。(卜儿上)(正末云)兀那婆婆,你认那尸首。(唱)

【倘秀才】这泼官司连累着我哩,敢是这尸首又不是你的?(卜儿认科,云)大人,这尸首正是我女孩儿的。(正末云)既是呵,张千,你去将那店小二,一步一棍打将来者。(张千云)理会的。(做拿店小二,打上,见科)(正末云)兀那厮,从实说,你怎生所算了这女孩儿来?你若说的是,万事罢论;若说的不实呵,张千,准备下大棍子者!(小二云)是我杀了来。(正末云)这杀人贼既有了。(唱)那王庆如何肯招罪?(云)张千,(唱)你去唤王庆,至阶基,试听我省会。(云)张千,与我拿过王庆来。(王庆上,云)唤我做甚么?(正末云)王庆,你欢喜么?这杀人贼有了也,不干你事。你回去罢。(王庆云)可道不是我,我回家去来。(王走,俫上扯住科)(正末云)兀那小的,莫不是他杀你父亲来?(俫打手势科,云)正是。他与俺母亲如此如彼,做出来的。(正末云)这厮可不哑了!张千,与我拿下王庆者!(唱)

【滚绣球】我则道连累着我,便教放了你,你可在这壁厢不伶不俐。常言道天网恢恢,你则待厮摘离暗欢喜,对清官磕牙料嘴。自古道无忧愁无是无非,怎想这金风未动蝉先觉,暗送无常死不知,准备着拷打凌迟。

(云)张千,你领着这一行人,跟着我见廉访大人去来。(同下)(赵廉访引祗从上,云)事不关心,关心者乱。我教包府尹问那件事,今三日光景,怎生不见来回话?(正末引众上,见科)(赵廉访云)包府尹,那事体如何?(正末云)小官问成了也,谁想一桩事问做两桩事。(赵廉访云)你说我听。(正末唱)

【伴读书】告相公自知会,这都是王庆把词因起。他共李顺浑家奸情密,教平人正中拖刀计。把儿夫杀在黄泉内,强吓了休离。

(赵廉访云)这一件可是怎么?(正末唱)

【笑和尚】是、是、是,这一个开店的,他、他、他,强要人妻室,嗨、嗨、嗨,想这厮狠情理。我、我、我,论到底,休、休、休,待推辞,来、来、来,索请夫人敢与这招伏罪。

(赵廉访云)这桩事原来如此,我尽知了也。一行人听老夫下断:(词云)果然是包待制剖决精明,便奏请加原职三级高升。王婆婆可怜见赏银千两,刘天义准免罪进取功名。翠鸾女收骸骨建坟营葬,还给与黄箓醮超度阴灵。这福单着开封府富民恩养,店小二发市曹明正典刑。因王庆平日间奸淫张氏,假官差谋李顺致丧幽冥。这两个都不待秋后取决,才见的官府内王法无情。便着写榜文去四门张挂,谕知我军民共如右施行。(正末谢科)(唱)

【煞尾】他则待明明将计策施,不承望暗暗的天地知。今日个勘成了因奸致命一凶贼,还报了这负屈衔冤两怨鬼。

题目老廉访恩赐翠鸾女

正名包待制智勘后庭花

426

芙蓉池作诗

作者:曹丕(魏晋)

芙蓉池作诗,魏晋,曹丕,

乘辇夜行游。

逍遥步西园。

双渠相溉灌。

嘉木绕通川。

卑枝拂羽盖。

修条摩苍天。

惊风扶轮毂。

飞鸟翔我前。

丹霞夹明月。

华星出云间。

上天垂光彩。

五色一何鲜。

寿命非松乔。

谁能得神仙。

遨游快心意。

保己终百年。

844

李氏园(李茂贞园也,今为王氏所有。)

作者:苏轼(宋代)

李氏园(李茂贞园也,今为王氏所有。),宋代,苏轼,

朝游北城东,回首见修竹。

下有朱门家,破墙围古屋。

举鞭叩其户,幽响答空谷。

入门所见夥,十步九移目。

异花兼四方,野鸟喧百族。

其西引溪水,活活转墙曲。

东注入深林,林深窗户绿。

水光兼竹净,时有独立鹄。

林中百尺松,岁久苍鳞蹙。

岂惟此地少,意恐关中独。

小桥过南浦,夹道多乔木。

隐如城百雉,挺若舟千斛。

阴阴日光淡,黯黯秋气蓄。

尽东为方池,野雁杂家鹜。

红梨惊合抱,映岛孤云馥。

春光水溶漾,雪阵风翻扑。

其北临长溪,波声卷平陆。

北山卧可见,苍翠间硗秃。

我时来周览,问此谁所筑。

云昔李将军,负险乘衰叔。

抽钱算间口,但未榷羹粥。

当时夺民田,失业安敢哭。

谁家美园圃,籍没不容赎。

此亭破千家,郁郁城之麓。

将军竟何事,虮虱生刀?蜀。

何尝载美酒,来此驻车谷。

空使后世人,闻名颈犹缩。

(俗犹呼皇后园,盖茂贞谓其妻也。

)我今官正闲,屡至因休沐。

人生营居止,竟为何人卜。

何当力一身,永与清景逐。

793

杜介熙熙堂

作者:苏轼(宋代)

杜介熙熙堂,宋代,苏轼,

崎岖世路最先回,窈窕华堂手自开。

咄咄何曾书怪事,熙熙长觉似春台。

白砂碧玉味方永,黄纸红旗心已灰。

遥想闭门投辖饮,鹍弦铁拨响如雷。

556

菩萨蛮·数家茅屋闲临水

菩萨蛮·数家茅屋闲临水,宋代,王安石,

数家茅屋闲临水。单衫短帽垂杨里。花是去年红,

吹开一夜风。梢梢新月偃。午醉醒来晚。何物最关情。黄鹂三两声。

438

赠欢娘(八岁善吹笙)

作者:薛能(唐代)

赠欢娘(八岁善吹笙),唐代,薛能,

一束龙吟细竹枝,青娥擎在手中吹。
当时纵使双成在,不得如伊是小时。

808

夜坐示友

夜坐示友,唐代,唐彦谦,

夜久烛花落,凄声生远林。有怀嫌会浅,无事又秋深。
黄叶归田梦,白头行路吟。山中亦可乐,不似此同襟。

612

恩义操 其一

恩义操 其一,唐代,陈元光,

天尊地卑分君臣,乾男坤女生男孙。怀恩抱义成人伦,入有双亲出有君。

行义显亲亲以尊,隆恩敦君君以仁。君仁亲尊恩义纯,双全忠孝参乾坤。

春秋乱贼纷然起,仲尼一笔扶人纪。

686

丁巳岁八月祭武侯祠堂,因题临淮公旧碑

丁巳岁八月祭武侯祠堂,因题临淮公旧碑,唐代,杨嗣复,

斋庄修祀事,旌旆出效闉。薙草轩墀狭,涂墙赭垩新。
谋猷期作圣,风俗奉为神。酹酒成坳泽,持兵列偶人。
非才膺宠任,异代揖芳尘。况是平津客,碑前泪满巾。

623

题曾氏山园十一咏·霜杰

作者:张栻(宋代)

题曾氏山园十一咏·霜杰,宋代,张栻,

种松苦难长,松长还耐久。

莫和目前思,但种门前柳。

416

表高氏石公之墓

作者:李廌(宋代)

表高氏石公之墓,宋代,李廌,

黄金照地晋将军,剑履盈门万石君。

独以德名追远裔,尽将富贵比浮云。

璚田种药期公寿,夜壑移舟忽梦分。

彷佛平生阻瞻觌,一诗三叹漫殷勤。

764

解秩西还夕次葛驿二通判与签判学士留府诸君

作者:苏颂(宋代)

解秩西还夕次葛驿二通判与签判学士留府诸君,宋代,苏颂,

远行车马出西城,风义相高一府倾。

留幕经年叨主诺,邮亭终夕困飞觥。

人烟数舍将归路,霜月三冬怆别情。

政拙自惭无惠爱,尚凭河润慰群氓。

969

桧房

桧房,宋代,赵汝绩,

老桧倚虚房,能生九夏凉。

读书参句读,临字识偏傍。

婢织蒲为履,童烧术当香。

兴来吟不就,频与月商量。

470

偈颂一百二十三首 其九十九

偈颂一百二十三首 其九十九,宋代,释普度,

秧入土,麦上场。丰年已兆,比屋盈仓。饥来吃饭,热来乘凉。

东倒西擂,随缘遇方。更无馀事可商量,夜来却被子规啼断肠。

因甚如此,阎罗老子要饭钱。

594

再和贺及甫领西清先生荐牍 其二

再和贺及甫领西清先生荐牍 其二,宋代,程公许,

万里因人作远游,眼明西北有高楼。蛾眉嫁晚贞心在,閒倚春风唱石州。

511

和雁湖先生病起自警八章

和雁湖先生病起自警八章,宋代,程公许,

观空得舍筏喻,示病无散花天。

从渠幻起幻灭,我自燕处超然。

628
古文诗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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