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堂司寇公,族姓原自古。
支流入汉唐,浩渺无寻处。
子瞻得家法,自少不勤苦。
戏剧入场屋,名声振寰宇。
凝思肤寸云,落笔万点雨。
中间触机阱,窘若带箭虎。
坎轲连交游,冻饥及稚乳。
归来直玉堂,得失亦相补。
顾我縻一官,未即江海去,
裳衣裹穷猿,系以三尺组。
知公心胸中,坦不置城府。
漫刺犹可持,还当谒文举。
堂堂司寇公,族姓原自古。
支流入汉唐,浩渺无寻处。
子瞻得家法,自少不勤苦。
戏剧入场屋,名声振寰宇。
凝思肤寸云,落笔万点雨。
中间触机阱,窘若带箭虎。
坎轲连交游,冻饥及稚乳。
归来直玉堂,得失亦相补。
顾我縻一官,未即江海去,
裳衣裹穷猿,系以三尺组。
知公心胸中,坦不置城府。
漫刺犹可持,还当谒文举。
《再用韵和子瞻》是宋代孔武仲所写的一首诗词。
这首诗描绘了一个堂堂司寇公(一种官职),他的家族姓氏源自古代,追溯到汉唐时期,历经沧桑而无法追寻其源头。诗中提到子瞻从小就得到家族传统的教育和熏陶,因此他从少年时代起就没有勤苦劳作的苦恼。他以才华横溢的戏剧才能进入舞台,名声传遍世界各地。
诗人通过凝思像云一样飘忽不定,而通过写作则像雨点一样密集而丰富。然而,在艺术创作的过程中,他也遭遇了陷阱和困境,形容自己像被箭射中的虎一样处境窘迫。即使如此,他还是坚持与坎轲等志同道合的朋友交往,共同度过寒冷和食物匮乏的困苦时刻。
回到家中,他直接进入玉堂(指官署),无论得失都能相互补充。诗人提及自己受命于一官,尚未踏上江海之行,仍然身穿朴素的衣裳,宛如裹着贫穷的猿猴,只系着三尺长的绳子。他知道司寇公内心的宽广和真诚,没有城府之心。即使在漫长的辛劳中,他仍然能够坚持诗歌创作,因为这是他对文学的忠诚。
这首诗体现了诗人对官场生活的思考和感慨,通过描述司寇公的经历和内心,表达了对真诚和才华的赞美,同时也体现了诗人对自身艰辛境遇的坚持和自信。整首诗抒发了一种追求理想、积极向上的精神,以及对真实情感和纯粹艺术的尊重。
(1041—1097)宋临江新淦人,字常父。孔文仲弟。仁宗嘉祐八年进士。哲宗元祐初,历秘书省正字、集贤校理、国子司业。四年,为著作郎,论科举之弊,诋王安石《三经新义》,请复诗赋取士,又欲罢大义而益以诸经策。拜中书舍人,直学士院。八年,擢给事中,迁礼部侍郎,以宝文阁待制知洪州。坐元祐党夺职,居池州卒。与兄孔文仲、弟孔平仲以文声起江西,时号三孔。有《诗书论语说》、《金华讲义》、《芍药谱》、《内外制》、《杂文》、《宗伯集》(编入《清江三孔集》)。
西河,宋代,周邦彦,
长安道,潇洒西风时起。尘埃车马晚游行,霸陵烟水。乱鸦栖鸟夕阳中,参差霜树相倚。
到此际。愁如苇。冷落关河千里。追思唐汉昔繁华,断碑残记。未央宫阙已成灰,终南依旧浓翠。
对此景、无限愁思。绕天涯、秋蟾如水。转使客情如醉。想当时、万古雄名,尽作往来人、凄凉事。
小重山(次韵定海赵簿咏梅),宋代,陈著,
松是交朋竹是邻。横枝临水瘦,月黄昏。冲寒香入岭头云。清到底,人共一般清。
好句更无痕。门前无俗客,不须扃。暂将骚致答花神。从此去,题动玉堂春。
杂剧·望江亭中秋切鲙,元代,关汉卿,
第一折
(旦儿扮白姑姑上,云)贫道乃白姑姑是也。从幼年间便舍俗出家,在这清安观里做着个住持。此处有一女人,乃是谭记儿,生的模样过人。不幸夫主亡逝已过,他在家中守寡,无男无女,逐朝每日到俺这观里来,与贫姑攀话。贫姑有一个侄儿,是白士中。数年不见,音信皆无,也不知他得官也未?使我心中好生记念。今日无事,且闭上这门者。(正末扮白士中上,诗云)昨日金门去上书,今朝墨绶已悬鱼。谁家美女颜如玉,彩球偏爱掷贫儒。小官白士中,前往潭州为理,路打清安观经过。观中有我的姑娘,是白姑姑,在此做住持。小官今日与白姑姑相见一面,便索赴任。来到门首,无人报复,我自过去。(做见科,云)姑姑,您侄儿除授潭州为理,一径的来望姑姑。(姑姑云)白士中孩儿也,喜得美除!我恰才道罢,孩儿果然来了也。孩儿,你媳妇儿好么?(白士中云)不瞒姑姑说,您媳妇儿亡逝已过了也!(姑姑云)侄儿,这里有个女人,乃是谭记儿;大有颜色,逐朝每日在我这观里,与我攀话。等他来时,我圆成与你做个夫人,意下如何?(白士中云)姑姑,莫非不中么?(姑姑云)不妨事,都在我身上。你壁衣后头躲者,我咳嗽为号,你便出来。(白士中云)谨依来命。(下)(姑姑云)这早晚谭夫人敢待来也?(正旦扮谭记儿上,云)妾身乃学士李希颜的夫人,姓谭,小字记儿。不幸夫主亡化过了三年光景。我寡居无事,每日只在清安观和白姑姑攀些闲话。我想,做妇人的没了丈夫,身无所主,好苦人也呵!(唱)
【仙吕】【点绛唇】我则为锦帐春阑,绣衾香散,深闺晚,粉谢脂残,到的这日暮愁无限!
【混江龙】我为甚一声长叹,玉容寂寞泪阑干?则这花枝里外,竹影中间,气吁的片片飞花纷似雨,泪洒的珊珊翠竹染成斑。我想着香闺少女,但生的嫩色娇颜,都只爱朝云暮雨,那个肯凤只鸾单?这愁烦恰便似海来深,可兀的无边岸!怎守得三贞九烈,敢早着了钻懒帮闲。
(云)可早来到也。这观门首无人报复,我自过去。(做见姑姑科,云)姑姑,万福!(姑姑云)夫人,请坐。(正旦云)我每日定害姑姑,多承雅意。妾身有心跟的姑姑出家,不知姑姑意下何如?(姑姑云)夫人,你那里出得家?这出家无过草衣木食,熬枯受淡,那白日也还闲可,到晚来独自一个,好生孤忄西!夫人,只不如早早嫁一个丈夫去好。(正旦唱)
【村里迓鼓】怎如得您这出家儿清静,到大来一身散诞。自从俺儿夫亡后,再没个相随相伴。俺也曾把世味亲尝,人情识破,怕甚么尘缘羁绊?俺如今罢扫了蛾眉,净洗了粉脸,卸下了云鬟;姑姑也,待甘心捱您这粗茶淡饭。
(姑姑云)夫人,你平日是享用惯的,且莫说别来,只那一顿素斋,怕你也熬不过哩。(正旦唱)
【元和令】则您那素斋食刚一餐,怎知我粗米饭也曾惯。俺从今把心猿意马紧牢拴,将繁华不挂眼。(姑姑云)夫人,你岂不知:"雨里孤村雪里山,看时容易画时难。早知不入时人眼,多买胭脂画牡丹。"夫人你怎生出的家来!(正旦唱)您道是"看时容易画时难",俺怎生就住不的山,坐不的关,烧不的药,炼不的丹?
(姑姑云)夫人,放着你这一表人物,怕没有中意的丈夫嫁一个去,只管说那出家做甚么!这须了不的你终身之事,(正旦云)嗨!姑姑这终身之事,我也曾想来:若有似俺男儿知重我的,便嫁他去也罢。(姑姑做咳嗽科,白士中见旦科,云)祗揖。(正旦回礼科,云)姑姑,兀的不有人来,我索回去也。(姑姑云)夫人,你那里去?我正待与你做个媒人。只他便是你夫主,可不好那!(正旦云)姑姑,这是甚么说话!(唱)
【上马娇】咱则是语话间,有甚干;姑姑也,您便待做了筵席上撮合山。(姑姑云)便与您做个撮合山,也不误了你。(正旦唱)怎把那隔墙花强攀做连枝看?(做走科)(姑姑云)关了门者,我不放你出去。(正旦唱)把门关,将人来紧遮拦。
【胜葫芦】你却便引的人来心恶烦,可甚的"撒手不为奸"!你暗埋伏,隐藏着谁家汉?俺和你几年价来往,倾心儿契合,则今日索分颜!
(姑姑云)你两个成就了一对夫妻,把我这座清安观权做高唐,有何不可?(正旦唱)
【幺篇】姑姑,你只待送下我高唐十二山,枉展污了你这七星坛。(姑姑云)我成就了你锦片也似前程,美满恩情,有甚么不好处?(正旦唱)说甚么锦片前程真个罕!(姑姑云)夫人,你不要这等妆幺做势,那个着你到我这观里来?(正旦唱)一会儿甜言热趱,一会儿恶叉白赖,姑姑也,只被你直着俺两下做人难!
(姑姑云)兀那君子,谁着你这里来?(白士中云)就是小娘子着我来。(正旦云)你倒将这言语赃诬我来,我至死也不顺随你!(姑姑云)你要官休也私休?(正旦云)怎生是官休?怎生是私休?(姑姑云)你要官休呵,我这里是个祝寿道院,你不守志,领着人来打搅我,告到官中,三推六问,枉打坏了你;若是私休,你又青春,他又年少,我与你做个撮合山媒人,成就了您两口儿,可不省事?(正旦云)姑姑,等我自寻思咱。(姑姑云)可知道来:"千求不如一吓!"(正旦云)好个出家的人,偏会放刁!姑姑,他依的我一句话儿,我便随他去罢;若不依着我呵,我断然不肯随他。(白士中云)休道一句话儿,便一百句,我也依的。(正旦唱)
【后庭花】你着他休忘了容易间,则这十个字莫放闲。岂不闻:"芳槿无终日,贞松耐岁寒。"姑姑也,非是我要拿班,只怕他将咱轻慢。我、我、我,撺断的上了竿;你、你、你,掇梯儿着眼看;他、他、他,把《凤求凰》暗里弹;我、我、我,背王孙去不还。只愿他肯、肯、肯做一心人,不转关;我和他守、守、守《白头吟》,非浪侃。
(姑姑云)你两个久后,休忘我做媒的一片好心儿!(正旦唱)
【柳叶儿】姑姑也,你若提着这桩儿公案,则你那观名儿唤做清安!你道是蜂媒蝶使从来惯,怕有人担疾患,到你行求丸散,你则与他这一服灵丹。姑姑也,你专医那枕冷衾寒!
(云)罢、罢、罢!我依着姑姑,成就了这门亲事罢。(姑姑云)白士中,这桩事亏了我么?(白士中云)你专医人那枕冷衾寒,亏了姑姑!您孩儿只今日,就携着夫人同赴任所,另差人来相谢也。(正旦云)既然相公要上任去,我和你拜辞了姑姑,便索长行也。(姑姑云)白士中,你一路上小心在意者!您两口儿正是郎才女貌,天然配合,端不枉了也!(正旦唱)
【赚煞尾】这行程则宜疾,不宜晚。休想我着那别人绊翻,不用追求相趁赶,则他这等闲人,怎得见我容颜?姑姑也,你放心安,不索恁语话相关。收了缆,撅了桩,踹跳板,挂起这秋风布帆,试看那碧云两岸,落可便轻舟已过万重山。(同白士中下)(姑姑云)谁想今日成合了我侄儿白士中这门亲事,我心中可煞喜也!(诗云)非是贫姑硬主张,为他年少守空房。观中怕惹风情事,故使机关配俊郎。(下)
第二折
(净扮杨衙内引张千上,诗云)花花太岁为第一,浪子丧门世无对。普天无处不闻名,则我是权豪势宦杨衙内。某乃杨衙内是也。闻知有亡故了的李希颜夫人谭记儿,大有颜色,我一心要他做个小夫人。颇奈白士中无理,他在潭州为官,未经赴任,便去清安观中央道姑为媒,倒娶了谭记儿做夫人。常言道:"恨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论这情理,教我如何容得他过?他妒我为冤,我妒他为仇。小官今日奏知圣人:"有白士中贪花恋酒,不理公事。"奉圣人的命,差人去标了白士中首级。小官就顺着道:"此事别人去不中,只除非小官亲自到潭州,取白士中首级复命,方才万无一误。"圣人准奏,赐小官势剑金牌。张千,你分付李稍驾起小舟,直到潭州,取白士中首级走一遭去来。(诗云)一心要娶谭记儿,教人日夜费寻思。若还夺得成夫妇,这回方是运通时。(下)(白士中上,云)小官白士中。自到任以来,只用清静无事为理,一郡黎民,各安其业,颇得众心。单只一件,我这新娶谭夫人,当日有杨衙内要图他为妾,不期被我娶做夫人,同往任所。我这夫人,十分美貌不消说了;更兼聪明智慧,事事精通,端的是佳人领袖,美女班头,世上无双,人间罕比。闻知杨衙内至今怀恨我,我也恐怕他要来害我,每日悬悬在心。今早坐过衙门,别无勾当,且在这前厅上闲坐片时,休将那段愁怀使我夫人知道。(院公上,诗云)心忙来路远,事急出家门。夜眠侵早起,又有不眠人、老汉是白士中家的一个老院公。我家主人今在潭州为理,被杨衙内暗奏圣人,赐他势剑金牌,标取我家主人首级。俺老夫人得知,差我将着一封家书,先至潭州,报知这个消息,好预做准备。说话之伺,可早来到潭州也。不必报复,我自过去。(见科)相公,将息的好也!(白士中云)院公,你来做甚么?(院公云)奉老夫人的分付,着我将着这书来,送相公亲拆。(白士中云)有母亲的书呵,将来我看。(院公做递书科,云)书在此。(白士中看书科,云)书中之意,我知道了。嗨!果中此贼之计。院公,你吃饭去。(院公云)理会的。(下)(白士中云)谁想杨衙内为我娶了谭记儿,挟着仇恨,朦胧奏过圣人,要标取我的首级。似此,如之奈何?兀的不闷杀我也!(正旦上,云)妾身谭记儿。自从相公理任以来,俺在这衙门后堂居住,相公每日坐罢早衙,便与妾身攀话;今日这早晚不见回来,我亲自望相公走一遭去波。(唱)
【中吕】【粉蝶儿】不听的报喏声齐,大古里坐衙来恁时节不退;你便要接新官,也合通报咱知。又无甚紧文书、忙公事,可着我心儿里不会。转过这影壁偷窥,可怎生独自个死临侵地?
(云)我且不要过去,且再看咱。呀!相公手里拿着一张纸,低着头左看右看,我猜着了也!(唱)
【醉春风】常言道"人死不知心",则他这海深也须见底。多管是前妻将书至,知他娶了新妻,他心儿里悔、悔。你做的个弃旧怜新;他则是见咱有意,使这般巧谋奸计。
(做见科,云)相公!(白士中云)夫人,有甚么勾当,自到前厅上来?(正旦云)敢问相公:为甚么不回后堂中去?敢是你前夫人寄书来么?(白士中云)夫人,并无甚么前夫人寄书来,我自有一桩儿摆不下的公事,以此纳闷。(正旦云)相公,不可瞒着妾身,你定有夫人在家,今日捎书来也。(白士中云)夫人不要多心,小官并不敢欺心也。(正旦唱)
【红绣鞋】把似你则守着一家一计,谁着你收拾下两妇三妻?你常好是七八下里不伶俐。堪相守留着相守,可别离与个别离,这公事合行的不在你!(白士中云)我若无这些公事呵,与夫人白头相守。小官之心,惟天可表!(正旦云)我见相公手中将着一张纸,必然是家中寄来的书。相公休瞒妾身,我试猜这书中的意咱!(白士中云)夫人,你试猜波!(正旦唱)
【普天乐】弃旧的委实难,迎新的终容易。新的是半路里姻眷,旧的是绾角儿夫妻。我虽是个妇女身,我虽是个裙钗辈,见别人眨眼抬头,我早先知来意。不是我卖弄所事精细,(带云)相公,你瞒妾身怎的?(唱)直等的恩断意绝,眉南面北,恁时节水尽鹅飞。
(白士中云)夫人,小官不是负心的人,那得还有前夫人来!(正旦云)相公,你说也不说?(白士中云)夫人,我无前夫人,你着我说甚么!(正旦云)既然你不肯说,我只觅一个死处便了!(白士中云)住、住、住!夫人,你死了,那里发付我那?我说则说,夫人休要烦恼。(正旦云)相公,你说,我不烦恼。(白士中云)夫人不知,当日杨衙内曾要图谋你为妾,不期我娶了你做夫人。他怀恨小官,在圣人前妄奏,说我贪花恋酒,不理公事。现今赐他势剑金牌,亲到潭州,要标取我的首级。这个是家中老院公,奉我老母之命,捎此书来,着我知会;我因此烦恼。(正旦云)原来为这般.相公,你怕他做甚么?(白士中云)夫人,休惹他,则他是花花太岁。(正旦唱)
【十二月】你道他是花花太岁,要强逼的我步步相随。我呵,怕甚么天翻地覆,就顺着他雨约云期。这桩事,你只睁眼儿觑者,看怎生的发付他赖骨顽皮!
【尧民歌】呀,着那厮得便宜翻做了落便宜,着那厮满船空载月明归。你休得便乞留乞良捶跌自伤悲,你看我淡妆不用画蛾眉。今也波日,我亲身到那里,看那厮有备应无备!
(白士中云)他那里必然做下准备,夫人,你断然去不得。(正旦云)相公,不妨事。(做耳暗科)则除是恁的!(白士中云)则怕反落他彀中。夫人,还是不去的是。(正旦云)相公,不妨事。(唱)
【煞尾】我着那厮磕着头见一番,恰便似神羊儿忙跪膝;直着他船横缆断在江心里,我可便智赚了金牌,着他去不得!(下)
(白士中云)夫人去了也。据着夫人机谋见识,休说一个杨衙内,便是十个杨衙内,也出不得我夫人之手。正是:眼观旌节旗,耳听好消息。(下)
第三折
(衙内领张千、李稍上)(衙内云)小官杨衙内是也。颇奈白士中无理,量你到的那里!岂不知我要取谭记儿为妾?他就公然背了我,娶了谭记儿为妻,同临任所,此恨非浅!如今我亲身到潭州,标取白士中首级。你道别的人为甚么我不带他来?这一个是张千,这一个是李稍。这两个小的,聪明乖觉,都是我心腹之人,因此上则带的这两个人来。(张千去衙内鬓边做拿科)(衙内云)口退!你做甚么?(张千云)相公鬓边一个虱子。(衙内云)这厮倒也说的是。我在这船只上个月期程,也不曾梳篦的头。我的"儿,好乖!(李稍去衙内鬓上做拿科)(衙内云)李稍,你也怎的?(李稍云)相公鬓上一个狗鳖。(衙内云)你看这厮!(亲随、李稍同去衙内鬓上做拿料)(衙内云)弟子孩儿,直恁的般多!(李稍云)亲随,今日是八月十五日中秋节令,我每安排些酒果,与大人玩月,可不好?(张千云)你说的是。(张千同李稍做见科,云)大人,今日是八月十五日中秋节令,对着如此月色,孩儿每与大人把一杯酒赏月,何如?(衙内做怒科,云)。口退!这个弟子孩儿!说甚么话!我要来干公事,怎么教我吃酒?(张千云)大人。您孩儿每并无歹意,是孝顺的心肠。大人不用,孩儿每一点不敢吃。(衙内云)亲随,你若吃酒呢?(张千云)我若吃一点酒呵,吃血!(衙内云)正是,休要吃酒!李稍,你若吃酒呢?(李稍云)我若吃酒,害疔疮!(衙内云)既是您两个不吃酒,也罢,也罢,我则饮三杯,安排酒果过来。(张千云)李稍,抬果桌过来。(李稍做抬果桌科,云)果桌在此。我执壶,你递酒。(张千云)我儿,酾满着互(做递酒科,云)大人,满饮一杯。(衙内做接酒科)(张千倒退自饮科)(衙内云)亲随,你怎么自吃了?(张千云)大人,这个是摄毒的盏儿。这酒不是家里带来的酒,是买的酒;大人吃下去,若有好歹,药杀了大人,我可怎么了!(衙内云)说的是,你是我心腹人。(李稍做递酒科,云)你要吃酒,弄这等嘴儿;待我送酒,大人满饮一杯。(衙内接科)(李稍自饮科)(衙内云)你也怎的?(李稍云)大人,他吃的,我也吃的。(衙内云)你看这厮!我且慢慢的吃几杯。亲随,与我把别的民船都赶开者!(正旦拿鱼上,云)这里也无人。妾身白士中的夫人谭记儿是也。妆扮做个卖鱼的,见杨衙内去。好鱼也!这鱼在那江边游戏,趁浪寻食,却被我驾一孤舟,撒开网去,打出三尺锦鳞,还活活泼泼的乱跳。好鲜鱼也!(唱)
【越调】【斗鹌鹑】则这今晚开筵,正是中秋令节;只合低唱浅斟,莫待他花残月缺。见了的珍奇,不治的咱说,则这鱼鳞甲鲜滋味别。这鱼不宜那水煮油煎,则是那薄批细切。
(云)我这一来,非容易也呵!(唱)
【紫花儿序】俺则待稍关打节,怕有那惯施舍的经商不请言赊。则俺这篮中鱼尾,又不比案上罗列活计全别。俺则是一撒网、一蓑衣、一箬笠,先图些打捏;只问那肯买的哥哥,照顾俺也些些。(云)我缆住这船,上的岸来。(做见李稍,云)哥哥,万福!(李稍云)这个姐姐,我有些面善。(正旦云)你道我是谁?(李稍云)姐姐,你敢是张二嫂么?(正旦云)我便是张二嫂,你怎么不认的我了?你是谁?(李稍云)则我便是李阿鳖。(正旦云)你是李阿鳖?(正旦做打科,云)儿子,这些时吃得好了,我想你来!(李稍云)二嫂,你见我亲么?(正旦云)儿子,我见你,可不知亲哩!你如今过去和相公说一声,着我过去切鲙,得些钱钞,养活娘也。(李稍云)我知道了。亲随,你来!(张千云)弟子孩儿,唤我做甚么?(李稍安)有我个张二嫂,要与大人切鲙。(张千云)甚么张二嫂?(正旦见张千科,云)媳妇孝顺的心肠,将着一尾金色鲤鱼特来献新,望与相公说一声咱。(张千云)也得,也得!我与你说去。得的钱钞,与我些买酒吃。你随着我来。(做见衙内科,云)大人,有个张二嫂,要与大人切鲙(衙内云)甚么张二嫂?(正旦见科,云)相公,万福!衙内做意科,云)一个好妇人也!小娘子,你来做甚么?(正旦云)媳妇孝顺的心肠,将着这尾金色鲤鱼,一径的来献新。可将砧板、刀子来,我切鲙哩!(衙内云)难得小娘子如此般用意!怎敢着小娘子切鲙,俗了手!李稍,拿了去,与我姜辣煎火赞了来。(李稍云)大人,不要他切就村了。(衙内云)多谢小娘子来意!抬过果桌来,我和小娘子饮三杯。将酒来,小娘子,满饮一杯!(张千做吃酒科)(衙内云)你怎的?(张千云)你请他,他又请你;你又不吃,他又不吃,可不这杯酒冷了?不如等亲随乘热吃了,倒也干净。(衙内云)口走!靠后!将酒来,小娘子满饮此杯。(正旦云)相公请!(张千云)你吃便吃,不吃我又来也。(正旦做跪衙内科)(衙内扯正旦科,云)小娘子请起!我受了你的礼,就做不得夫妻了。(正旦云)媳妇来到这里,便受了礼,也做得夫妻。(张千同李稍拍桌科,云)妙、妙、妙!(衙内云)小娘子请坐。(正旦云)相公,你此一来何往)(衙内云)小官有公差事。(李稍云)二嫂,专为要杀白士中来。(衙内云)口走!你说甚么!(正旦云)相公,若拿了白士中呵,也除了潭州一害。只是这州里怎么不见差人来迎接相公?(衙内云)小娘子,你却不知,我恐怕人知道,走了消息,故此不要他们迎接。(正旦唱)
【金蕉叶】相公,你若是报一声着人远接,怕不的船儿上有五十座笙歌摆设。你为公事来到这些,不知你怎生做兀的关节?
(衙内云)小娘子,早是你来的早;若来的迟呵,小官歇息了也。(正旦唱)
【调笑令】若是贱妾晚来些,相公船儿上黑齁齁的熟睡歇,则你那金牌势剑身旁列。见官人远离一射,索用甚从人拦当者?俺只待拖狗皮的、拷断他腰截。
(衙内云)李稍,我央及你,你替我做个落花媒人。你和张二嫂说;大夫人不许他,许他做第二个夫人;包髻、团衫、绣手巾,都是他受用的。(李稍云)相公放心,都在我身上。(做见正旦科,云)二嫂,你有福也!相公说来:大夫人不许你,许你做第二个夫人;包髻、团衫、袖腿绷……(正旦云)敢是绣手巾?(李稍云)正是绣手巾。(正旦云)我不信,等我自问相公去。(正旦见衙内科,云)相公,恰才李稍说的那话,可真个是相公说来?(衙内云)是小官说来。(正旦云)量媳妇有何才能,着相公如此般错爱也!(衙内云)多谢,多谢!小娘子,就靠着小官坐一坐,可也无伤!(正旦云)妾身不敢。(唱)
【鬼三台】不是我夸贞烈,世不曾和个人儿热。我丑则丑,刁决古忄敞;不由我见官人便心邪,我也立不的志节。官人,你救黎民,为人须为彻;拿滥官,杀人须见血。我呵,只为你这眼去眉来,(正旦与衙内做意儿科,唱)使不着我那冰清玉洁。
(衙内做喜料,云)勿、勿、勿!(张千与李稍做喜科,云)勿、勿、勿!(衙内云)你两个怎的?(李稍云)大家耍一耍。(正旦唱)
【圣药王】珠冠儿怎戴者?霞帔儿怎挂者?这三檐伞怎向顶门遮?唤侍妾簇捧者。我从来打鱼船上扭的那身子儿别,替你稳坐七香车。
(衙内云)小娘子,我出一对与你对:罗袖半翻鹦鹉盏。(正旦云)妾对;玉纤重整凤凰衾。(衙内拍桌科,云)妙、妙、妙!小娘子,你莫非识字么?(正旦云)妾身略识些撇竖点划。(衙内云)小娘子既然识字,小官再出一对:鸡头个个难舒颈。(正旦云)妾对:龙眼团团不转睛。(张千同李稍拍桌科,云)妙、妙、妙!(正旦云)妾身难的遇着相公,乞赐珠玉。(衙内云)哦,你要我赠你甚么词赋?有、有、有。李稍,将纸笔砚墨来!(李稍做拿砌末科,云)相公,纸墨笔砚在此。(衙内云)我写就了也!词寄[西江月]。(正旦云)相公,表白一遍咱。(衙内做念科,云)夜月一天秋露,冷风万里江湖。好花须有美人扶,情意不堪会处。仙子初离月浦,嫦娥忽下云衢。小词仓卒对君书,付与你个知心人物。(正旦云)高才,高才!我也回翠相公一首,词寄〔夜行船〕。(衙内云)小娘子,你表白一遍咱。(正旦做念科,云)花底双双莺燕语,也胜他凤只鸾孤。一霎恩情,片时云雨,关连着宿缘前注。天保今生为眷属,但则愿似水如鱼。冷落江湖,团圝人月,相连着夜行船去。(衙内云)妙、妙、妙!你的更胜似我的!小娘子,俺和你慢慢的再饮几杯。(正旦云)敢问相公。因甚么要杀白士中?(衙内云)小娘子,你休问他。(李稍云)张二嫂,俺相公有势剑在这里!(衙内云)休与他看。(正旦云)这个是势剑?衙内见爱媳妇,借与我拿去治三日鱼好那!(衙内云)便借与他。(张千云)还有金牌哩!(正旦云)这个是金牌?衙内见爱我,与我打戒指儿罢。再有甚么?(李稍云)这个是文书。(正旦云)这个便是买卖的合同?(正旦做袖文书科,云)相公再饮一杯。(衙内云)酒勾了也!小娘子,休唱前篇,则唱幺篇。(做醉科)(正旦云)冷落江湖,团圝人月,相随着夜行船去。(亲随同李稍做睡科)(正旦云)这厮都睡着了也!(唱)
【秃厮儿】那厮也忒懵懂,玉山低趄,着鬼祟醉眼乜斜。我将这金牌虎符都袖褪者;唤相公,早醒些,快迭!
【络丝娘】我且回身将杨衙内深深的拜谢,您娘向急飐飐船儿上去也。到家对儿夫尽分说那一番周折。
(带云)惭愧,惭愧!(唱)
【收尾】从今不受人磨灭,稳情取好夫妻百年喜悦。俺这里,美孜孜在芙蓉帐笑春风;只他那,冷清清杨柳岸伴残月。(下)
(衙内云)张二嫂!张二嫂那里去了?(做失惊科,云)李稍,张二嫂怎么去了?看我的势剑金牌可在那里?(张千云)就不见了金牌,还有势剑共文书哩!(李稍云)连势剑文书都被他拿去了!(衙内云)似此怎了也?(李稍唱)
【马鞍儿】想着、想着跌脚儿叫,(张千唱)想着、想着我难熬,(衙内唱)酩子里愁肠酩子里焦。(众合唱)又不敢着旁人知道,则把他这好香烧、好香烧,咒的他热肉儿跳!
(衙内云)这厮每扮南戏那!(众同下)
第四折
(白士中领祗候上,云)小官白士中。因为杨衙内那厮妄奏圣人,要标取小官首级;且喜我夫人施一巧计,将他势剑金牌智赚了来。今日端坐衙门,看那厮将着甚的好来奈何的我!左右,门首觑者,倘有人来,报复我知道。(衙内同张千、李稍上)(衙内云)小官杨衙内是也。如今取白士中的首级去。可早来到门首,我自过去。(做见白士中科,云)令人,与我拿下白士中者!(张千做拿科)(白士中云)你凭着甚么符验来拿我?(衙内云)我奉圣人的命;有势剑金牌,被盗失了,我有文书!(白士中云)有文书,也请来念与我听。(衙内做读文书科,云)词寄〔西江月〕。(白末做枪科,云这个是淫词!(衙内云)这个不是,还别有哩!(衙内又做读文书科,云)词寄〔夜行船〕。(白未做抢科,云)这个也是淫词!(衙内云)这厮倒挟制我!不妨事,又无有原告,怕他做甚么?(正旦上,云)妾身白士中的夫人谭记儿。颇奈杨衙内这厮,好无理也呵!(唱)
【双调】【新水令】有这等倚权豪贪酒色滥官员,将俺个有儿夫的媳妇来欺骗。他只待强拆开我长搀搀的连理枝,生摆断我颤巍巍的并头莲;其实负屈衔冤。好将俺穷百姓可怜见!
(正旦做见跪科,云)大人可怜见!有杨衙内在半江心里欺骗我来!告大人,与我作主。(白士中云)司房里责口词去。(正旦云)理会的。(下)(白士中云)杨衙内,你可见来,有人告你哩!你如今怎么说?(衙内云)可怎么了?我则索央及他。相公,我自有说的话。(白士中云)你有甚么话说?(衙内云)相公,如今你的罪过,我也饶了你,你也饶过我罢。则一件,说你有个好夫人,请出来我见一面。(白士中云)也罢,也罢!左右,击云板,后堂请夫人出来。(左右云)夫人,相公有请。(正旦改妆上,云)妾身白士中的夫人。如今过去,看那厮可认的我来?(唱)
【沉醉东风】杨衙内官高势显,昨夜个说地谈天;只道他仗金牌将夫婿诛,恰元来击云板请夫人见。只听的叫吖吖嚷成一片,抵多少笙歌引至画堂前。看他可认的我有些面善?
(与衙内见科)(云)衙内,恕生面,少拜识。(唱)
【雁儿落】只他那身常在柳陌眠,脚不离花街串。几年闻姓名,今日逢颜面。
【得胜令】呀,请你个杨衙内少埋冤。(衙内云)这一位夫人,好面熟也。(李稍云)兀的不是张二嫂?(衙内云)嗨!夫人,你使的好见识,直被你瞒过小官也!(正旦唱)唬的他半晌只茫然;又无那八棒十枷罪,止不过三交两句言。这一只鱼船,只费得半夜工夫缠;俺两口儿今年,做一个中秋人月圆!(外扮李秉忠冲上,云)紧骤青骢马,星人赴潭州。小官乃巡抚湖南都御史李秉忠是也。因为杨衙内妄奏不实,奉圣人的命,着小官暗行体访,但得真惰,先自勘问,然后具表申奏。来到此间,正是潭州衙舍。白士中,杨衙内,您这桩事小官尽知了也。(正旦唱)
【锦上花】不甫能择的英贤,配成姻眷;没来由遇着无徒,使尽威权。我只得亲上渔船,把机关暗展;若不沙那势剑金牌,如何得免?
【幺篇】呀,只除非天见怜;奈天、天又远。今日个幸对清官。明镜高悬。似他这强夺人妻,公违律典,既然是体察端的,怎生发遣?
(李秉忠云)一行人俱望阙跪者,听我下断。(词云)杨衙内倚势挟权,害良民罪已多年。又兴心夺人妻妾,敢妄奏圣主之前。谭记儿天生智慧,赚金牌亲上渔船。奉敕书差咱体访,为人间理枉伸冤。将衙内问成杂犯,杖八十削职归田。白士中照旧供职,赐夫妻偕老团圆。(白士中夫妻谢恩科)(正旦唱)
【清江引】虽然道今世里的夫妻夙世的缘,毕竟是谁方便?从此无别离,百事长如愿。这多谢你个赛龙图恩不浅!
题目清安观邂逅说亲
正名望江亭中秋切鲙
【双调】落梅引,元代,张养浩,
门外山无数,亭中春有余,但沉吟早成诗句。笑九皋禽也能相媚妩,驾白云半空飞去。野鹤才鸣罢,山猿又复啼,压松梢月轮将坠。响金钟洞天人睡起,拂不散满衣云气。
山隔红尘断,云随白鸟飞,只这的便是老夫心事。休夸子房并范蠡,肯回头古人也容易。野水明于月,沙鸥闲似云,喜村深地偏人静。带烟霞半山斜照影,都变做满川诗兴。
流水高低涧,断云远近山,爱园林翠红相间。对诗人怎不教天破悭,四周围水云无限。入室琴书伴,出门山水围,别人不能够尽皆如意。每日乐陶陶辋川图画里,与安期羡门何异?
杂剧·争报恩三虎下山,元代,未知作者,
楔子
(冲末扮宋江引偻儸上)(宋江词云)只因误杀阎婆惜,逃出郓州城,占下了八百里梁山泊,搭造起百十座水兵营,忠义堂高搠杏黄旗一面,上写着“替天行道宋公明“。聚义的三十六个英雄汉,那一个不应天上恶魔星。绣衲袄千重花艳,茜红巾万缕霞生。肩担的无非长刀大斧,腰挂的尽是鹊画雕翎。赢了时,舍性命大道上赶官军;若输呵,芦苇中潜身抹不着我影。某宋江是也。俺这梁山上,离东平府不远,每月差个头领下山打探事情去。前者差大刀关胜下山,去了个月程期,不见回来;第二个月差金枪教手徐宁下山接应去,也不见回来。小偻儸,便说与弓手花荣,下山接应两个兄弟去。着他小心在意,休违误者。(诗云)传军令岂不分明,偏关胜违误期程。着花荣速离营寨,下山去接应徐宁。(下)(外扮赵通判同正旦李千娇、搽旦王腊梅、净丁都管、俫儿上)(赵通判云)小官姓赵,双名士谦,今为济州通判。嫡亲的六口儿家属,大夫人李千娇,第二个夫人王腊梅,这个是丁都管,是大夫人陪送过来的。有一双儿女,是金郎、玉姐。小官要赴任去,有那梁山一带,道路难行。小官只得先去之任,将家属留在这权家店上安下。待上任后,另差人马迎接,一路上也好防护。夫人,你与众家属权寓在此,不久我便差人来取你。我如今收拾行装先去也。(正旦云)相公稳登前路,等雨水晴时节,可来取俺老小每也。(搽旦云)相公,你一路上小心谨慎,早早的睡,迟迟的起。冷的休吃,吃了冷的生冷病;热的休吃,吃了热的生热病;温的休吃,吃了温的生温病。茶也休吃,饭也休吃,酒也休吃,肉也休吃,面也休吃,投至回家,饿的你娘扁扁的。(赵通判云)二夫人,你须好生看觑一双儿女。丁都管,你用心伏事两个奶奶,照顾行李。则今日我就辞别了夫人,上任去也。(诗云)梁山路近苦难行,家属权时旅店停。方信将军不下马,也须各自奔前程。(下)(正旦云)丁都管。相公去了也,你前后执料去,我卧房里收拾去咱。(下)(丁都管云)下次小的每,仔细火烛,早早的收拾家私停当,歇息了罢。我丁都管,元是大夫人带过去的陪房。我通判相公又有个二夫人,与我有些不伶俐的匀当。他如今叫我有甚话说,且去问咱。(见搽旦云)小奶奶,叫我有甚事?(搽旦云)相公去了也。丁都管,我嫁你相公许多年,不知怎么说,我这两个眼里见不得他。我见你这小的,生的干净济楚,委的着人。我有心要和你吃几钟梯气酒儿?你心下如何?(丁都管云)小奶奶,可怜见,我正要吃几钟酒。吃便吃,则不要着大夫人知道。和你多吃几杯。我若忘了你的恩。就死了过路儿的。
我和你慢慢的吃酒。呀!恰似有个甚么人来。(搽旦云)不妨事,你靠着我坐,左右这里无有外人,咱两个慢慢的吃。(关胜在古道,云)卖狗肉。卖狗肉!这里也无人。某乃大刀关胜的便是。奉宋江哥哥的将令,每一个月差一个头领下山打探事情。那一个月肯分的差着我,离了梁山,来到这权家店支家口,染了一场病,险些儿丢了性命。甫能将息,我这病好也,要回那梁山去,争奈手中无盘缠。昨日晚间偷了人家一只狗,煮得熟熟的,卖了三脚儿,则剩下一脚儿。我卖过这脚儿,便回我那梁山去了。来到这权家店,只见一个男子搭着个妇人,一坨儿坐着喝酒。我过去卖这狗肉去。(见科,云)官人、娘子,买些香喷喷的狗肉吃可好?(搽旦云)兀那厮,甚么官人、娘子!我是夫人。他是我的伴当。(关胜云)休斗我耍,那得个伴当和娘子一坨儿坐着吃酒?(丁都管云)我坐不坐,干你甚么事?(关胜怒科,云)这厮好无礼也!我打这厮!(关胜做打,丁都管做死科)(关胜云)不中,我走了罢。(搽旦云)打死人也!(店小二上,云)拿住!拿住!(搽旦云)好也!你这厮白白的打死了我家伴当,更待干罢!我叫姐姐去。姐姐你出来,不知那里走将一个大汉来,打死了俺丁都管也。(正旦上,云)你叫我怎么?(搽旦云)姐姐,一个卖狗肉的大汉,打死了俺丁都管也。(正旦云)在那里?待我看咱。好一个壮士也!兀那汉子,你为甚么打死俺家的人?(关胜云)那壁娘子息怒。听小人分辩。恰才我道:官人、娘子,买些香喷喷的狗肉吃。那厮便道:我是伴当,他是娘子,你怎么赶着我叫官人?我便道:那个伴当和娘子一坨儿坐着吃酒来?那厮不由分说将我乱打,被我可叉则一拳,丕的打倒在地。这也只是拳头无眼,过误打死了人。娘子怎生可怜见。(正旦云)你姓甚名谁?(关胜云)我不是歹人,我是粱山上宋江哥哥手下第十一个头领大刀关胜的便是。(正旦云)你不是歹人,正是贼的阿公哩。(背云)这济州是贴近粱山泊的。我一向闻得宋江一伙,只杀滥官污吏,并不杀孝子节妇,以此天下驰名,都叫他做呼保义宋公明。不争害他第十一个头领,那三十五个就肯干罢?他那怕你是官是府,兴起兵来,怕不把我一门儿诛尽杀绝。不如做个计较,放了他回去,狭路相逢,安知没有报恩之处?(回云)兀那汉子,你多大年纪也?(关胜云)小人二十五岁。(正旦云)妾身比你却长一岁。兀那汉子,若不弃嫌,我认义你做个兄弟,你意下如何?(关胜云)休道是做兄弟,便笼驴把马。愿随鞭镫。(正旦云)兄弟,我是李千娇,嫁的官人就是济州通判赵士谦,有一双儿女金郎、玉姐。这个是
俺相公的小夫人,唤做王腊梅。这厮是俺带过天的陪房,唤做丁都管。他会这闭气法,但做了亏心的事,他便使这闭气法诈死了。兄弟。你放心自去,有我在哩。兄弟也,无甚么与你,这一只金凤钗,与你权做压惊钱,休嫌轻意。(关胜云)多谢了姐姐,兀的不唬杀你兄弟也。(正旦云)
【仙吕】【赏花时】好斗打相争俺这厮,(关胜云)我不曾重打他,则一拳就打倒了。(正旦唱)但吃亏了肛儿他可早推诈死,(关胜云)倘若死了呵,怎了也?(正旦唱)遮莫他血泊内倘着横尸。(关胜云)他是官宦人家伴当,姐姐便放了我去,只怕他还要到宫府里告我哩!(正旦唱)你安心波壮士,俺可也便怎肯容的到官司?(下)
(店小二云)呸!元来是夫人的兄弟也。要我费这一番力,误了我做豆腐的工夫。我自去也。(下)(关胜云)关胜,你好险也,若不是千娇姐姐呵,怎了?兀那厮你听着,有仇的是丁都管和王腊梅;有恩的是我那千娇姐姐,切切的记在心上。(诗云)正是虎着痛箭难舒爪,鱼遭丝网怎番身。运去打杀无义汉,时来金赠有恩人。(下)(搽旦云)呸!傻弟子孩儿。他每都去了,你还不起来做甚么?(丁都管做起身科,云)倒一觉好睡也,吃你打搅醒了我。(搽旦云)咱这里说话,也不是自在处,咱去稍房里说话去来。(丁都管云)小奶奶也说的是,我和你再吃一杯儿咱。(同下)
第一折
(徐宁薄蓝上,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某宋江哥哥手下第十二个头领,金枪教手徐宁是也。俺宋江哥哥每一月差一个头领下山,去打探事情。头一个月差关胜下山,去了个月程期,不见上山。宋江哥哥又差某徐宁接应关胜去。到这权家店支家口,得了一场冻天行的证候,一卧不起,在那店小二哥家安下。房宿饭钱都欠了他的,将我赶将出末。白日里在那街市上讨饭吃,夜晚来在那大人家稍房里安下。天色晚了也,我掩上这门歇息咱。(做睡科)(丁都管同搽旦上)(丁都管云)小奶奶,这里不是说话的所在,俺去稍房里说话。小奶奶,休大惊小怪的,我有个口号儿亦、亦、赤。(搽旦云)好丁都管,你跟的我稍房里去来。赤、亦、赤。(徐宁云)这个好似俺梁山上宋江哥哥的暗号,则怕着人来接应我。(正旦上。云)这早晚王腊梅还不到房里歇息,多咱又和丁都管钩搭去了。那厮待瞒谁也呵!(唱)
【仙吕】【点绛唇】我这里着眼偷瞧,教人耻笑。(搽旦做扯净手、按脖子科,云)偌长的身子,则怕人看见。你低着腰,把那脚抬得轻着。这等的差法,也着人教你。赤、赤、亦。(正旦唱)怎觑那乔躯老,屈脊低腰,款那步轻抬脚。
【混江龙】有一日官人知道,将这一双儿泼男女怎耽饶。若知他暗行云雨,敢可也乱下风雹。那瓦罐儿少不的井上破,夜盆儿刷杀到头臊。妆体态。并娇娆,共伴当,做知交,将家长,厮瞒着。可正是阎王不在家,着这伙业鬼由他闹。我今夜着他个火烧袄庙,水淹断了蓝桥。(下)
(搽旦云)来到了也,推开这门者。(做蓦过、徐宁绊倒科,云)是甚么绊我一脚?丁都管。你关了门,等我点个灯来。攞下这窗户上纸来,做个纸捻儿点着。我试看咱。有贼也!拿住贼了、唤俺姐姐去。姐姐,你快出来,稍房里拿住一个贼了。(丁都管云)正是贼,拿绳子来绑了。(正旦上,云)唤我做甚么?(搽旦云)姐姐,俺稍房里拿住一个扌班脊梁不着的大汉,正是个贼。(正旦云)在那里?(见科云)是一个好大汉也!丁都管,你做甚么这等闹?(丁都管云)奶奶,您孩儿拿住个贼了。(正旦唱)
【油葫芦】你晌午后先吃了人一顿拷,怎又将他来扯拽着?(搽旦云)奶奶,你倒说的好,他是个贼,见了怎不拿住?(正旦唱)哎!你个贤妇也不索絮叨叨。则这一条大官道又不是梁山泊。则这一座小店儿又不是沙门岛。前面可也下着客人,后面是咱的老小。(丁都管云)您孩儿前后执料去,拿住这厮,正是个贼。(搽旦云)我现在稍房里拿住他,看他那贼鼻子,贼耳朵,贼脸贼骨头,可怎么还不是贼哩?(上旦唱)似倾下一布袋野雀般喳喳的叫,大古里是您人怨语声高。(丁都管云)嗨!拿住了贼,倒说不干我事。(搽旦云)我两个来这里收拾。一推开门。就拿住他,怎么不是贼?(丁都管云)这厮正是贼!(正旦云)且不问他是贼不是赋。我只是问你两个。(唱)
【天下乐】您做事可甚人不知鬼不觉?他把这房也波门房门可早关闭了,你可便走将来轻将这门扇敲。(云)你到这稍房儿里去做甚么?(搽旦云)我在这里拌草料喂马来。(正旦唱)这取又无他那盛料盆,又无那喂马槽,妹子也,你可甚空房中来和草?(搽旦云)他在这里正是贼!(正旦云)你道他是贼,知他谁是贼!(唱)
【村里迓鼓】他又不曾杀人放火,他又不曾打家截道,他这般伏低也那做小,(搽旦云)姐姐,常言道:贼汉软如绵。休信他。(正旦唱)他可便紧叉手连忙陪笑。(搽旦云)他笑里有刀哩。正是赋,(正旦云)你道他是贼呵!(唱)他头顶又不、又不曾戴着红茜巾、白毡帽。他手里又不曾拿着粗檀棍、长朴刀,他身上又不穿着这香绵衲袄。
(搽旦云)丁都管,拿绳子来,绑了送到官府中去来。(丁都管云)拿绳子来,绑得紧紧儿的,休等他挣脱了去。(正旦云)丁都管。你只放了他者。(唱)
【元和令】做甚道使绳子便绑缚?妹子也到官司要发落。(云)我心里待要救那壮士,则除是这般。兀那壮士,你姓甚名谁?(徐宁云)我不是歹人,我是徐宁。(搽旦云)哦,徐宁正是贼。(正旦云)你敢是徐胜?(徐宁云)呸!我是徐胜,是徐胜。(正旦唱)你那里没来由则把领头稍,哎!和人寻唱叫。则这徐宁、徐胜两个字相差较,妹子你莫耳朵背错听了。(云)你近前来,我自认你咱!(唱)
【上马娇】我这里观了相貌,觑了眼脑,不由我忿气怎生消!甚风儿今夜吹来到?也是天对付,可教我和兄弟厮寻着。
【胜葫芦】兄弟,我是你姑舅姐姐李千娇,你见我怎生来不肯屈驴腰?(徐宁云)那壁厢是姐姐哩,受你兄弟两拜咱。(搽旦云)不中。他是徐宁哩!(正旦唱)喜得间别来身快乐,做甚买卖?度的昏朝,敢则是靠些赌官博。
(徐宁云)您兄弟争奈亦手空拳,不曾探望得姐姐,休怪您兄弟也!(正旦唱)
【幺篇】你道赤手空拳本利少,怕见我面情薄,往日家私甚过的好。敢则是十年五载,四分五落,直这般踢腾了些旧窝巢!
(徐宁云)早则不曾冲撞着姐姐,姐姐休怪,受您兄弟两拜咱。(做拜科)(正旦背云)你那里人氏?姓甚名准?(徐宁云)我是梁山泊宋江哥哥手下第十二个头领,金枪教手徐宁。你兄弟不是歹人那!(正旦云)元来和关胜一伙,都是梁山泊上好汉。救人须救彻。我有心救了关胜,怎好不救他。你今生多大年纪也?(徐宁云)我二十五岁。(正旦云)你二十五岁。我大你一岁,我认义你做个兄弟如何?(徐宁云)休道是做兄弟,便笼驴把马,愿随鞭镫。敢问姐姐那里人氏?姓甚名谁?说与您兄弟知道波。(正旦回云)兄弟,你怎么忘了那?我是你姑舅姐姐李千娇,你姐夫是济州通判赵士谦,一双儿女金郎、玉姐,他是我相公的小夫人王腊梅,这是俺家里带过来的陪房丁都管。兄弟也,你怎么忘了?妹子,你和兄弟厮见咱。(搽旦云)我不认得,原来是你兄弟哩!你休怪,你休怪。你姊妹两个生得一般模样的,你看俺姐姐的鼻子和你的鼻子一般样的。(正旦云)丁都管,你来拜你舅舅咱。(丁都管云)不认得是舅舅,早是我不曾冲撞着舅舅,我着你老子放个辔头。(同搽旦虚下)(正旦云)兄弟也,路途上厮见,无甚么与你。这一只金钗儿,倒换些钱钞,做盘缠去。(徐宁云)恰才姐姐救了我的性命,又认我做兄弟,又与我一只金钗儿做盘缠。姐夫赵通判。姐姐李千娇,两个孩儿金郎、玉姐,便是印板儿也似印在我这心上。则愿得姐姐长命富贵,若有些儿好歹,我少不得报答姐姐之恩。可不道: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正旦唱)
【赚煞尾】我与你这金钗儿做盘缠,你去那银铺里自回倒,休得嫌多道少。你姐夫那做官处和兄弟厮撞着,这赍发休想是薄。你姐夫虽然他便权豪,向亲眷行怎肯妆幺?你姐夫从来贫不忧愁富不骄。你可怜见我耽烦受恼,你可怜见我无依少靠。兄弟也你若是得工夫,频探望两三遭。(下)
(徐宁云)徐宁,你好险也。恰才不是千娇姐姐,那里得这性命来。我徐宁紧记着:有恩的是千娇姐姐,有仇的是丁都管、王腊梅。(诗云)离了权家店,还俺大虫窝。见他吴学究,说与宋江哥。忄赞得黄金盛,重将宝剑磨。金赠千娇姐,剑斩泼娇娥。(下)(搽旦同丁都管上)(搽旦云)好造化也!恰好两处都吃不成酒,只不如靠着壁上,做些勾当,也消遣了这场儿高兴。去来。赤、赤、赤。(同下)
第二折
(正旦同俫儿上)(正旦云)自从俺相公上任之后,差夫马到那权家店上迎取俺们到官。在这后花园中居住,好是幽静也呵!(唱)
【中吕】【粉蝶儿】我生长在大院深宅,便烧个灰骨儿断不了我这幽闲体态,尽着他放荡形骸。我可也万千事,不折证,则我这心儿里忍耐。遮莫他翻过天来,则你那动人情四般儿不爱。
【醉春风】我可也个殢洒,不贪财;我不争气,不放歹。那妮子闲言长语,我只做耳边风,那里也将他来睬,睬。且把那泼贱的休提,便聪明的无益,倒不如老实的常在。
(花荣慌上,云)休赶、休赶。一个来,一个死;两个来,一双亡。(跳墙科,云)我跳过这墙来,原来是一所花园。远远的一个撮角,亭子里点着明灯蜡烛,亭子下一块太湖石。我在这太湖石边掩映着,看是甚么人来?(正旦云)夜深也,孩儿每都睡了也。我烧香去咱。我开了这门,我掇过这香卓儿来。天也!李千娇头一炷香,愿天下太平;第二炷香,愿通判相公与一双孩儿身体安康;第三炷香愿天下好男子休遭罗网之灾。我烧罢香也,我回卧房中去。关上这门,自歇息咱。(下)(花荣云)嗨!好一个贤达的女子也!头两炷香可也不打紧,第三炷香愿天下好男子休遭罗网之灾。我是逃灾避难之人,他说这等吉利的话。我就要上梁山去,不知这娘子姓甚名谁?哦,则除是这般。我如今在房门外走的鞋底鸣,脚步响,料他必然出来。(做走科)(正旦上,云)这鞋底鸣,脚步响,必定是俺通判相公,来了!(唱)
【迎仙客】你不守着那小妮子,闲伴养这死尸骸。夜深的向我房里、我房里更做甚么来?你只恁的好不风流,只恁的不自在。(带云)我猜着你也。(唱)你则道我不肯将门开,多管是你壁听在这窗儿外。(云)相公,你在我那门首鞋底鸣,脚步响,你则道我不开这门。相公,你则休躲了我,我自开开这门。(做开门科)(花荣入门科)(正旦云)可不说来,相公,你躲了我也。到天明你可休寻我的不是。我依旧关上这门者。(做见科,云)兀的不唬杀我也!(花荣云)娘子休惊莫怕,我不是歹人。(正旦云)壮士要的金珠财宝,你都将的去,则留着我的性命咱。(花荣云)娘子,我不是歹人。(正旦唱)
【红绣鞋】唬的我战钦钦系不住我的裙带,慌张张兜不上我的罗鞋,身难整脚难那手难抬。见一个偌来大一条汉,直撞入我这卧房来。(云)壮士,你从那里来?(花荣云)我越墙而来。(正旦唱)可兀的是侯门深似海。
(云)壮士饶命!(花荣云)我不是歹人。(正旦云)你既不是歹人,你通名显姓咱。(花荣云)我是宋江手下第十三个头领,弓手花荣。我不是歹人。(正旦背云)你不是歹人。可是贼哩!早梁山泊上好汉,遇着三个儿也。(花荣云)那壁娘子,也通一个姓名。(正旦云)妾身李千娇。敢问壮士多大年纪?(花荣云)小可今棨棐槃櫽枲二十四岁。(正旦云)不是我要便宜,我长着你两岁,我有心认又你做个兄弟,不知你意下如何?(花荣云)休说做兄弟,便笼驴把马,愿随鞭镫。(正旦云)兄弟,你牢记者。妾身是李千娇,夫主是济州通判赵士谦,一双儿女是金郎、玉姐,还有俺相公的小夫人王腊梅,伴当丁都管。他两个数次寻我的不是,则怕久后落在他勾中,你则是早些来救我。(花荣云)姐姐,你放心。李千娇的姓名,经板儿也似印在我这心上。姐姐若无危难便罢了,若有危有难,我舍一腔热血,必来答救姐姐。(丁都管同搽旦上)(丁都管云)二奶奶,俺两个去花园中亭子上,吃几杯酒去来。(做听科,云)二奶奶,你听大奶奶房里有人说话哩,一定是奸夫。俺叫出相公来。(搽旦云)呀!夫人房里真个有人说话。(做唤科,云)相公,相公。(赵通判上,云)二夫人,你叫我做甚么?(搽旦云)你向的好夫人,他房里藏着奸夫说话哩,都像我肯做这等勾当。(赵通判云)你过来,待我听去。(做听科,云)是真个。我开这门。(赵通判做蹅门科)(花荣做一刀科,云)兀的不有人来!不中,走、走、走。(下)(赵通判云)哎哟!好也罗。你背地里有奸夫,伤了我臂膊也。我和你是儿女夫妻,你这般做下的!(正旦云)天那!可怎生是好也?(搽旦云)你做的好勾当,相公怎么歹看承你来?你藏着奸夫,将相公臂膊砍伤了。相公,你休要打他,这个是十恶大罪,律有明条,拿着见官去来。(正旦云)相公不要听他,没甚么奸夫来。(赵通判云)这事我自家不好问。二夫人,你做状头,拖他见官去。(正旦云)天那!兀的不害杀我也。(同下)
(张千上,排衙科,云)在衙人马平安,抬书案。(外扮孤上,诗云)农事已随春雨办,科差犹比去年稀。矮窗睡足迟迟日,花落闲庭燕子飞。小官姓郑,双名公弼。自中甲第以来,屡蒙迁用,观为济州知府之职。今日升厅坐早衙。张千,喝撺箱,抬放告牌出去。(张千云)理会的。(赵通判上,云)小官赵通判,衙门中告大夫人去夹。张千报复去,道有赵通判来见相公。(张千云)有赵通判宋见相公。(孤云)道有请。(张千云)请进。(赵通判做见跪科,云)相公,小官特来告状。(孤云)相公请起。有何事?(通判起身科,云)小官有两个夫人。不想大夫人有奸夫在房中说话,小官蹅开门,奸夫将刀子伤了我臂膊。相公与我做主咱,(孤云)相公差矣,你的大夫人是你儿女夫妻,岂有此理?便好道:家丑不可外扬。相公自己断了罢。(赵通判云)相公不断,我别处告去。(孤云)若别处去告,又不如在本府告。我问相公:谁是原告?(赵通判云)小夫人是原告。(孤云)既如此,相公请回,着家中嫡亲的人来首状。(赵通判云)多谢,多谢。小官就回家去,着亲人自来首状也。(下)(孤云)张千,拿过那一行人来。(张千做拿正旦、搽旦、俫儿上见科,云)当面。(搽旦云)大人,我是济州赵通判第二个夫人,这个是他大夫人。他房中藏着奸夫,俺相公蹅开门来,那奸夫拿着刀要杀俺相公。不想杀不中,在相公臂膊上砍了一刀,现有伤痕。告大人与俺相公做主咱。(孤云)谁是李千娇?(正旦云)妾身便是李千娇。(孤云)噤声!那个和你排房那。兀那大夫人,你岂不知夫乃身之主?你怎生结构奸夫,伤了亲夫?有乖风化,其罪非轻。当日是多早晚时候,到于卧房中,做出这事?你从实说来,免受打拷。(正旦唱)
【石榴花】昨宵个月明如水浸楼台,(孤云)你在那卧房中做甚么来?(正旦唱)妾身将这单枕倚翠屏挨。(孤云)初更时候,必是歹人,从实的说来。(正旦唱)只听得那履声款款步闲阶,(带云)其时我只道是通判相公。(唱)妾身可便起来忙把这门开。(孤云)开了门见甚么人来?(正旦唱)见一个碑亭般大汉将这门桯来蓦,(孤云)你见他可是怕人也不怕?(正旦唱)唬的我魂飞在九霄云外。(孤云)他可说甚么来?(正旦唱)他道是姐姐你便休惊怪,(孤云)通判相公怎生便知道来?(正旦唱)谁承望他将通判唤将来。(孤云)他说是你结构的歹人哩。(正旦唱)
【斗鹌鹑】俺又不留弄月嘲风,怎揽下这场愁山闷海?(孤云)那贼汉怎生般中注模样?(正旦唱)我则见灯影下英雄,(孤云)他拿着些甚么?(正旦唱)谁知他手中有这器械,(孤云)他姓甚名谁?(正旦云)知他姓甚么那?(孤云)你不说他名姓,张千拣大棒子乐。将他打着者。(正旦云)等我想咱。我想起来了也。(唱)想起他弓手花荣是说来。(孤云)住、住、住,弓手花荣正早梁山上强盗,便与我拿住。(正旦云)他走了也、(孤云)我则问你要。(正旦唱)这公事怎百刂划?(孤云)他走了更待干罢。便与我画影图形,拿捉将来。(正旦唱)他沿门儿画影图形,直着我面皮上可也无颜的这落色。
(孤云)俺这官府中则要你从实的取责,不要你当厅抵赖。你犯下十恶大罪,须饶不得你那。(正旦唱)
【上小楼】你待教我从实取责,我又不敢当厅抵赖。恰待分说,又道叫家不伏烧埋。(孤云)你不招呵,俺这里必不干罢。(正旦唱)我但有那勒喉咙,抹嗓子,裙力搂带,就在这受官厅自行残害。(搽旦云)大人,这赖肉顽皮,不打不招。拿那大棒子着实的打上一千下,他才招了也。(孤云)张千,与我打着者。(张千做打科,云)快招!快招!(正旦唱)
【幺篇】他、他、来如砍瓜,似劈柴。棒子着处,血忽淋刺。肉绽皮开。这般苦禁持,恶抢白,怎生宁奈,(孤云)这妇人的罪犯,情理太重也。(正旦唱)只索便一刀两段倒大来迭快。
(搽旦云)你招了罪,不强似你这般吃打?(孤云)张千,打着者。(张千打科,云)招了者,招了者!(正旦做死科)(张千云)相公,打死了也。(孤云)打死了也,将一碗水来喷醒他。(张千做拿水喷科)(搽旦云)相公,你则管打,打死了他,也不干我事。(正旦做醒科)(唱)
【快活三】昏惨惨云雾埋。疏剌剌的风雨筛。我一灵儿直到望乡台,猛听的招魂魄。
【朝天子】我这里便急待、急待要挣□,这打拷实难捱。忽然将泪眼猛闪开,谁想道我这残生在。(孤云)张千,将他一双儿女推近前来,叫醒他者。(张千云)理会的。(做推俫儿科,云)你快叫。(俫儿云)奶奶,你苏醒着。(正旦唱)唤我的原来是痴小婴孩,(孤云)采起那厮头稍来者。(正旦唱)他把我揪头稍托下颏。(孤云)张千,打着那厮叫。(张千云)理会的。(做打俫儿科,云)璘!你叫,你叫。(俫儿叫科,云)奶奶,奶奶。(做哭科)(正旦唱)是谁人喳喳的叫奶奶,一齐的举哀?儿也,可不想便救我离了阴司界。(孤云)兀那李千娇,你不招便待干罢。再打着者。(正旦云)大人可怜见!我是好人家女,好人家妇。我吃不过这打拷,我招了罢。相公,是我李千娇因奸杀丈夫来。(搽旦云)如何?你早招了也,不吃这般打拷。(孤云)既是招了,张千上了长枷,下在死囚牢里去。(张千云)理会的。(做上枷科,云)上了枷也。(搽旦云)好么,只说獐过鹿过,可不说麂过。每日则捏舌头说别人,今日可是你还不羞死了哩。毛、毛、毛。(正旦唱)
【耍孩儿】罢、罢、罢,我这里声冤叫屈谁瞅睬?原来你小处官司利害。衙门从古向南开,怎禁那探爪儿官吏每贪财。这里又无那敢为敢做的尚书省,更有那无曲无私的御史台。我恰行出衙门外,那妮子舞旋旋摩拳擦掌,叫吖吖拽巷啰街。
(搽旦云)相公,这一双儿女,我领将家去罢。呸!不识羞的狗骨头。这个是你的儿,你的女,恼了我,搧你那贼弟子孩儿。(正旦云)这妮子说出来做出来。哎!儿也。则被你痛杀我也。(唱)
【二煞】我可也堪恨这个泼短命,堪恨这个歹贱才,我恨不的一枷稍打碎那厮天灵盖。他将我那一双儿女拖将去,苦被那祗候公人把我拽过来。你后来要还我这脓血债!倚仗着你那有官有势,忒欺负我无靠无挨。
(搽旦云)你这一双儿女,就抬举的成人长大,也是个不成器的。等到家我慢慢的结果他。(正旦唱)
【煞尾】那妮子又不知三年乳哺恩,那里晓怀耽十月胎。他将我这一双业种阴图害,可正是拾得孩儿落的摔。(下)
(张千云)牢里收人。(搽旦云)相公,他大牢去了。我领着这两个小的回家中去也。(下)(孤云)张千,将那妇人下在牢中,到来日建起法场,拿出来杀坏了他者。(诗云)则为那李千娇私意传情,赵通判告到公庭。已问实别无冤枉,赴法场明正典刑。(同下)
第三折
(店小二卖稀粥上,诗云)我卖希粥真个稀,谁不与我做相知。由你连喝一百碗,吃了依然肚里饥。自家是个卖稀粥的,在这权家店支家口卖稀粥。但是南来北往,经商客旅,做买做卖,推车打担,赶不上城的,都在我这里买粥吃。土地老子保祐,则愿的买卖和合,百事大吉,利增百倍。今日清晨,熬下这一盆稀粥,看有甚么人来买吃?(关胜上,云)有粥么?(店小二云)老叔,有粥,有粥。(徐宁上,云)有稀粥么?(店小二云)老叔,有的是稀粥。(花荣上,云)有粥么?(店小二云)老叔,有粥,有粥。(关胜奠粥科,云)青天可表,陆地方知。整粥落地,愿我那千娇姐姐早出罗网之灾。(徐宁云)一点粥落地,愿的俺千娇姐姐早脱罗网之灾。(店小二云)喏!报、报、报。(众云)怎的?(店小二云)大家耍子。(店小二做一手拿一碗,口里一碗,递科)(徐宁云)哥哥,怎生认的千娇姐姐来?(关胜云)你两个兄弟不知。前一月奉宋江哥哥的将令,下的山来,到权家店支家口,不幸染了一场病,不甫能将息的身子较好,要回梁山去。争奈手里没盘缠。你两个兄弟休笑,我偷了人家一只狗,煮的熟了。卖做盘缠。到的这权家店,只见一个男子汉一个妇人一坨儿坐着吃酒。我便道:官人、娘子,买些狗肉吃。那厮便道:他是娘子,我是伴当。我便道:那个伴当和娘子一坨儿坐着吃酒?那厮不由分说打将来,着我接住手,可叉则一拳打倒在地。我欲待走,被那王腊梅扯住,请的夫人来。两个兄弟不知,你说是谁?原来是千娇姐姐。见我说了那项上事,他就与了我一只短金钗,认我做兄弟。我回到梁山上,禀知宋江哥哥。如今耳消耳息,打听的千娇姐姐有难。我在哥哥根前告了一个月假限,收拾一包袱金珠财宝,下山搭救他去。因此上认的千娇姐姐。不知您两个兄弟怎生认的他来?(徐宁云)哥哥,听您兄弟说,我怎生认的那千娇姐姐?前一月宋江哥哥差你下山,去了个月期程,不上山来。宋江哥哥道:徐宁,你怎生不接应您关胜去?以此又差某下山。某到的那权家店支家口,也得了一场冻天行的证候,在那店小二家安下。房宿饭钱都欠少了他的,他将我捻将出来。白日里在那街上讨饭吃,到晚来在那店家稍房里安下。哥也,你说那稍房可是谁家?(花荣云)是谁家?(徐宁云)就是那千娇姐姐做下处的这家。您兄弟正歇息着,则听两个人道:赤、赤、赤。我说是梁山泊上的暗号,着人来接应我。我开了门,可是王腊梅、丁都管。他两个拿住我,说我是贼。叫将千娇姐姐来。那姐姐放了我去,又认我做兄弟,又与我一只金钗做盘缠。我问其故,他说恰才那个是丁都
管、王腊梅,他两个有些不伶俐的勾当。姐夫是赵通判,姐姐是李千娇,一对儿女是金郎、玉姐。如今我打听千娇姐姐有难,您兄弟问哥哥告了半个月假限,背着些金珠财宝搭救他。因此上您兄弟认的那千娇姐姐来。(花荣云)哥,我的情节也差不远。当日宋江哥哥的将令,因为您两个违了期限,不上山来。又差我末接应哥。您兄弟下的山来,到那济州府城外酒店里,多饮了几杯酒。入的城来,被风刮起衣服,露见我这逼绰子。被那捕盗官军看见:兀的不是梁山上的好汉!赶的我至急,扌班的一枝苫墙柳树,被我跳过墙去。哥,您道你兄弟跳在那里?正跳在俺千娇姐姐花园里。我在那太湖石边躲着。天色晚了,不想姐姐出来烧香。头里两炷香都不打紧,第三炷香愿普天下好男子休遭罗网之灾。哥,您兄弟逃灾躲难,听见姐姐说这等吉利之语。我就要上粱山告与宋江哥哥知道。争奈不知姐姐姓字。您兄弟在姐姐房门前鞋底鸣,脚步响。姐姐在房里听得。则道是他的通判相公来,开的房门,您兄弟蓦进门去。灯烛直下,见了您兄弟身材凛凛,相貌堂堂,教那姐姐可是怕也不怕?我便道:姐姐休惊莫怕,则我是宋江手下第十三个头领,弓手花荣。我正与姐姐所说向上事,被那丁都管和王腊梅搬调着通判,说姐姐房里有奸夫。您兄弟拿着逼绰子奔将出来,不想那逼绰子抹破了姐夫臂膊。如今把姐姐拖到宫中,三推六问,屈打成招,早晚押上法场去。您兄弟在哥哥根前告了一个月假限。收拾了些金珠银宝,舍一腔热血,答救千娇姐姐。(关胜做拿刀科,怒云)我道千娇姐姐为谁来?原来是为你来。便好道:蒙人点水之恩,尚有仰泉之报。知恩不报,非为人也。(词云)不怕宋江将咱怪,今朝绝早离山寨。救得那千娇姐姐呵。和你欢欢喜喜无妨碍。若救不得呵,则我这大杆刀劈碎鸟男女天灵盖。(云)你两个兄弟慢来,我先去也。(店小二扯科,云)老叔,还稀粥钱去。(关胜云)改日来与你。(下)(徐宁云)兄弟,你听的关胜哥说么?他要大杆刀劈碎他天灵盖。兄弟徐宁也不是个善的,则我这点钢枪可搭搠透他那三思台。兄弟,你慢来,我先去也。(店小二云)老叔,稀粥钱。(徐宁云)有甚么稀粥钱?(下)(花荣云)两个哥为千娇姐姐打甚么不紧。(词云)关胜哥大杆刀劈桩天灵盖。徐宁哥点钢枪搠透三思台。休道银山铁瓮囚牢里,便是虎窟龙潭我也要救出来。(店小二做扯住,云)老叔,还我稀粥钱。(花荣云)我有紧要事去,你个弟子孩儿,百忙里讨甚么粥钱?(下)(店小二云)哎哟!你看我那造物。清早晨才开店,走将三个人来吃粥。他吃了粥,我问他讨粥钱,
一个钱下曾与我,粥又吃了,连碗盏都打破了。难道我造物这等低?我如今也不卖粥了,只卖豆腐去来。(下)(刽子拿正旦、俫儿上)(刽子云)上了板搭,关了门户,打扫街道。看时辰到了,就好下手。(正旦云)好冤屈也呵!(唱)
【越调】【斗鹌鹑】我可便项戴着沉枷,身缠着重锁。锁押损我身躯,枷磨破我项窝。干着你六问三推,生将我千刀万剁。(刽子云)行动些,布下法场,时辰将次到也。(正旦唱)我只听的一下鼓,一下锣,撮枷稍的公吏搊搜,打道子的巡军每叶和。
【紫花儿序】叫喳喳的大惊小怪,扑碌碌的后拥前推,恶狠狠的倒拽横拖。我实心儿怕死,我可也半步儿刚挪。知么,两下里一齐都簇合,可又早巳时交过。坐马的将官道蹅开,来看的将巷口搀夺。(刽子做打科,云)璘!快行动些!(正旦唱)
【小桃红】告哥哥休打谩评诉,权等待些儿个。负屈衔冤怎生过?不存活,这场烦恼天来大。那妮子把孩儿每厮扌果,将女孩儿面皮掴破,你常是下的手狠偻儸。
(刽子云)你若不犯下罪,可也不遭这等刑宪。(王腊梅上,寻打俫儿科)(正旦唱)
【鬼三台】往常我清闲坐,列鼎食重裀卧,今日在法场上结末。好事便多磨,我犯了个杀丈大的罪过。两下里看的直这般多,把个十字街挤的没一线儿阔。近了也闹市云阳,远的是兰堂也那画阁。(关胜、徐宁、花荣冲上,劫法场科,云)梁山伯好汉全伙在此!(刽子做见、慌跑科)(王腊梅拖俫儿下)(花荣云)那里走!(关胜背旦科)(正旦倒科)(花荣云)姐姐,苏醒者。(徐宁云)千娇姐姐,苏醒者。(正旦唱)
【金蕉叶】我一灵儿悲风内喧喧聒聒,我一灵儿怨云里招招磨磨。(关胜云)姐姐,苏醒者。(正旦唱)是谁人唤姐姐不离了耳朵,(花荣云)千娇姐姐,苏醒者。(正旦唱)是谁人将我这小名儿口店题着唤我?(花荣云)千娇姐姐,是您兄弟救你来。(正旦唱)
【调笑令】是谁将我来救活?原来是您三个呀!间别来兄弟每安乐波?你刀尖儿抹的他皮肤破,到官司百般摧挫。那妮子一尺水翻腾做一丈波,怎当他只留支剌信口开合。
【秃厮儿】如今这杀丈夫的这般结果,有奸夫的可怎生折磨?兄弟也,我吃了那无情棒可也图甚么?如今那做官的,那里是萧何,也波,真个。
【圣药王】我可也千不合,万不合,一时间做事忒多罗。没来由结识这个,认义那个。我正是识人多者是非多,舌也罗,平地起风波。
(花荣云)姐姐,当初是您兄弟不是了也。(关胜云)兄弟,如今救了姐姐,可上粱山见我宋江哥哥去来。(正旦唱)
【收尾】则被他送我一场亡身祸,今日个将功劳折过。那一日卧房里撞着他,(带云)好兄弟也,(唱)今日个法场上救了我。(同下)
(赵通判引丁都管、王腊梅、俫儿上)(赵通判云)不好了!被梁山泊强盗劫了法场也。快走、快走。(搽旦云)不知怎么,这一会儿心惊肉战。这一双好小脚儿,再走也走不动了。丁都管,你来扶着我走。赤、赤、赤。(徐宁、花荣上)(花荣云)这不是丁都管、二夫人和赵通判一双儿女?都与我拿住,休少了一个。都解上山去,等宋江哥哥发落去来。(同下)
第四折
(关胜同正旦上)(关胜云)某关胜是也。我兄弟每直在法场上面,救得千娇姐姐,脱了今日这场灾难。卧番羊,窨下酒,做一个庆喜的筵席。姐姐,有请。(正旦云)谁想有今日也呵!(唱)
【双调】【新水令】俺只见飐西风这一面杏黄旗,小偻儸更狠如虎狼公吏。今日个宰肥羊斟糯酒,须不是长休饭永别杯。山寨崔嵬哎,煞强如那一坨惨田地。
(关胜云)将酒来。姐姐满饮一杯。(正旦云)我不吃这酒。(关胜云)姐姐,你为甚么不肯吃酒?(正旦云)不见我一双儿女,教我怎么吃的下?(唱)
【沉醉东风】只俺这一双小儿女如今那里?知他是死的还是活的?(关胜云)姐姐,今日这酒是庆喜的酒,专为姐姐置下的。(正旦唱)则俺这眼儿边一刬的愁。心儿上着甚些喜?你道这酒呵是为咱而置。你便有玉液金波且莫题。其实下俺这喉咙不得。(关胜云)姐姐休忧,俺着徐宁兄弟取你一双儿女去了,这早晚敢待来也。(徐宁引俫儿上,云)某徐宁引着这一双儿女。见姐姐去来。(做见科,云)姐姐,你欢喜咱。兀的不是你一双儿女也。(关胜云)姐姐你可吃一杯酒。(正旦云)我不吃这酒。(关胜云)姐姐为甚么又不吃酒?(正旦云)不见我的仇人,我不吃酒。(唱)
【乔牌儿】这杯酒也非是俺故意的推,只为出不的俺心头气。你若是拿的来那两个泼奴婢,我就甘心做醉死鬼。
(关胜云)姐姐你放心。有花荣兄弟拿住了丁都管、王腊梅并赵通判。这早晚敢待来也。(花荣拿丁都管、王腊梅同赵通判上)(花荣云)某花荣拿着这仇人,见姐姐去来。(做见科,云)姐姐,你欢喜咱。拿将你仇人来了也。(搽旦云)姐姐,我说你是个好人么。自从你下在牢里,我替你拜斗,直到如今。你饶了俺,我买饼好肉鲊,装了一卓素酒,请你吃。(赵通判云)夫人,这都是他去首状做下来的,须不干我事。(丁都管云)大奶奶一了是个好人。(正旦唱)
【雁儿落】我是粉鼻凹柳盗跖,偏爱吃人心肺。把这厮剐割的七事子,判了个十分罪。
【得胜令】呀!我则要乘兴两三杯,做一个家好筵席。休准备别茶饭,(关胜云)姐姐,你要甚么茶饭?(正旦唱)我则待烧一块人肉吃。(花荣云)姐姐看了俺弟兄的面皮,单饶了你姐夫一个罢。(正旦唱)您兄弟每今日待劝我回心意,自到官来当日,我便与他没面皮。
(花荣云)姐姐,您认了俺姐夫者。(正旦云)我至死也不认他。(花荣云)姐姐,你真个不认他,我将这两个小的,都丢在涧里去。(正旦唱)
【侧砖儿】只见他揎拳扌果袖,生情发意,将两个小业种领窝来提。我这里急慌忙那身起,大走到向他根底。
【竹枝歌】好说话将孩儿放了只,当不的他打瓮墩盆乔样势。我主意儿不认这负心贼,您三人直吓的,俺两个做夫妻。跷蹊,这关节儿到来的疾。(花荣云)将小厮丢在涧里去。(正旦云)住、住、住。休摔杀孩儿,我认则便了也。(关胜)既姐姐认了姐夫,咱每见宋江哥去来。(同下)
(宋江上,云)某宋江是也。(有关胜、徐宁、花荣三个兄弟,问某告了一个月假限,下山去搭救他的千娇姐姐回来了。今日忠义堂上,分付这一桩公事去来。(关胜同众上,云)喏!报哥哥得知,俺兄弟每拿住丁都管、王腊梅也。(宋江云)众兄弟拿住丁都管、王腊梅,将他绑在花标树上,碎尸万段。您一行人听我下断者。(词云)您结义在患难之先,受苦楚有口难言。闹法场报恩答义,救千娇万古流传。将贼妇攒箭射死,丁都管枭首山前。赵通判并儿女发回乡土,四口儿宁家住夫妇团圆。(正旦、赵通判、俫儿拜谢科)正旦唱)
【随尾】谢得你梁山泊上多忠义,救了咱重生在世。若不是您好弟兄再三央,怎能勾我歹夫妻依旧美?
题目屈受罪千娇赴法
正名争报恩三虎下山
【仙吕】翠裙腰,元代,杨果,
莺穿细柳翻金翅,迁上最高枝。海棠零乱飘阶址,堕胭脂,共谁同唱送春词?
【金盏儿】减容姿,瘦腰肢,绣床尘满慵针指。眉懒画,粉羞施,憔悴死。无尽闲愁将甚比?恰如梅子雨丝丝。
【绿窗愁】有客持书至,还喜却嗟咨。未委归期约几时,先拆破鸳鸯字。原来则是卖弄他风流浪子,夸翰墨,显文词,枉用了身心空费了纸。
【赚尾】总虚脾,无实事,乔问候的言辞怎使?复别了花笺重作念,偏自家少负你相思。唱道再展放重读,读罢也无言暗切齿。沉吟了数次,骂你个负心贼堪恨,把一封寄来书都扯做纸条儿。
巽子婿王适四旬踰一 辞 贺老夫欲往石马庄,谩书一律,于使者归之。九月二十五日,明代,张天赋,
佳晨喜值菊花香,我亦扶筇庆寿觞。闻执铁鞭驱石马,想同王母醉琼浆。
浮生嘉会真难得,百岁流光祇是忙。泡沫翻然怜爱玉,一堆青冢叹荒凉。
翁文尧员外捧金紫还乡之命雅发篇章将原交情…以质奖私,唐代,黄滔,
抟将盛事更无馀,还向桥边看旧书。东越独推生竹箭,
北溟喜足贮鲲鱼。两回谁解归华表,午夜兼能荐子虚。
须把头冠弹尽日,怜君不与故人疏。
既和宋君佳篇因取加字韵中所未用者别为十二韵,宋代,刘攽,
板筑废已久,楼居仍可嗟。敢辞才不逮,何说智无涯。
史例同新作,民谣异刺奢。栋梁虹夭矫,轩槛兽盘拿。
万室瞻华宇,千兵拥建牙。浮云生柱础,杲日透窗纱。
明灭穿林水,稠重覆堑花。长空指去鹭,过雨乱鸣蛙。
屡获诗人赋,时纡长者车。荐觞凝缥白,谐语缪壶龃。
隐吏容攀桂,终更遽及瓜。多惭双鬓雪,萧飒对文緺。
送沈昌时赴宁海令兼叙别二首 其一,宋代,朱松,
俯仰尘埃二十年,天涯初此试鸣弦。正缘五斗羞陶令,莫叹三江阻郑虔。
馋吏诛求何日餍,羸民凋瘵岂容鞭。故人便使来当路,终恐劳公自挽船。
曹植(192-232),字子建,沛国谯(今安徽省亳州市)人。三国曹魏著名文学家,建安文学代表人物。魏武帝曹操之子,魏文帝曹丕之弟,生前...(详细)
司马迁(前145年-不可考),字子长,夏阳(今陕西韩城南)人,一说龙门(今山西河津)人。西汉史学家、散文家。司马谈之子,任太史令,因替李...(详细)
屈原(约公元前340-前278),中国古代伟大的爱国诗人。汉族,出生于楚国丹阳,名平,字原。战国时期楚国贵族出身,任三闾大夫、左徒,兼管...(详细)
陶渊明(约365年—427年),字元亮,(又一说名潜,字渊明)号五柳先生,私谥“靖节”,东晋末期南朝宋初期诗人、文学家、辞赋家、散文家...(详细)
孟浩然(689-740),男,汉族,唐代诗人。本名不详(一说名浩),字浩然,襄州襄阳(今湖北襄阳)人,世称“孟襄阳”。浩然,少好节义,...(详细)
王维(701年-761年,一说699年—761年),字摩诘,汉族,河东蒲州(今山西运城)人,祖籍山西祁县,唐朝诗人,有“诗佛”之称。苏轼评价...(详细)
杜牧(公元803-约852年),字牧之,号樊川居士,汉族,京兆万年(今陕西西安)人,唐代诗人。杜牧人称“小杜”,以别于杜甫。与李商隐并...(详细)
杜甫(712-770),字子美,自号少陵野老,世称“杜工部”、“杜少陵”等,汉族,河南府巩县(今河南省巩义市)人,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详细)
白居易(772年-846年),字乐天,号香山居士,又号醉吟先生,祖籍太原,到其曾祖父时迁居下邽,生于河南新郑。是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详细)
李白(701年-762年),字太白,号青莲居士,唐朝浪漫主义诗人,被后人誉为“诗仙”。祖籍陇西成纪(待考),出生于西域碎叶城,4岁再随父...(详细)
刘禹锡(772-842),字梦得,汉族,中国唐朝彭城(今徐州)人,祖籍洛阳,唐朝文学家,哲学家,自称是汉中山靖王后裔,曾任监察御史,是...(详细)
李商隐,字义山,号玉溪(谿)生、樊南生,唐代著名诗人,祖籍河内(今河南省焦作市)沁阳,出生于郑州荥阳。他擅长诗歌写作,骈文文学价...(详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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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照(1084年3月13日~1155年5月12日)号易安居士,汉族,山东省济南章丘人。宋代(南北宋之交)女词人,婉约词派代表,有“千古第一才...(详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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