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有诗矜白鹭閒,一生诗眼乞山漫。
朝来更觉忙於我,雪沍苍溪不道寒。
曾经有诗品味白鹭闲逸,
一生都以诗眼寻求山川的宽广。
每天早晨的到来让我感到匆忙,
即使风雪凄冷,苍溪依旧不觉寒意。
这首诗以白鹭为题材,通过描绘白鹭的自由不羁和诗人自身的追求,表达了对自然和诗歌的热爱。诗人在忙碌的生活中,通过观察自然景物,寻找内心的宁静与舒适。无论是日出的早晨还是风雪的严寒,诗人都能从自然中汲取灵感,让自己的心灵得到滋养。
《嘲鹭》通过描绘白鹭和诗人自己的境遇,展示了诗人对自然的热爱和对诗歌创作的追求。诗中的白鹭象征着自由和纯洁,它们自在地栖息在山水之间,与世无争。诗人通过白鹭表达了自己对自由和宁静的向往,以及对山川景色的独特感受。
诗人在忙碌的生活中感叹自己的匆忙,但这并没有阻碍他从自然中汲取灵感。即使在寒冷的冬天,诗人依然能够体会到自然的美丽和恢弘。这种对自然美景的感悟和对诗歌创作的执着,使诗人能够超越现实的繁忙与寒冷,寻求内心的宁静和温暖。
整首诗以简洁明快的语言表达了诗人对自然和诗歌的热爱,以及对内心追求的坚持。它通过对白鹭和自然景物的描绘,传达了一种对自由与纯洁的向往,同时表达了诗人对于诗歌创作的热情和坚持不懈的追求。这首诗词既抒发了诗人的情感和对自然的赞美,又启示人们在忙碌的生活中保持内心的宁静,从自然中汲取灵感,追求自己内心真正的追求和理想。
方岳(1199~1262),南宋诗人、词人。字巨山,号秋崖。祁门(今属安徽)人。绍定五年(1232)进士,授淮东安抚司□官。淳□中,以工部郎官充任赵葵淮南幕中参议官。后调知南康军。后因触犯湖广总领贾似道,被移治邵武军。后知袁州,因得罪权贵丁大全,被弹劾罢官。后复被起用知抚州,又因与贾似道的旧嫌而取消任命。
烛影摇红 帘,明代,杨基,
花影重重,乱纹匝地无人卷。有谁惆怅立黄昏,疏映宫妆浅。
只有杨花得见。解匆匆、寻芳觅便。多情长在,暮雨回廊,夜香庭院。
曾记扬州,红楼十里东风软。腰肢半露玉娉婷,犹恨蓬山远。
闲闷如今怎遣。看草色、青青似剪。且教高揭,放数点春,一双新燕。
六月十九日同诸子集西禅寺放生,明代,梁以壮,
宝丛深夏白琉璃,高影慈云十二时。愿物不为香饵取,在人非有玉环期。
一围天地浮沉共,半日山林老少随。兴到微吟如莫惜,芭蕉花叶好题诗。
杂剧·庞涓夜走马陵道,元代,未知作者,
楔子
(冲末扮鬼谷子领道童上,诗云)前身原是谪仙人,每夸苍鸾谒上真。腹隐神机安日月,胸怀妙策定乾坤。贫道姓王名蟾,道号鬼谷先生。幼而习文,长而习武,善晓兵甲之书,能辨风云之气。不须胜败,预决兴亡。排阵处尽按天文,争锋时每驱神将。恐怕人间物色,甘从谷口逃名。在这云梦山水帘洞,扮道修行,忘其岁月。贫道有两个徒弟,一个是庞涓,一个是孙膑。此二人来到山中,寻着贫道。拜为师父。学业十年,兵书战策,无不通晓。我观此二人,孙膑是个有德有行的人,庞涓久后得地呵?此人是个短见薄识、绝恩绝义的人。他两个每每要下山去进取功名。今日是个吉日良辰,贫道都唤出来,问他志向如何,贫道自有个主意。道童,与我唤将孙膑、庞涓来者。(道童云)二位师兄,师父有请。(正末扮孙膑同净宠涓上)(正末云)贫道孙膑,燕国人也。兄弟庞涓,乃魏国人氏。俺弟兄二人,一同天到云梦山水帘洞鬼谷先生根前学业,可早十生光景也。俺两人兵书战策,都学成了。今日师父呼唤,不知有甚事。须索走一遭去来。(宠涓云)哥哥,今日师父呼唤俺二人,你说为甚么来?自古道: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必然见俺二人学业成就,着俺下山。进取功名。哥哥,俺和你见师父,看着谁先下山去。(正末云)兄弟,你的本领强似您哥哥的,料必是先着你下山。咱和你见师父去。(做见科)(鬼谷云)您两个来了也。(正末云)师父。俺两个正在草庵中攻书,听的道童来唤,一径的来见师父。(鬼谷云)唤您来别无甚事。您两个相从十年,学的那兵书战策,己都成就了也。目今七国春秋,各相吞并,招贤纳士。您两个下山,进取功名,有何不可。(宠涓云)师父。您徒弟待要下山进取功名,不知师父意下如何?(鬼谷云)您两个都要下山,未知何人堪可。待我先试您两个的智谋计策,却是如何?我如今掘个三尺土坑,一个木球儿,放在这土坑里面。也不用手拿,也不用脚踢,要这木球儿自家出来。我看你两个机见咱。(庞涓云)这个也不打紧。如今这三尺土坑在山坡上,要这木球儿自家出这土坑来。我只着几个人将着锹镢,从这土坑边开通一道深沟。直到山下,那木球自然顶着沟滚将出来。这般如何?(鬼谷云)孙子,您有甚么机见?(正末云)师父,这木球儿本是轻的。如今挑几担水来,倾在这土坑里面。待这球儿将次浮在坑边口上,徒弟再着一桶水冲将下去,那水满了。这球儿自然滚出。(鬼谷云)此计大妙。(宠涓云)偏我的不妙。(鬼谷云)住、住、住。这个也不打紧;我再看您两个智谋如何。我如今坐在洞中。也不要你扶,也不要你请,则要你
赚的我自然出这洞去,你二人献计来。(宠涓云)这个倒有些难,哥哥你先道波。(正末石)师父,您徒弟无出洞之汁,则有。入洞之计。(鬼谷云)怎生是入洞之计?(正末去)若是师父立在洞门前,您徒弟也不扶着师父,请着师父,我着师父自然走入洞去。(鬼谷做出洞科,云)我不信。我如今立在洞门前。看你有何计策,着我入洞来?(正末云)稽首师父。这便是徒弟出洞之计。(鬼谷云)此计大妙。庞涓,你有何出洞之计?(庞涓云)徒弟也无出洞之计,则有入洞之计。(鬼谷云)恰才孙子说了。(庞涓云)偏我的计策不纳。我如今再献一计。师父,洞下一对虎斗哩。(鬼谷云)我每日伏虎哩,便斗有甚么好看?(宠涓云)既然师父不出来呵,我如今把干柴乱草堆在洞门后面,烧起烟天,抢的师父慌,看你出来不出来?(鬼谷云)好则好,有些短见。(庞涓云)不使这等短见,怎生赚的师父出来?(鬼谷云)你两个近前来,我且观看您气色咱。我观孙子面色不如庞子。庞子,您先下山去。(庞涓云)则今日好日辰,辞别了师父,徒弟便索长行也。(鬼谷云)徒弟,你则着志者。(正末云)师父,今日兄弟下山去,您徒弟告假,要送兄弟一程。(鬼谷云)好,你送庞子去到前面杏花村,早些儿回来也。(诗云)你二人学业专精,投上国进取功名。不枉了深交契友,与庞涓送路登程。(下)(庞涓云)哥哥,想您兄弟多亏了哥哥。您兄弟若得官呵,保举哥哥同享富贵。若不如此,天厌其命,作马作牛,如羊似狗。呀,正行之际,遇着一道深涧,涧口一个独木桥儿。(背云)这个独木桥儿只怕多年朽烂了。我待要先过去来,未知这桥牢也不牢。我如今要求官应举去,倘若有些疏失可怎了?我则除是这般……(回云)哥哥,你是兄,我是弟,可不道行者让路。哥哥先行。(正末云)既然兄弟让我,待我先过桥去。(宠涓背云)且住者。我为甚着他先过去?他若踹折了那桥,跌死了他,我往那远远的绕将过去,到的做官呵,则显我一个,可不好?(回云)哥哥请先过去。(正末做过桥科云)我过的这桥。兄弟,你过来。(庞涓背云)哥哥过去了也。他头里未曾过去时,这桥还壮哩,则怕他踹损了,则除是恁的。(回云)哥哥,依着您兄弟有些儿害怕。你一只脚踹着那岸边,一只脚踹着这木头。探着身,舒着手。等兄弟过来时,你接我一接。(正末云)我依着你。我一只脚踹着那木头。一只脚踹着这岸边,我探着身,舒着手,接你过来。(庞涓背云)如何?我为着甚么着他舒着手接我过去?倘有疏失,我拿住他的手,可不我倒他也倒。(回云)哥哥,将你手来。(正末云)兄弟,兀的不是手。(做拿正末手过?
趴?(庞涓云)过来了。兀的不唬杀我也。哥哥,送君千里,终有一别。哥哥你回去,您兄弟若得官呵,必然保举哥哥,同享富贵。若不如此,天厌其命,作马为牛,如羊似狗。(正末云)兄弟,你休这般说,我买一壶儿酒,与兄弟饯行咱。(庞涓云)量兄弟有何德能,着哥哥如此用心也。(正末云)兄弟,满饮此杯。(庞涓云)多谢了哥哥。(正末云)兄弟此一去,则要你着意者。(唱)
【仙吕】【赏花时】想着咱转笔抄书几度春,常则是刺股悬梁不厌勤。你今日践红尘,只愿你此去呵功名有准,早开阁画麒麟。
【幺篇】抵多少西出阳关无故人,一种离愁两断魂。我越送越关亲,好割不断弟兄的义分,(带云)兄弟,你稳登前程。(唱)早过了五里这坐杏花村。(下)
(宠涓云)哥哥回去了也。不敢久停久住,则今日进取功名,走一遭去。(诗云)别却荒山往帝都,万言书上显机谟。一朝身挂元戎印,方表男儿大丈夫。(下)
第一折
(外扮魏公子领丑郑安平、卒子上)(魏公子诗云)始祖成周号毕公,不知何代失侯封。一自三卿分晋后,大梁惟我独称雄。某乃魏昭公太子申是也。始祖毕公,乃文王第十三子,武王之弟,分封于魏。已后失职,辅佐晋文公为卿。至周威烈王之时,与韩、赵二家日渐强盛,遂灭晋国,三分其地。今周赧王在位,天下并为七国,各据疆土。俺国新收一将,乃是庞涓。只他广多韬略,甚有英雄,直将六国诸侯驱子马下。俺封他为武阴君之职。他在父王根前举保一人,乃是他同堂故友孙膑。此人有鬼神不测之机,文武兼全之具,还胜似他一倍。若果如所说,岂非俺国大幸。现今征聘入朝,父王着某在演武场中,等待孙膑到时,与他加官赐赏。郑安平,与我请将庞涓元帅来者。(郑安平云)理会的。庞元帅,公子有请。(庞涓上,诗云)天生性子本妒忌,只为临行曾说誓,今朝举荐入朝来,且看如何另有计。某乃庞涓是也。自离了师父下山,初投齐国,因他不纳贤,却又投于魏国。后来齐公子设一大宴,请各国公子会于临淄境上。那齐公子问俺魏公子要辟尘如意珠,俺魏公子不肯与他,那齐公子怀怒。只待魏公子还时,便差大将田忌从后赶来。魏公子差郑平安与田忌交战,不想郑安平大败,被某单枪独马冲上,则一阵活拿了田忌,驱六国公子尽皆下马。因此魏公子加某为武阴君之职,就挂了兵马大元帅之印。我想孙膑别时,曾言哥哥得官提拔兄弟,兄弟得官提拔哥哥。若亏了心呵,天厌其命,作马为牛,如羊似狗,设下这般盟誓。我如今在公子根前,保举过孙膑,见了公子,必有加官赐赏。可早来到也。小校报复去,道有庞涓在于门首。(卒子报科,云)偌,报的公子得知,有庞元帅来了也。(公子云)道有请。(卒子云)请进。(宠涓见科,云)公子,小官举保的孙膑来了也。(公子云)快着人唤将来,我自有加官赐赏。(庞涓云)小校,与我请将孙膑来者。(卒子云)孙膑安在?(正末上,云)贫道孙膑是也。自与兄弟庞涓相别,可是三年光景。幸的他不忘前言,果于魏公子根前举保贫道。今日在教场内着人相请,须索走一遭去来。(做见庞涓科)(庞涓云)哥哥来了也,我在公子根前。举荐过了,今日必当重用。咱和哥哥见公子去来。(正末云)量贫道有何德能,着兄弟如此用心也?(做见公子科)(宠涓云)公子,这便是孙膑。(公子云)只他是孙先生么?(正末云)是贫道。(公子云)有庞元帅数次荐举,说你深怀妙策,广看兵书,则今日加你为四门都教练使。你谢了恩者。(正末做谢恩,回谢公子科,云)谢了公子也。(庞涓背云)他初下山来,又无寸箭之功,加他偌大
的官职,久以后那里显我。我要对公子说来,当初可是我保举他的。则除是恁般。(见公子云)公子,俺这哥哥善能排兵布阵,今日就在教场中拨与他三千军马,着他排几个阵势,与公子看波。(公子云)元帅之言甚善。孙先生,我与你三千军马,就在此教场内,摆几个阵势,等我试看咱。(正末云)贫道领旨。(庞涓云)哥哥,你是摆阵咱。(正末做摆阵科,云)大小三军听吾将令,合行则行,合止则止,若违令者,必当斩首。(唱)
【仙吕】【点绛唇】遮莫他盖世英雄,驱兵拥众,你可也休惊恐。若是和俺孙膑交锋,只当似掌股上婴儿弄。
【混江龙】今日个君王选用,做个四门团练副元戎。在教场中摆开阵势,显耀神通。准备玉笼擒彩凤,安排金锁困蛟龙。暗伏着死生开杜,明列着水火雷风。马一似苍虬恶兕,人一似黑煞天蓬。也不用提刀仗剑,也不用插箭弯弓。单听俺中军帐画面鼓咚咚,和着那忽剌刺杂彩旗摇动。早则见罩四野征云惨惨,下一天杀气濛濛。
(云)大小三军,与我摆开阵势者。(卒子摆阵科)(正末云)打阵的来。(公子云)庞元帅,你看这个阵势,唤做甚么阵势?(庞涓云)郑安平,你认的这个阵势么?(郑安平云)待我看来,这个唤做匾担阵。(庞涓云)那里有甚么匾担阵。公子,这个是一字长蛇阵。(公子云)你着甚么阵破他?(庞涓云)我有二龙戏水阵破他。(公子云)孙先生,破的是么?(正末云)破的是。(公子云)你再摆个阵势。(正末云)理会的。大小三军,与我摆开阵势。打阵的来。(公子云)庞元帅,认的这个阵势么?(庞涓云)郑安平,你再认看。(郑安平云)这个我极认的,唤做丫髻阵。(庞涓云)可知你不认的哩。公子,这个唤做天地三才阵。(公子云)你着甚么阵破他的?(庞涓云)我着四门斗底阵破他。(公子云)孙先生,破的是么?(正末云)破的是。(庞涓背云)且慢者。恰才他摆过的阵势,都是我在山中操练过的。我下山来这三年光景,则怕俺那师父别教与他甚么兵书战策。则除是恁的。(见公子科,云)公子,他恰才摆的阵势,都是我知道的。他还有好阵势,不肯摆将出来。公子,如今着他别摆一个阵势。(公子云)孙先生,恰才你摆的阵势,都是可破的,何足为奇。你须再摆一个,若是再破了呵,必然见罪。孙先生莫怪。(正末云)理会的。兄弟也,着我摆阵,你颠倒在公子根前,下这般谮言。你既然着别摆,我如今将天书内摘一个阵势出来。这个阵是九宫八卦阵。九宫上九个天王,八卦上八个那吒。把这军马摆将过来,将一个军卒拨倒在地,将那枪刀剑戟都簇在那军卒身上。看他认得是这个阵势么。小校,与我摆阵。(做摆阵科)(正末云)公子,着那打阵的将军来认我这阵势咱。(公子云)庞元帅你认这个阵是甚么阵?(庞涓做意科,云)郑安平,你认的这阵么?(郑安平认科,云)待我数一数。元来有八座门,我认的了。元帅,这个叫做螃蟹阵。(庞涓云)口足!那里有螃蟹阵?(郑安平云)待我再认呵,哦!有一个小军被乱枪戳倒在地上,这唤做凿鳖阵。(庞涓背云)休道你认不的,我也认不的。哦!他怎么摆出这个阵势来!我待说认的,我本不认的,不知甚么阵;我待说不认的,可有公子在此,对着众将,我是个元帅,不着笑我。则除是恁的。(回云)公子,想孙子好生无礼。有阵便摆,无阵便罢,他怎生摆出个胡乱阵来,教我怎生认的?(公子云)孙膑,你有阵摆阵,无阵便罢。怎么摆个胡乱阵?却待欺瞒我么?(正末云)公子,谁这般道来?(公子云)是庞元帅道来?(正末云)公子,教那将军来打我这阵势。他若打得开。岂不是胡乱阵?若打不开,便是一个好阵。(公子云)庞元帅、郑安
平,您听的孙膑说么?教你两个打阵去。(郑安平云)哥也,你认的这个阵势,是那胡乱阵也不是?(庞涓云)兄弟,他的兵法怎么到的我根前发卖?你放心去,不妨事。(郑安平云)孙膑,我打阵来也。(正末云)大小三军,但有打阵来的,便与我执缚住者。(唱)
【油葫芦】我这里布网张罗打大虫,谁着你将军校冲,早沙场上杀的血染马蹄红。(郑安平打阵科,云)哥也,到的这阵里面,可怎生东西南北都不省的了也?(正末云)是甚么人?快与我拿将来。(卒子拿郑安平科)(正末唱)则你那三更不应君王梦,可兀的一身枉请皇家俸。我将你捉在马前,你今日落在彀中。谁着你不明白撞入我这迷魂洞,不由我忿气欲填胸。(郑安平云)师父可怜见,不干我事,都是庞元帅来。(正末唱)
【天下乐】可不道将在谋不在勇,哎,只你个英也波雄,枉用功,我如今捉获你对咱妆懵懂。(云)大小三军,将那厮夺下鞍马,剥去衣甲,休教走了也。(郑安平云)将我鞍马衣甲都收了,教我怎么回去见元帅?(正末唱)一壁厢扯了锦袍,一壁厢牵了玉骢,我看你怎生还本阵中?
(郑安平云)师父息怒,本不干我事,是庞元帅使我来。师父杀生不如放生,怎生饶过我来,可也好那。(正末云)可也不干你事。小校,释了缚者,抢出去。(郑安平云)还了我那鞍马衣甲来。(正末云)休与他,抢出去!(庞涓云)兄弟,你怎么这般模样?(郑安平云)元帅,都是你来。你说是胡乱阵,我刚到那里面,东南西北都不省的。又无一个人,不知怎的将我拿住了。着我哀告了他半日,将我鞍马衣甲都夺下了,将我抢出阵来。他是你好兄弟,那里是羞我,敢则是羞你哩。(庞涓云)孙膑这厮好无礼也。你便饶不过郑安平那?你这厮也不中用。(郑安平云)元帅,你休强。我到阵中就昏迷不醒,他就拿住我了。(庞涓云)郑安平,他的那兵书战策在我根前卖弄,则是担水向河里卖。我如今打阵去。我若打了那阵呵,方显出大将军八面威风。(背云)且慢者。我如今打阵去,倘或将我拿住呵怎了。则除恁的。比及我打阵,我先叫一声说庞元帅打阵来了也。我哥哥听的我打阵。必然纵放我些,不敢拿住。(叫云)我宠元帅亲自打阵来也!(正末云)大小三军,摆的严整者。(庞涓云)操鼓来。(做入阵科,云)好是奇怪,连我也不知东南西北了也。(正末云)将那打阵将军与我拿住者。(众拿科)(正末唱)
【醉中天】我道是谁把征马宛纵,原来是兄弟将锦营冲。只我这些胡做乔为本不工,(庞涓云)哥哥饶过您兄弟咱。(正末唱)你个快打阵的怎便忙陪奉。(卒子推科)(正末云)住者。(唱)你看那小校每前推后拥,(庞涓云)兀的不唬杀我也。(正末唱)早唬的他战钦钦头疼脑痛,(云)兄弟,你不说来?(庞涓云)哥哥,我说甚么来?(正末唱)可不道大将军八面威风。(庞涓云)兀的不羞杀我也。哥哥,想七国中惟您兄弟一人而已,六国都来进奉,则是怕兄弟。谁想哥哥神机妙策,出鬼入神。今日在阵上拿住您兄弟,着我有何面目再去驱兵领将。大丈夫宁死也不辱。罢、罢、罢,哥哥,你小心在意,扶持魏国。您兄弟纳下靴笏襕袍,收拾轮竿。钓鱼为活,永无争名夺利之心。您兄弟知罪了也。(做跪私)(正末云)兄弟,你道差了也。(唱)
【后庭花】我喜的是弟兄每两意同,你则待执轮竿作钓翁。哀告这掌军权的燕孙膑。(带云)兄弟请起。(唱)请起你个梦非熊的姜太公。若到那殿庭中,怎忘了弟兄的情重,(庞涓云)哥也,若公子问呵,休说哥哥好、兄弟歹,则说俺两个摆阵势是一般儿的。(正末云)兄弟,我知道了也。(唱)我对大人行会脱空。(庞涓云)哥哥,这都是兄弟的不是了,只愿哥哥想咱旧日契交朋友。今日举荐为官,也是不忘盟誓之意。假若公子问呵,谁输谁赢,哥哥您则善言咱。(正末云)兄弟,你放心者。我和你见公子去来。(公子云)孙先生。我问你,两家摆阵势,谁输谁赢?你从头实说咱。(正末云)公子,贫道与元帅都是鬼谷先生弟子。虽同传授,各用心机。便是元帅也有不知贫道演习的去处,贫道也有不知元帅的去处,总之一般。(公子云)虽然如此,好歹岂没个赢没个输的?(正末唱)
【金盏儿】他那里一一问行踪,俺兄弟悄悄的嘶过从。好教我意踌躇,两下里可兀的难趋奉。我待不说呵,怎生支对主人公;待说呵,我和他书窗曾最密。怎宦路个不相容。(公子云)孙先生,你怎生不言语?(正末唱)我正是满怀心腹事,尽在不言中。(公子云)孙先生,你恰才摆阵时毕竟是谁输谁赢?(正末云)公子,听贫道说咱。(唱)
【赚煞尾】我和他十载习兵法,九转能成诵,这八卦阵纵横不穷。管七国江山着君王独自统,便有六丁神我敢也驱下天宫。正方幢,招飐如风,四下里兵戈摆的没些儿缝。似这等三军簇捧。要着我二人何用?(公子云)难道你两个就没一个强弱?(正末唱)俺两个都一般的谈笑会成功。(同庞涓下)
(公子云)两个将军去也。令人将马来,待俺回父王的话去。(诗云)恰才二将争雄在战场,都一般的神机妙策没低昂,庞涓是一条擎天白玉柱。孙膑是一座架海紫金梁。(下)
楔子
(鬼谷子领道童上,诗云)暑往寒来春复秋,夕阳西下水东流。将军战马今何在,野草闲花满地愁。贫道鬼谷子是也。自从庞涓到于魏国,受了武阴君之职。他举荐孙子下山,共同为官。贫道观其气色,此一去必有灾难。如今设下坛场,缚起个草人,待贫道登坛,召取诸天神将,看其休咎,便见分晓。道童,坛场设下了也不曾?(道童云)师父,坛场己完备多时了也。(鬼谷子云)真香一热,瑞雾飘飖。高升宝篆。上彻云霄。三冬法鼓,万圣来朝。恭请玉清圣境元始天尊,三省六曹,左辅右弼,南辰北斗,东极西灵。十二宫辰,二十八宿,九天游奕使者,三界直符使者,十方捷疾灵神,本山土地,当境城隍,空虚典祀,社庙威灵。闻今关召,速至坛庭。(击令牌科。云)一击天清,二击地灵,三击五雷,万神听令,再召九宫八卦部中神,十二元辰位中将。(做踏罡咒水科,云)水无正行,以咒为灵,在天为雨露,在地作泉源。一噀如霜,二噀如雪,三噀天地清净。(做取剑科,云)庚辛铸体,离火炼形,玉清教主赐来,有道真人驱使。先请五方五帝,衔符佩剑,入吾水中。吾持此水非凡水,九龙吐出净天地,太乙池中千万年,吾今将来验凶吉,虔心启请四直功曹,神剑撇下,休错分毫。疾!道童,剑落在草人那里?(道童云)师父,剑落在草人足上。(鬼谷云)嗨,孙膑必有刖足之灾!不伤其命。想孙膑临行那日,贫道曾与他一计,教他遇难之时,脱逃性命。(诗云)孙膑机谋不可当。宠涓空使恶心肠;两个刖足之仇何日报,少不得马陵山下一身亡。(下)(庞涓同郑安平上)(庞涓云)恨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某庞涓想来,那孙膑无礼。是咱旧交朋友,我便有些儿差池,你就耽待不得?把俺拿在阵前,花白许多说话。怎生出的我这口气!(郑安平云)我元不济,你自做个计较。(庞涓云)则除是这般。郑安平,你去诈传着魏公子之命,说与孙膑知道:今晚三更三点,荧惑失位,着他领三百三十骑人马,都是红袍红旗,到宫门外面,连射三箭,鸣锣击鼓,呐喊摇旗。着他魇镇火星,你小心在意者。(郑安平云)理会的。领着元帅将令,与孙膑说知。走一遭去。(下)(庞涓云)郑安平去了也。这一去料那孙膑敢不依令!若是公子听的,岂不大惊?待他问我呵,我就说孙膑有反乱之心。公子必然将此人杀坏,那其间便是我平生愿足。(下)(郑安耳上,望古门道云)孙先生,奉公子的命,着你今夜晚间三更将尽,领着军卒。鸣锣击鼓,呐喊摇旗,望王宫门首连射三箭,着你魇镇火星,小心在意者。(下)(正末领卒子上,云)某孙膑是也。奉公子的命,领着三百三十三骑人马
。到王宫门首,魇镇火星,走一遭去。可早来到也。众军校与我鸣锣击鼓,呐喊摇旗,望着王宫门首,连射三枝火箭。呐三声喊,退了火星也。(射科)(唱)
【仙吕】【赏花时】我如今奉敕蒙宣统士卒,则为这荧惑离宫失位所。我望帝阙近皇都连发了三枝箭羽,早没半霎儿将火星除。(下)
第二折
(魏公子领卒子上,云)某乃公子魏申。好是奇怪也,昨夜三更三点。甚么人鸣锣击鼓,呐喊摇旗?又有火箭数枝,一直射进宫内,不知何故?左右那里?与我唤将庞元帅来者。(卒子云)庞元帅安在?(庞涓上,云)适闻公子呼唤,料孙膑必然中我之计也。待公子问俺时,自有主意。(见公子科)(公子云)元帅,昨夜晚间三更时分,宫门外这般鸣锣击鼓,呐喊摇旗,射进几枝火箭来,却是为何?(宠涓云)公子,这事都是我庞涓之罪。谁想孙膑,公子加他为四门都练使。他嫌官小,因此夜晚间领着军卒鸣锣击鼓,必然有反叛之心也。(公子云)既然如此,建起法场,就着你为监斩官。将孙膑斩讫报来。(下)(庞涓云)领旨。令人,唤将郑安立来者。(郑安平上,云)元帅唤我做甚么?(庞涓云)郑安平,如今公子要杀坏孙膑,着我为监斩官。我和他是同堂故友,难以行法,我着你去监斩。就今日建起法场,若杀他呵,等我过来,有我的言语,你便下手。小心在意者。(下)(郑安平云)刀斧手那里?把住街道,与我拿将孙子来者。(刽子上,云)理会的。(做拿正末上科)(郑安平云)孙膑,你知罪么?(正末云)我不知罪。(郑安平云)你刬的不知罪?你昨夜三更时分,领着军卒,在宫门之外,鸣锣击鼓,呐喊摇旗,连射几枝火箭,明明是有反魏之心。公子的命。要将你杀坏哩。(正末云)嗨!我中他计也。似此怎了也呵?(唱)
【正宫】【端正好】祸临头,谁人救,则我这泼残生眼见的千死千休。谁着你把箭三枝连射三更后,哎!你也合将那传令的人追究。
【滚绣球】我可也为国愁,为国忧,为知心数年交厚,我恨不的并吞了六国诸侯。这江山和宇宙,士女共军州,都待着俺邦情受,怎知道运拙也志愿难酬。哎,孙膑也!不争你谗言谮语遭人构,直感的野草闲花满地愁。那里也正首孤丘。
(郑安平云)孙膑,你好模好样的做这等勾当,你也须自知罪过,还说甚么?你说一句钢刀豁口,觑一觑金瓜碎首。刽子磨的刀快,只等午时三刻到来,便要杀坏了哩!(正末唱)
【倘秀才】哎!我说一句钢刀豁口,觑一觑金瓜碎首,我可甚一旦无常万事休。我不合鸣金鼓、统戈矛,(带云)我本无罪过,怎要杀坏我也?(唱)这便的是我犯由。
(郑安平云)孙膑,你只安心儿受死,不要大惊小怪的。(正末唱)
【滚绣球】这法场近御沟,对凤楼,(带云)冤屈也!(唱)我这里叫尽屈有谁来分剖。送的我眼睁睁有国难投。强缚住我这调羹补衮的手,掩住我这衔冤负屈的口。这都是我自作自受,也不专为那人怨人仇。哀哉故国难回首。可正是烦恼皆因强出头,便死何求!(宠涓上,云)我教郑安平代做监斩官,起建法场,杀坏孙膑。如今往法场上过,我则推不知道。摆开头躇,慢慢的行。我是个朝中有功之人,今日敕赐与我十瓶黄封御酒,我多饮了几杯,我好快活也。(做唱科)(唱)今宵酒醒伺处。杨柳岸晓风残月。(正末云)兀的不是宠涓过来也!我明知道他杀坏我,我着他救我咱。我临行时师父曾与我一计,若遇祸难临头。有人唱道: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你可诉出心间之事,就得不死。我如今不说,等待何时!两街百姓,我死不紧,只可惜我腹中有卷《六甲》天书。不曾传授与人。若有人救了我的性命。我情愿传写与他,决无隐讳。(宠涓惊私,云)嗨!师父好歹也!将这《六甲》天书倒传与他。传与我的天书,原来是假的。我如今独霸六国,料无对手,若再得这天书呵,还有谁人近的我?当日他摆出阵来。我不认的那个阵势,可知道他在天书里面摘下来的。我若杀了这厮,便是绝了这天书也。我自有个妙计,赚他这天书哩。(刽子云)午时三刻到了,开刀!(庞涓云)是斩谁?(刽子云)斩孙膑哩!(庞涓云)是孙膑?且留人者!(做悲云)哥哥。你为甚么来!(正末云)兄弟也,杀我的罪过,你敢知情么?(庞涓云)我若知情呵。唾是命随灯而灭。哥哥,你端的为甚么来?(正末唱)
【白鹤子】他对着我急煎煎的忙问取。我对着他悄促促的说情由。(庞涓云)哥也。我若知情呵,唾是命随灯而灭。(正末唱)只道他含着泪苦滴滴的假慈悲,却原来指着灯碜可可的言盟咒。
(云)兄弟,你怎生救我咱?(宠涓云)哥哥,我如今公子根前说去,救的你也休喜欢,救不得也休烦恼。刽子,你且慢者。待我见了公子转来呵,另有区处。(背云)我若救了他的性命,倘若不写天书,悄悄的溜了去,我那里寻他。我如今也不要他死,也不放他走。则等着写了天书,方才处置他,未为迟也。(虚下)(复上科,云)我如今诈传公子的命,免了他项上一刀,只刖了他二足。哥哥,您兄弟来了也。(正末云)兄弟,你说的如何?(宠涓云)哥哥,你兄弟一言难尽。(宠涓悲科)(正末唱)
【脱布衫】我道你搜寻出百样机谋,翻惹下千种闲愁。则你个为昔日同堂故友,怎惜得这殷勤尽心儿搭救。
【醉太平】哎!兄弟也!可怎生问着时缄口来闭口?快与我分别一个恩仇,饶不饶即便说缘由,好着我猜不着谜头。我见他自推自跌自僝僽,迷留没乱把双眉皱。(宠涓悲科)(正末唱)只他这英雄眼里泪交流,快说波亲兄弟帅首。
(宠涓云)刽子,将孙子释了缚者。公子的命,免你项上一刀。(正末云)空教我吃这一惊,多亏了我兄弟,留的我性命在,也尽好了。(庞涓云)哥哥且休欢喜,可要刖了你二足哩。(正末唱)
【倘秀才】我就在这法场上连忙顿首,拜谢着行仁义君王万寿,(带云)我这个性命有个比喻,(唱)似钓出整鱼脱了钩。但躯命,得存留,便是老天来保祐。
(庞涓云)一壁厢家中安排着茶酒饮食,等待哥哥。(郑安平云)带挈我也吃一杯儿。(同下)(刽子云)孙先生,这里离元帅远哩。我问你,你是风魔呵是九伯?你两个冤仇太重,那个不知要杀坏你也是他,要救你也是他,要刖足也是他。庞元帅要害你性命哩!你小心者!(正末云)噤声!(唱)
【滚绣球】你休那里信口诌,(刽子云)我不说谎。(正末唱)则管里无了收,这言语你也合三思然后,俺兄弟怎肯道东涧东流。(带云)俺两个说誓来,(唱)他亏我似猪狗。我亏他似马牛,俺两个曾对天说咒,俺兄弟他怎肯火上浇油。俺两个胜如管鲍分金义,休猜做孙庞刖足仇,枉惹得万代名留。
(庞涓云)郑安平,公子在那里,立等回话哩。兀那刽子,你近前来,我嘱咐你:刖足之时,我着你轻着,你便重着,我说浅着,你便深着。刽子拿的铜钅算斤来,早下手波。(刽子云)理会的。孙膑,请出你那尊足来。(庞涓云)轻着些儿。(又云)浅着些儿。(刽子刖足科)(正末云)兀的不痛杀我也!(庞涓云)将酒来,哥哥苏醒者!您兄弟备下香喷喷三盏安魂酒,你吃了便定疼也。(正末唱)
【二煞】我饮过这香喷喷三盏儿安魂酒,则被你闪杀我也血渌渌一双脚指头。刀落处鼻痛心酸,皮开肉绽,筋骨相离,鲜血浇流。哎,可怎生神嚎鬼哭,雾惨云昏,白日为幽。耳边厢只听得半空中风吼,莫不是相天地替人愁!
(庞涓云)哥哥休骑马,则怕那秽气扑了哥哥的疮难医。郑安平。你与我将哥哥背的家去。(正末唱)
【煞尾】兄弟,则这功名成就合成就,我得好休时便好休。养可疮海上游,洗了耳觅许由,学太公把钓钩,逐范蠡一叶舟。想荣华风内烛,富贵如水上沤,将利名一笔勾,再不向杀人场揽祸尤,白白的将性命丢。攒住眉头懒转眸,咬定牙儿且忍羞。打熬着足上浸浸血水流。哎,你个行刃的哥哥,你畅好是下的手。(下)
(庞涓云)孙膑也,你如何出的我手。着令人背的我书房中去,安排茶饭,与他食用;准备文房四宝,传写天书。只待早起修了天书。我便早起杀了那厮;晚夕修了天书,我便晚夕杀了那厮。我务要将他翦草除根,萌芽不发。为何如此说?我平日之间,两个眼里,偏嫌这等无仁无义歹弟子孩儿。(下)
第三折
(庞涓上,云)某庞涓是也。自从将孙子刖了二足,可早半年有余,抄写天书,将次完备。眼见得那厮便是死的人也。我己曾着人看去了,这早晚怎不见来回话。(卒子上,云)禀元帅得知,谁想孙膑正写天书,中间一阵风魔上来,将天书手中扯了一半,口中嚼了一半,灯上烧了一半。白日与小儿同耍,到晚来与羊犬同眠。打也不知,骂也不知,端的是个风魔了也。(庞涓笑科,云)那厮怎么瞒得我老庞。明明是不肯传授天书,故意假作风魔,我要看破他,有何难处。令人,你近前来,分付你一桩事。你一只手将着个馒头,一只手将着荷叶,包着那污秽的东西。他若诈风魔呵,便吃馒头,是真的便吃污秽。若是真风魔呵,任着他要生要死,不必收留。你小心在意者。(卒子云)理会的。(庞涓诗云)孙膑风魔假做成,只看饮食便分明。(卒子诗云)若是吃了那些污了口,随他念杀天书也不灵。(同下)(外扮卜商引祗从载茶上,云)小官乃齐国上大夫卜商是也。方今大周天下,七国春秋,是秦、齐、燕、赵、韩、楚、魏。这七国中向称强秦雄楚,与俺全齐,俱为上国。今因魏国倚恃庞涓,每每侵伐邻邦地界。俺六国不得己,年年进贡,岁岁修盟。俺齐国今年合该进茶,却差着小官入魏。贡车五十余辆,无非上品高茶。小官近闻庞涓请将孙膑下山。本欲同扶魏国。后因孙膑排兵布阵,拿住庞涓,遂成仇恨。在公子根前谗谮他有反魏之意,绑赴法场。那孙子临刑之时,口称我死不争,可惜胸中三卷天书,无人传授。比时庞涓要得抄写天书,即免其死,刖了二足,收留在家。谁想孙子一阵风魔上来,将所写天书扯了一半,口内嚼了一半,火上烧了一半,白日里与小儿同戏,到晚来与羊犬同眠。我想这个必是假的。今日小官往魏国进茶去,在于驿亭中安歇,只待贡事少暇,悄悄地看个动静。那孙子果然真个风魔,这不必说了;若是假呵,小官用些小智术,救的他出了魏国,到俺齐邦,奏过主公,拜为军师。一者报孙子刖足之仇,二者雪六国进贡之耻,岂非是一场莫大的功绩?(诗云)我本孔门高弟子,来与齐邦作使臣。只要访得风魔孙膑出,准备后车同载渭川人。(下)(正末妆风扒上,云)休笑休笑,我和你耍子去来!这里也无人,贫道孙膑是也。自从辞别了师父下山,到于魏国。公子教俺摆阵,不想庞涓在公子根前下了谮言,将贫道刖其二足。如今佯推风疾举发,白日里与儿童作戏,到晚间共羊犬同眠。不知几时才得个出头之日也呵!(唱)
【双调】【新水令】打独磨来到画桥四,恰便似出笼鹰剪折厂我这双翼。自知毛羽短,怎敢扑天飞。我则索做哑妆痴,儿回家阁不住眼中泪。
(带云)我早知这般呵,不下山来可也好那。(唱)
【步步娇】想当初在云梦山中把天书习,定道是取将相能容易。谁知有这日,生把俺七尺长躯打灭的无存济。哎哟!天那!甚日得遂风雷?也吐出俺这三千丈虹霓气。
(俫儿上,云)风子,你见我这个馒头么?(正末云)我正要馒头吃哩,你拿的来,(正末做讨馒头,俫儿不与科)(唱)
【沉醉东风】您几个作耍的笑嘻笑嘻,我这等好男儿怎和你步步相随。您几个小的每,都把馒头吃,(俫儿云)兀那风子,你不耍与我看,我不与你馒头吃。(正末唱)常言道口没尊卑。(俫儿云)兀那风子,我丢将这馒头去,你若是赶的上,就把这馒头与你吃,赶不上你吃我三拳头。(正末云)是、是、是。我赶馒头者。赶的上便吃馒头,赶不上吃你三拳。(俫儿云)我丢将馒头去也。(正末赶科)(俫儿打科)(正末唱)我赶不上馒头索忍饥,(带云)馒头不曾吃,倒吃了一顿打。(唱)嗨!这的是脚短的先生可便落的。(卒子拿砌末上,云)奉元帅的将令,着我将这馒头和这秽污,寻孙膑去。兀的不是他。怎么有这伙小厮在这里?(做打俫儿下科)(正末唱)
【搅筝琶】见一个狠公吏,叫一声似春雷,唬的那几个作耍顽童,都一时间潜在那里。(卒子云)兀那风子,你脚上疮疤疼痛,如今可好了么?(正末唱)起动你问我疮疾,我可也皱定双眉。(做悲科,云)我好疼哩!我好疼哩!(唱)堪悲!休则管絮絮聒聒,扯扯拽拽,痛不痛我足下须自知,索甚猜疑。(卒子云)兀那风子,你看我这手里拿的甚么?(正末云)是馒头。(卒子云)这个是甚么?(正末云)这个你则道我不知哩,这个是糕糜。(卒子云)你吃馒头好,吃糕糜好?(正末云)我则吃糕糜。(卒子云)你吃糕糜,要发病伤人也。(正末云)我则要吃糕糜。(唱)
【雁儿落】我常担着空肚皮,(卒子云)你几曾见这等好茶饭来?(正末唱)好茶饭几曾道尝滋味。虽然我脚尖上有病疾,(卒子云)你休吃,则怕发了你的疮。(正末唱)我心儿里倒也无闲气。
(拿砌末做吃科)(唱)
【得胜令】我因此上怕甚么冷糕糜,(卒子云)真个风魔了也,我回元帅的话去。(下)(正末唱)他见我吃一口走如飞。自从我做作风魔汉,受了些腌臜歹气息。非是我无知,偏要吃他这茶食。我可便明知,怕不是庞贼使见识。
(云)天色晚了,我还羊圈里歇息去也。(做扒入圈科,云)你看我耍子去来。这早晚人都睡了,我也睡也。(做睡科)(卜商上,云)小官卜商,自到魏邦进茶已毕,见在馆驿中安下。小官看了孙子,数日不得空便,未敢接谈。今日又跟随了一日,他如今往羊圈中宿歇去了。你看天色已晚,前后无人,我直跟到这羊圈根前,吟两句诗,调发此人,看他说甚么。(诗云)美玉类顽石,珍珠污垢泥。(正末惊科,云)这言语不是我魏国的人。我再听咱。(卜商又念科)(正末答云)用手轻抹洗,万里色辉辉。(卜商云)眼见的此人不是真风魔了。我且再听他说甚么来。(正末云)这里敢有人救我也,待我作歌一首。(歌云)亭亭百尺半死松,直凌白日悬晴空。翠叶毵毵笼彩凤,高枝曲曲盘苍龙。岂无天地三光照,犹然枯槁深山中。其奈樵夫无耳目,手携巨斧相摧蹙。临崖砍倒栋梁材,析作柴薪向人鬻。终可笑兮终可笑,每日只在街头闹。浅波宁畜锦鳞鱼,知谁肯下丝纶钓。空愁望,空悲慨,举动唯嫌天地窄。若有风雷际会时,敢和蛟龙混沧海。(卜商云)此人之意,已尽露矣。我不免跳入这圈勾去。孙先生,你休大惊小怪的。我是齐国卜商,特来救拔你哩!(正末云)你莫不是子夏否?(卜商云)然也。(正末唱)
【挂玉钩】我这里吐胆倾心说与伊,难道你不解其中意?(卜商云)先生何不跟我馆驿中去来。(正末云)你先行,我随后便到也。(卜商云)你不与我同去。可是为何?(正末唱)我则怕路上行人口胜碑,(卜商云)先生,我须不是故意来赚你的。(正末唱)咱两个都心会。(卜商云)小官此一来。专为先生,别无他干。(正末唱)既然是你为我来,须回避。且做个面北眉南,你东咱西。
(卜商做先后行到科)(卜商云)可早来到馆驿也,我关上这门。先生,你休大惊小怪的,则怕有人知道。将茶饭来,先生食用咱。(正末云)庞涓。您和我同堂学业,转笔抄书,相守十年有余,谁想如此狠毒也。(庞涓领卒子上,云)小官庞涓是也。颇奈孙膑无礼,他原来诈风魔,竟自走了也。我观将星落在馆驿里面。大小三军,将这座馆驿周围把住者。令人,与我唤出卜商那厮来。(卒子云)理会的。(卜商云)先生怎了也?有庞涓在馆驿门首,如之奈何?(正末云)你不要顾我,你则自去对付他。(做躲科)(卜商见庞涓科,云)元帅唤小官做甚么?(庞涓云)卜商,你是小国之臣,怎敢将孙膑潜藏这馆驿中!你从实的说,有也是无?(卜商云)小官从来不知甚么孙膑。(庞涓云)你道无有,我入馆驿中搜去。若搜出孙膑来呵,你的性命可也不保。令人,将卜商拿住,休教走了。我入馆驿搜去。大小三军,与我前后仔细搜者!(卒子搜科,云)前后都无。(宠涓云)屋上瞧。(卒子云)屋上也无。(庞涓云)井里捞!(卒子云)井里也无。(庞涓云)前后都无。这厮可往那里去了?孙膑,你不在这里便罢,你若在这里,你听者:我只为那摆阵时结下的冤仇。要杀你也是我来,刖了足也是我来。我若今日见你呵,将你活剁做两三截。你要活时恰似井底捞明月。我若拿住你呵,你道兄弟饶了我者。要我饶你呵,则除是九重天滴溜溜飞下一纸郊天赦来。(做再念科,云)这前后委实的是无。卜商,你敢偷出孙膑去么?(卜商云)小官要孙膑何用?(庞涓云)令人,放了卜商者。(卜商云)多谢元帅。(庞涓云)卜商,恰才我若搜了孙膑来,我不道的饶了你哩。你如今几时回去?(卜商云)小官明日便回去。(庞涓云)你往那一门去?(卜商云)我往东门去。(庞涓云)比及你来时,我先在东门等你,将你那人夫都点过,茶车里都搜过。你若带出孙膑去呵,你见么?俺这里雄兵百万,战将千员,有一日兵临城下,将至壕边,四下里安营,八下里札寨,兵打你城池,马践你山川。卜商,那其间悔之晚矣。(下)(卜商云)兀的不唬杀我也!恰才与孙先生正吃饭哩,忽听的庞元帅下马,围了馆驿,搜寻孙膑。且喜的搜不着,不知可往那里去了。孙膑你好强也!宠涓你好狠也!嗨,卜商,你好险也!待我叫一声:孙先生!孙先生!(正末唱)
【殿前欢】那唤我的却为谁?(卜商云)先生,你在那里来?(正末唱)在那摘星楼上我便做筵席。安排下脱壳金蝉计,我则索躲是逃非。(卜商云)庞涓贼,你好狠也。(正末唱)这的是他下的我也下的。(卜商云)先生,庞涓又来了也。(正末唱)哎!缠杀我也天魔祟,我便似小鬼般合扑地。(卜商云)你躲时节谁知道来?(正末唱)这公事则除天知地知,(带云)庞涓。你怎知我在这里吃茶饭哩。(唱)只半合儿使碎我这心机。
(卜商云)先生,我本意要带你去,只是一件,恰才庞元帅问我几时回去。我便道明日回,往东门去。庞涓道,我先在东门上,将你那茶车搜过。若搜出来呵,可怎了也?(正末云)大夫放心,此人搜头不搜尾。若搜呵,咱着一个小军儿,打扮他的小军,飞马来报道,西门上拿住孙膑了。出的东门,你自慢慢的从大路上行。我便落荒而走。只要到的齐邦,便好领兵拿获庞涓,报我刖足之仇也。(卜商云)此计大妙!(做同行科)(庞涓上。云)卜商,你往那里去?(卜商云)小官回齐国去也。(庞涓云)令人,与我搜这茶车者!(卒子上云)报的元帅得知,西门上拿住一个瘸先生也。(庞涓云)眼见的是孙膑了。我西门上杀那瘸先生去来。(下)(卜商云)元帅去了,先生快上马者。(正末唱)
【离亭宴带鸳鸯煞】我仗天书扶立你东齐国,统粘兵克日西攻魏。一声喊将征尘荡起,急飐飐搠旌旗,扑冬冬操画鼓,磕擦擦驱征骑。剑摧翻嵩岳山,马饮竭黄河水。看庞涓躲到那见,我将他活剥了血沥沥的皮,生敲了支剌刺的脑。细剔了疙路踏的髓。便那郑安平钅算斤掉了头,魏公子也屈折了腿。直杀的一个个都为肉泥,恁时节才报了我刖足的仇。雪了你贡茶的耻。(同下)
第四折
(齐公子领卒子上)(齐公子诗云)自来东土列诸侯,渤海琅邪占上游。为甚河山称十二,甘心臣魏不知羞。某乃齐公子是也,姓田名辟疆。始祖本姬姓宗亲,自陈敬仲入齐,赐姓田氏。后来田恒篡了齐国,至田和奉周天子的命,列为诸侯,世世相承。至齐康公薨而无后,立我父王。称为齐威王者是也。目今七国春秋,秦、齐、燕、赵、韩、楚、魏,俺齐国原为上国。止因魏国拜庞涓为帅,此人大有膂力,善晓兵书,每每加兵六国,莫能当敌。俺不得己与魏国年生纳贡。今生特遣大夫卜商,入魏进茶。不想,卜商暗将孙膑在茶车内带到俺国。闻得他兵法更胜似那庞涓百倍。俺如今就拜为军师,统领大势雄兵,会合各国大将,与庞涓决战。真个军师妙算,鬼神莫测。只一个添兵减灶之计,要将庞涓赚到马陵山谷,做下八面埋伏,准备擒他。看这一场,是好厮杀也。令人,与我唤各国大将前来听令者。(卒子云)理会的。诸将安在?(李牧上)(公子云)赵国大将李牧听令:拔与你青旗为号,就领本部三万人马,接应田忌,截杀庞涓,引到马陵山下,休违误者。(李牧云)得令。(吴起上)(公子云)楚国大将吴起听令:拔与你红旗为号,就领本部三万人马,接应田忌,截杀庞涓,引到马陵山下,休违误者。(吴起云)得令。(乐毅上)(公子云)燕国大将乐毅听令,拨与你白旗为号,就领本部三万人马,接应田忌,截杀宠涓,引到马陵山下,休违误者。(乐毅云)得令。(马服子上)(公子云)韩国大将马服子听令,拨与你黄旗为号,就领本部三万人马,接应田忌,截杀庞涓,引到马陵山下,休违误者。(马服子云)得令。(王剪上)(公子云)秦国大将王剪听令,拨与你皂旗为号,就领本部三万人马,接应田忌。截杀庞涓,引到马陵山下,休违误者。(王剪云)得令。(公子诗云)领将驱兵莫避难,报仇雪恨在今番。马陵山下先埋伏,不斩庞涓誓不还。(同下)(田忌上,诗云)十万强弓伏马陵,明为减灶暗添兵。庞涓合是今朝灭,会看军中奏凯声。某乃齐国大将田忌是也。奉军师的将令,着某为先锋,会合各国大将,与庞涓相持厮杀,则要输不要赢,将庞涓引过鸿沟而来。你道军师为何着俺佯输诈败?元来军师唯恐庞涓自揣不如,心怀惧怯,未肯穷追,因此故意的设这减灶之计,使庞涓看见俺国兵马,自到魏国界上,不勾五日,已逃的逃,死的死,亡其大半,必然奋勇追杀将来。却于马陵山下,树林深处,预先埋伏强弓硬弩十万余张,将大树一株刮去树皮,写着道:"庞涓死此树下",六个大字。树枝之上,挂着一盏明灯。料的庞涓追到此处。必然放下灯来,看那树上所题
之字。元末俺军师就以此灯为号,只看此灯一下,那埋伏的弓弩,即便一时齐发。庞涓也,则教你有翼翅飞不上云头,有指爪劈不开地面,可不似牵羊入屠户之家,一步步来寻死地。(庞涓躧马领卒子上,云)某乃庞涓是也。颇奈孙膑无礼,他跟的卜商走了。如今用孙膑为军师,田忌为先锋。攻我魏国,与某决战。不曾到的五日,早把他家人马杀其大半,量他何足道哉。兀那尘土起处,敢是田忌来也。(田忌上,云)庞涓,你岂不知,归师勿掩,穷寇勿追。你苦苦赶我做甚么?料你的本领我也不怕,我判的和你并个你死我活。放马来!(庞涓云)田忌,你是我手里败将,不早早受缚,还要强嘴哩。(做战)(田忌败走科,云)我敌他不过,三十六计,走为上计。走、走、走!(各国接上战,俱败科)(庞涓云)你看那厮都杀败了也,乘势不得不赶。大小三军,跟我追将去来!(下)(正末同齐公子、各将上)(正末云)贫道孙膑是也。自到齐国,拜某为军师之职。今日聚这大小三军,在此马陵山下。只今晚要斩庞涓,报某刖足之仇。众军校摆的严整者。(齐公子云)今日要擒拿庞涓,雪俺六国之恨,皆赖军师妙计。(正末唱)
【中吕】【粉蝶儿】打一轮皂盖轻车,按天书把三军摆设,谁识俺这阵似长蛇。端的个角生风,旗掣电,弓弯秋月。喊一声海沸山裂,管杀的他众儿郎不能相借。
(云)令人,这山下有一株大树,是甚么树?你去看来。(卒子云)有一株大树,是白杨树。(正末云)令人,与我将这白杨树砍倒了,刮去了皮。将笔砚来。(卒子云)理会的。笔砚在此。(正末唱)
【醉春风】我将这乌龙墨恰研浓,我将这紫兔毫深蘸彻。(写科)(诗云)白杨树下白杨峪,正是庞涓合死处。今夜不斩魏人头,孙膑不还齐国去。(公子云)你看写着甚么哩?(正末唱)道不离此处斩庞涓,我亲自的写、写。一来是孙膑的计谋:二来是主公的福分,第三来单注着那人合灭。
(公子云)那庞涓是一条好汉,怕也斩不的他么?(正末唱)
【石榴花】笑庞涓敢逞尽十分劣,逐定咱不相撇。争知这马陵道上有拦截,山崖一斗绝,树林稠叠。万张强弩齐攒射,敢立化了一堆鲜血。总便有三头六臂天生别,到其间那里好藏遮。
(公子云)那庞涓说,你是他同堂故友哩。(正末唱)
【斗鹌鹑】俺和他同堂友至契至交,须不是被傍人厮间厮渫。俺可也为甚么相贼相残,都是他平日里自作自孽。他把切骨的冤仇死也似结,怎教俺便忘了者。俺如今拚的个不做不休,这就是至诚心为人为彻。
(庞涓云)是好一场厮杀也。来此马陵山下,天色已晚,不知齐国败兵过去多远了。大小三军。前面林子里透出一盏灯光,必有人烟去处,可跟着我赶去看来。呀!原来别无人家,是一株大树,树上挂着一个灯笼。呀!怎么树上有几行字?小校,快与我放下灯来,待我看这字写着甚么。(正末唱)
【上小楼】兀的灯焰又昏,月影又斜,则见他紧鞚征马宛,左右盘旋,不得宁贴。他觑一回,望一回,肠慌腹热。怎知马和人死在今夜!
(庞涓看科,云)这树上却是四句诗,待我念来:白杨树下白杨峪,正是庞涓合死处。今夜不斩魏人头,孙膑不还齐国去。哦,元来这瘸夫到此地面,还把大言唬着我哩!(正末唱)
【幺篇】他那里语未绝,俺这里箭早拽。则见他蓦涧穿林,钻天入地,急切难迭。脚趔趄,眼乜斜,恰便似酒酣时节,庞涓也休猜做杨柳岸晓风残月。(庞涓云)此处莫不有埋伏的军马么?不中,我只索倒回干戈,领军去也。(孙膑云)庞涓,你那里去?大小三军,与我围定了峪口者。休教走了庞涓!(庞涓云)兀的不唬杀我也!高阜处说话,好似我孙膑哥哥。我是叫他一声咱。孙膑哥哥!(正末云)叫我的是谁?(庞涓云)是您兄弟庞涓。(正末云)你叫我怎么?(庞涓云)多时不见哥哥,我心中好生想你也!(正末云)你那贼,却元来也有今日哩!(唱)
【快活三】俺把心中事明诉说,您把诗中句细披阅。大古来有甚费周折,多咱是您勾魂帖。(庞涓云)哥哥可怜见!是您兄弟的不是了也。(正末唱)
【朝天子】我可也不为别,是你亲曾把誓设,(庞涓云)兀的不灭了这盏灯也,(正末唱)正应着唾是命随灯灭。(庞涓做拜科,云)哥哥可怜见,只饶过您兄弟咱。(正末唱)庞涓你既做了这业又何必恁怯,枉了也参拜无休歇。哎!则你个脸儿假热,心儿似铁,忍下的眼睁睁把我双足刖。你如今死也,再休想放舍,恰便似水底捞明月。
(公子云)小校,与我拿过庞涓来者!(田忌做拿庞涓见正末跪下科)(庞涓云)哥哥。我庞涓知罪了也。可怜见我一世为人,只是饶了我罢。(正末唱)
【十二月】他那里自推自跌,从今后义断恩绝。(庞涓云)哥哥。咱和你是同心共胆的好朋友,饶过我者!(正末唱)你道是同心共胆,还待要骗口张舌。我问你三回两歇,怎送的我二足双瘸?
(云)想当日在馆驿中,你不道来?(庞涓云)我道甚么来?(正末唱)
【尧民歌】你道是若拿住活剁做两三截,(庞涓云)哥哥,旧话休题。(正末唱)今日个马陵道上把大冤雪。我剑锋亲把树皮揭,写着道今夜里此处斩豪杰。伤也波嵯,我和你从今便永决,(带云)庞涓,您要不死呵,(唱)则除是半空中飞下滴溜溜一纸郊天赦。(公子云)军师,则管和他说到几时。先把这厮刖了双足,切下了驴头,然后将尸首分开做六段,散与六国去罢。(孙膑云)小校,将铜钅算斤来先刖了这厮双足者!(庞涓云)罢、罢、罢,大丈夫睁着眼做,合着眼受。这也不必说了,只可惜那六甲天书还不曾传授。(正末唱)
【煞尾】再言语豁了这厮口,再言语截了这厮舌。将那一颗驴头慢慢钢刀切。才把我刖足的冤仇报了也。
(斩庞涓科)(公子云)小校传下军令,着六国诸将,将庞涓尸首分为六处,各自领回本国,悬着示众。则今日就在马陵山,做个赏劳的筵席,奏凯班师。六国诸将试听者:(词云)奈庞涓擅起戈矛,生扰乱六国诸侯。自恃的英雄无敌,妒孙子假意相求。只等待下山入魏。便与他赌胜争筹。因打阵结成嫌隙,索天书百计图谋;强中手偏生犯对,讽风魔一命终留。卜大夫载回齐国,拜军师坐拥貔貅。诸国将皆来助战。喊杀处雾惨云愁。用减灶佯输诡计,引追兵直过鸿沟。伏万弩马陵山谷,题大树决斩庞头。果然得分户奏凯,还报了刖足深仇。
题目孙膑晚下云梦山
正名庞涓夜走马陵道
杂剧·海门张仲村乐堂,元代,未知作者,
第一折
(冲末扮同知同大旦、搽旦、净王六斤、张千上)(同知云)花下晒衣嫌日淡,池中濯足恨鱼腥。花根本艳公卿子,虎体鹅班将相孙。小官完颜女直人氏,完颜姓王,仆察姓李。自跟着狼主,累建奇功,加某为蓟州同知之职。嫡亲的三口儿家属。我有两个夫人,大夫人张氏,二夫人王氏腊梅。这个是我大夫人带过来的,姓王,是王六斤。我有个岳父,是海门张仲,在朝为官,因年老,如今致仕闲居。今日是我生辰之日,同僚官都来与我贺寿。大夫人,我则怕你父亲来。他来则说闲话,搅了我酒席。王六斤,但有人,都请过来;则有我那丈人,休着他过来。(王六斤云)理会的。(防御上,云)丝纶阁下文章静,钟鼓楼头刻漏长。独坐黄昏谁是伴,紫薇花对紫薇郎。小官蓟州防御是也。自中甲第以来,累蒙擢用。今圣恩可怜,加小官为蓟州府尹之职。今日是同知相公生辰贵降之日,与他上寿,走一遭去。可早来到也。张千,报复去,道有小官在于门首。(张千云)理会的。报的大人得知,有防御大人在于门首。(同知云)道有请。(张千云)理会的。有请。(防御见科,云)相公,今日是相公寿诞之日,小官特来相贺。(同知云)量小官有何德能,着相公用心也。(做递酒科,云)将酒来,相公满饮一杯。小官也饮一杯,慢慢的饮酒,看有甚么人来也。(正末扮张孝友上,云)老夫姓张名仲,字孝友。幼年曾为县官,因为老夫年迈,致仕闲居,在南宫蓟州城南海门临村,盖了座堂,名曰是村乐堂。老夫有个女孩儿,嫁与这蓟州同知。今日是同知生辰之日,老夫遣些酒礼,与同知上寿,走一遭去也呵。(唱)
【仙吕】【点绛唇】我如今乐矣忘忧,暮年衰朽,甘生受。虚度了春秋,每日家诗酒消白昼。
【混江龙】遣家童耕耨,老夫则待爱庄农种植乐田畴。我无福穿轻罗衣锦,有分着坌绢粗绸。我则索睡彻三竿红日晓,觉来时一壶浊酒再扶头。我将世事都参透,幻身躯似风中秉烛,可怜见便似兀那水上浮沤。
(云)想俺这闲居的是好快活也。(唱)
【油葫芦】每日家遥指南庄景物幽,指望待住的久,这的是祖宗基业子孙收。我和这等愚眉肉眼难相瞅,凡胎浊骨难相守。世间有三件事,我如今都一笔勾。到如今世财、红粉、高楼酒,休争气看看白了少年头。
【天下乐】休、休、休。人到中年万事休,我如今孤也波身,孤身可便得自由,端的是飘飘一叶不缆轻舟。假若我便得些自由,没揣的两鬓秋,争如我便且修身闲袖手?
(云)可早来到也。张千,报复去,道有老夫在于门首。(张千云)理会的。报的大人得知,有老相公来了也。(同知云)道有请。(张千云)理会的。有请。(见科)(同知云)呀、呀、呀,父亲,请、请、请。(大旦云)父亲来了也。父亲万福。(正末云)老夫今日备了些酒礼,特来贺寿。将酒来,我与同知递一杯。(同知云)量您孩儿有何德能,着父亲用心也。(正末做递酒科,云)同知请。再将酒来,老相公满饮一杯。(防御云)老相公请。(正末云)老相公请。(饮酒科)(正末云)将酒来,孩儿饮一杯。再将酒来,王都管吃。(王六斤云)您孩儿不敢。(大旦云)父亲,小夫人不曾吃酒哩。(正末云)一来老夫年纪高大,第二来与府尹相公攀话,忘了与二夫人把盏,夫人休怪老夫。(搽旦云)不敢,不敢。(同知云)下次小的每,看酒来。(正末云)休把盏,我与老相公闲攀话者。(搽旦背云)一席好酒,走将这老子来,又打搅了。(防御云)住、住、住,小官久闻老相公村乐堂的景致,你说一遍,我试听者。(正末云)老夫那村乐堂上,一年四季,春、夏、秋、冬,都有景致。听我慢慢的说一遍者。(唱)
【村里迓鼓】正值着那丽人天气,恰正是那太平的时候。趁着他这花红和柳绿,绕着这社南社北。他每则在兀那庄前庄后,他每都携着美酝,穿红杏,拖翠柳。我直吃的笑吟吟,醺醺的带酒。
(防御云)老相公,夏间再有甚么景致?说一遍者。(正末唱)
【元和令】锦模糊江景幽,翠峻峭远山岫。正是稻分畦,蚕齐簇,麦初熟。我是个老人家闲袖手,就着这古堤沙岸那答儿绿阴稠,缆船儿执着钓钩。(防御云)老相公收纶罢钓,新酒活鱼,是好幽乐也。(正末唱)
【上马娇】我将这锦鲤兜,网索收。就着这村务酒初熟,恰归来半醉黄昏后。暮雨儿收,看牧童归去倒骑牛。
(防御云)秋间可是如何?(正末唱)
【游四门】秋间恰正是败荷萍里正方秋,呀呀的寒雁过南楼。恰正是荷枯柳败芙蓉瘦,风力冷飕飕,看霜降水痕收。
(防御云)老相公,这秋间的景致,还有几般清幽?再说一遍者。(正末唱)
【胜葫芦】我则见浅碧粼粼露远洲,滴溜溜红叶一林秋,怕的是明日黄花蝶也愁。仿孟嘉庄上,就渊明篱畔,老夫酒醒时节再扶头。
(防御云)冬暮间天道,可是怎生也?(正末唱)
【后庭花】冬间老夫待寻梅访故友,踏雪里沽艳酒。宝篆焚金鼎,浊醪饮巨瓯。我和你意相投,酒筵中不够,者莫再约住林下叟,就村务将琴剑留。(防御云)酒够了,老夫告回也。(正末云)早哩,且坐的也。(唱)
【柳叶儿】直吃到二更时候,笑喧哗交错觥筹,直待吃的月移梅影黄昏后。心相爱意相投,醉时节衲被蒙头。
(同知打净王六斤,云)王六斤,我分付你甚么来?不应亲者强来亲也。(正末云)可不道对客不得嗔狗。我本待去了来,恰才王都管吃了几下打,我试安抚他者。王都管,(唱)
【单雁儿】我向来打了个稽首,你身上的是非只为我恰才多开口。这的是我做下事可着你承了头,可你敢休和老夫记冤仇。
(王六斤云)老相公,您孩儿不敢也。(正末唱)
【尾声】我见他呵羞,我则推个逃席走,(防御云)老相公,再饮几杯。(拖下坐科)(正末唱)请你一个府尹官人放手。(云)同知!(唱)你可怎全不提防你那脑后忧,这的是你恋着金枷玉锁遭囚。我则怕你久已后,枉丁将你闲忧,我正是莫与儿孙作马牛。你如今贪杯恋酒,(云)你到的卧房中,将的镜子来,照你那面皮去波。(唱)则被这酒灌的你来黄干黑瘦,你正是养家活计下场头。(下)
(防御云)相公,酒够了,多多的定害。左右,将马来,回家中去也。(下)(同知云)大夫人,我说你这父亲不达时务,来便则说闲话,把我那一席好酒都搅了。罢、罢、罢,防御相公也去了。安排酒肴,后堂中饮酒去来。为官受禄居州郡,安享荣华乐事多。今日画堂开玳宴,洞房犹是听笙歌。(同下)
第二折
(搽旦上,云)妾身是同知相公的小夫人。有大夫人是张氏,他带将一个小的来,是王六斤。我见这小的聪明,我着他近身边伏侍我,俺两个有些不伶俐的勾当。相公歇息了也,我叫六斤来者。(做叫科)(王六斤上,云)下次小的每,前后收拾,夫人叫我哩。(六斤见搽旦科,云)你叫我怎的?我打发相公睡哩。(搽旦云)相公歇息了也不曾?(王六斤云)歇息了。(搽旦云)咱这里不自在,去后花园亭子上去来。(王六斤云)也好,也好,俺去来。(同下)(正末扮曳刺上,云)洒家是个关西汉,岐州凤翔府人氏。在这蓟州当身役,与这同知相公做着个后槽,喂着一块子马。一块子好马也呵!(唱)
【南吕】【一枝花】同知着我不将差罚当,专把征驼喂,喂的似按板肥,好马也,我与你刷刨的恰便似泼油光。索与你收拾了铺床,把骏骑牵在槽上,草料也拌上一筐。我与你拖着那半片席头,美也,我与你急转过前厅后堂。
【梁州】眷的是侧忄敝忄敝厨房中暄热,爱的是宽绰绰过道里风凉。夜深也无一个人来往。半片席斜铺在地下,两块砖掇在头行。正天炎似火,地热如炉。过道里不索开窗,洒家道来则这的便似天堂。我与你直挺挺忙拨倒身躯,就着这凉渗渗席垫着我这脊梁,美也,就着那风飕飕扇着我那胸膛。愁的是后晌,晌晌。我恰才煮料切草都停当,安排下搅草棒。喂的他槽上的征马宛有些肚囊,料煮到上半磁缸。(云)洒家与你睡一觉者。(做睡科)(王六斤同搽旦上,云)慢慢的走,赤、赤、赤。(搽旦、六斤做跳正末身上过)(打科)(正末云)哎哟,哎哟,甚么人劈劈泼泼,则管里打?(六斤云)是我都管。(正末云)都管,都管,你忒休都管了。(六斤云)夫人也在这里。(正末云)夫人,夫人,这早晚在这里。有甚么匀当?我别处睡去便了也。(下)(搽旦云)六斤也,我为你耽惊受怕,你休负了我心也。(六斤云)我若负心,我就该死也。(正末上)(唱)
【贺新郎】是谁人这早晚不寻常?俺的把曲槛斜穿,呀的将角门儿开放。是谁人这早晚往花园里撞?这嘶引定谁家一个艳妆?莫不是求食卖笑的红妆?(云)好也罗。(唱)荒淫怎坐夫人位。除了名字有何妨?着这个浪包搂一迷里胡厮谎。若拿贼做个证见,我着他望穿堂打会关防。(拿六斤科)(唱)
【梧桐树】你可便休想我把伊轻放,这公事决声扬。往往同知将他向,好也罗,将一个腌盆儿掇在他头直上。
(云)有贼也!有贼也!(搽旦云)这弟子孩儿无礼。我在这里直料来,有甚贼么?(六斤云)奶奶。与他些东西,买他不语。(搽旦云)我与他这枝金钗儿。(六斤云)兀那爪子也。你不要言语,我与你这枝金钗儿。(正末云)你做的歹勾当,倒与我枝金钗儿!(六斤云)悄悄的,休教同知听见。(正末云)同知这早晚做了个糟得恼了也。(同知上,云)兀那厮,你说甚么哩?(正末云)早是爪子不曾说相公甚么。(同知云)你也骂的我够了也。你怎么大呼小叫的?(正末云)相公,他两个在这坨儿哩。(六斤同搽旦骂科,云)爪驴!爪弟子孩儿!爪畜生!(三科了)(正末唱)
【四块玉】不索你厮掩藏,休倔强,(同知云)好是奇怪也,你回去罢。(正末云)洒家知道。(唱)我急走的去那厨房中我点着灯光,若是实呵小人请功赏。早来个可便黑洞洞的,如今照耀的来便刚朗朗,请同知觑见这二人的气象!
(搽旦云)同知,休听这弟子孩儿胡言汉语的。(同知云)气象怎的?小夫人。你在这里做甚么来?(正末云)他两个在这坨儿哩。(搽旦同六斤骂科,云)爪驴!爪弟子孩儿!俺在这里做甚么来?(正末唱)
【哭皇天】气的我一跳三千丈,(司知云)兀那后槽,有甚么勾当?你实说。(正末云)不是洒家在相公跟前说呵,(唱)相公若不信呵自觑当。不是我私过从硬主张,嗏,你莫不便要一纸从良。一个是夫人,一个是伴当。(带云)你既是夫人。更深半夜,兰堂画阁里不睡。(唱)黑洞洞的向一些花园里、花园里有甚勾当?你向那扑堂的土上,尚兀自印下这脊梁。(搽旦云)是这驴打滚来!(正末云)那个人肯做这等勾当?(唱)
【乌夜啼】请同知自向跟前望,夫人为甚么汗塌湿残妆?(搽旦云)是露水珠儿滴在我脸上来!(正末唱)都管为甚粉贴在鼻梁?(六斤云)我有些怕后,打了个白鼻儿。(正末云)夫人说波,都管说波,可怎生不言语?(唱)不似那昨来个爪驴、爪贼、爪马,叫吖吖的眼睛荒。(云)好也。(唱)不信你那扑扑的小鹿儿心头撞,打叠起无颜色,无情况,花言巧语,数黑论黄。(同知云)你说,他两人有甚么显证?(搽旦云)有甚么显证?你拿出来!(正末云)要见显证,金钗儿便是显证!(同知云)小夫人,这金钗儿不是你的?(搽旦云)我恰才着花枝儿抓在地下,这爪子拾了我的,他不还我。(同知云)夫人也,你这金钗儿吊了好几遭了也。(正末唱)
【尾声】则这金钗儿是二人口内的招伏状,更压着那十字街头犯由榜。这公事不虚诳,道得来捏住喉嗓,请你个、请你个水晶塔的官人都莫偏向。做贼来见赃,杀人来见伤。这的是都管的奸情唆狗,不是这后槽的谎!(下)
(搽旦云)相公,你歇息去。(同知云)夫人,你执料去罢,我歇息去也。(下)(搽旦云)六斤,我和你说:这等爪子在家里打搅,我明日则教同知赶了他去罢。俺两个可不自在也。(六斤云)奶奶,我则是磕头罢了。(搽旦云)收拾了门户,我歇息去也。(同下)楔子
(同知同搽旦、王六斤上)(同知云)昨日被后槽闹炒了一会也。(搽旦云)那个弟子孩儿,不似好人,偷东摸西,打发他去了罢!(同知云)夫人说的是。六斤,与我唤将那后槽出来。(六斤叫科,云)理会的。后槽安在?(正末上,云)相公唤洒家有甚勾当。我须见相公去。(六斤云)兀那爪子,为你磨了我半截舌头,要放你回去哩。(正末云)谢了哥哥。(见同知科,云)相公唤洒家有甚的勾当?(同知云)兀那厮,你当几时后槽了?(正末云)我该当一年。(同知云)当一年,还有多少时?(正末云)我当了半年了。(同知云)罢,我饶你半年,放你回去罢。(正末云)相公,我去也。我拜相公两拜。(同知云)你拜了我,你也拜夫人两拜么。(正末云)我不拜夫人。(同知云)你怎生不拜?(正末云)我曲不下这腰,洒家腰疼。(同知云)你若不拜呵,我不放你回去。(正末云)我葫芦提拜两拜罢。(唱)
【双调】【新水令】同知着洒家下班去不唤再休来,便有那包龙图把他也难赛。我则怕那王伯当,泼乔才,久后生心,(云)干我甚的事来?(唱)知他是和尚在钵盂在?
(同知云)兀那厮,去罢。(正末做叫六斤科,云)唆狗!唆枸!(六斤云)门口有传神的叫我哩。弟子孩儿,我叫做唆狗!我出这门来。(正末云)阿哥,可不道唆狗也。我去也,好处你便说些,歹处休说。阿哥,我去也。(六斤云)你去也,我知道。(三科了)(正末叫六斤云)唆狗!唆拘!(六斤云)他又叫我。我出的这门来。(正末云)阿哥。(六斤云)可早两遭也。(正末云)他是二夫人,你是伴当,你两个有这等勾当,道不的瓦罐不离井口破,我去也。(六斤云)你去罢,我知道了。(正末回头招手科)(六斤见科)(云)敢是唆狗?(正末云)这厮可搀了我的!(下)(同知云)后槽去了也。夫人,俺后堂中饮酒去来。(同下)(搽旦上,云)自家小夫人的便是。我如今和王六斤两个不得自在。我要合一服毒药来,或是茶里饭里着上,药杀了同知,我和王六斤永远做夫妻。唤将六斤来。(六斤上,云)奶奶,你唤我做甚么?(搽旦云)我和你不得自在。你合一服毒药来,药杀了同知,我和你永远做夫妻,可不好那?(六斤云)我知道。(搽旦云)好孩儿,不枉了。门首看着,则怕相公来家。(六斤云)理会的。(同知上,云)小宫衙门中回来,身子有些不好。夫人,安排一碗酸汤来,我吃者。(大旦云)我做去。(大旦拿汤上科)(搽旦云)拿来我尝一尝?没滋味。姐姐,你去取些盐醋来。(大旦下)(搽旦云)可拿那药来,放在碗里。(大旦上,云)有了盐醋了也。(搽旦云)姐姐,我才和他急聒了几句,相公有些怪我。你拿这汤去。(大旦云)相公,酸汤,你吃一口儿。(同知惊科)哎哟,怎生火光进散?谁做的汤来?(搽旦云)姐姐做的。(同知云)好夫人!我怎生歹着你,你有这等歹心?将大棒子来。(搽旦云)相公,你不要打他,他是你儿女夫妻。做这等勾当,你告他去,我是证见。(同知云)你也说的是。我家里打他,私置牢狱。我去衙门里告防御大人,走一遭去来。(下)
(防御领张千上,云)小官防御是也,今日在衙门中闲坐。令人,门首觑者,看有甚的人来。(同知上,云)可早来到也。不必报复,我自过去来。(做见跪科,云)相公与我做主者。(防御云)相公请起。有甚的事?(同知云)有我大夫人是儿女夫妻,他合毒药害我。相公与我做主者。(防御云)相公,你是同僚官,我难问。(同知云)相公,你若不问,我上司告去。(防御云)住、住、住,我问便问。谁是原告?相公。(同知云)我有二夫人做状头,合毒药的是王都管,药丈夫的是大夫人,并不干小夫人之事。相公与我做主者。(防御云)相公,我自有主意,(同知云)相公,回去也。(下)(防御云)这桩事我也难问。张千,说与张本,着他好生问,这桩事问成了呵,可来回我的话。将马来,我且回私宅中去也。(下)
第三折
(牢子上,云)手执无情棒,怀揣滴泪钱。晓行狼虎路,夜伴死尸眠。自家是五衙都首领。今有同知的大夫人、二夫人和王六斤,下在这牢里面。与我拿将出来!(大旦、搽旦同王六斤上)(搽旦云)俺两个又无罪过。俺这里坐的,看有甚么人来。(牢子云)不要大惊小怪,则怕有提牢官来。(正末扮令史上)(咳嗽科,云)我姓张名本,是这汾州西河县人氏,做着个令史。口则说个令史,也难。要知律令,晓史书,方可做的个令史。(做回头科,云)后兴,同知相公叫我牢里问事去,着你娘做些酷累来。我知同知家道上好生不明。正之在人,格之在己。休道前程苟贪,上察推天心,下察推地炁。明有祸福相随,暗有鬼神相报。然后尔俸尔禄,民膏民脂。下民易虐,上苍难欺也呵。(唱)
【商调】【集贤宾】我从那幼年间将吏道文字把,我去那儒吏上少书滑。笔尖上斟量一个轻重,案款内除减了增加。我则待惜黎民户减了差徭,须是我爱庄农一犁两耙。则俺那同知好将拦状插,前厅上审问撒达。这厮每其中必暗昧,就里决争差。
【逍遥乐】我与你亲身临牢下,自审个虚实,辩个真假。
(云)来到这牢门首也。扯动这绳子。(牢子做惊科,云)来了,来了。是提牢官来了,我开门去。(牢子开门、撞正末头、倒科)(牢子云)哎哟、哎哟,可怎么好?原来是提控,撞倒他怎么了?(正末云)这个是甚么门?(牢子云)这个是牢门。(正末云)可知是牢门,牢门里门上拴一条绳子,绳子上拴着铃子,有人来扯动这绳子,里面那铃子铎琅响一声,你便不合攒出得脑来。假若有那劫牢的来,一棍子打杀你,你死不争,孩儿也,你不带累他那官长么?(牢子云)提控说的是。(牢子做拿起笠子看科,云)坏了笠子了。(正末云)着个补笠子的补了者。(牢子云)理会的。(正末云)开了这门了,我进去。(做见大旦、搽旦科)(正末云)这个是甚么人?(牢子云)这两个是夫人,这个是都管。(正末做努嘴科)(牢子做拿旦、六斤云)过来跪者。(大旦、搽旦、六斤做跪科)(搽旦云)我又无罪过。我跪者,看他怎么放我起来?(正末问牢子云)你姓甚么?(牢子云)我不醒。(正末云)你姓甚么?(牢子云)哦,你问我姓甚么?我姓王。(正末云)庞?(牢子云)王。(正末云)黄?(牢子云)提控,我写与你看:三画中间一竖。是王。(正末云)你是三画王?(牢子云)我正是三画王。(正末云)三画王,把墨来。(牢子云)这一场苦又不善了。我又不是太医,着我把脉,没奈何。官差,依着他。(牢子拿正末手把脉科,云)一肝、二胆、三脾。(正末云)你做甚?(牢子云)你说着我把脉来。(正天云)是砚瓦上磨的。(牢子云)那个是墨?(正末云)是。(牢子云)无了墨了。(正末云)土地龛子上有块墨。(牢子云)理会的。他这有心记事,我寻去。真个有一块墨。提控,有了墨了。(正末云)三画王,砚瓦上灰吹了者。(牢子向正末吹科)(正末眯了眼科)哎哟,哎哟。(牢子云)嗨,眯了提控眼也。(正末云)媳妇儿,媳妇儿,过河来打打米米。(牢子云)甚么打打米米?(正末云)拿过来。(牢子云)靠前跪着!(正末云)你姓甚么?(六斤云)我姓王。(正末云)庞?(六斤云)王。(牢子云)提控,提控,他也是三画王。(正末云)你也是三画王?(牢子云)提控,正是三画王。(正末云)王甚的?(六斤云)王都管。(正末云)你都管谁?(六斤云)家前院后,都是我执料,叫我做王都管。(正末云)写官名。(六斤云)我是王六斤。(正末做写科,云)责状人王六斤又六斤。(牢子云)没我则这般道。(正末云)兀那厮,你招了者。(六斤云)你着我招甚么?(正末云)要你招了者!(六斤云)你着我招甚么?(正末唱)
【醋葫芦】我这里轻轻的将你那手腕儿捏,款款的将他这脚面儿踏。你若是招成了,我将你厮提拔,你身上休惹的粗棍子打。啋!咱两人好生的说话,(六斤云)干我甚事?冤屈也。(正末唱)没来由村丑生叫吖吖。
(云)责状人王六斤又六斤。(搽旦云)我又无甚么罪过,谁听你那言语?我家里去也。(正末云)三画王,他说甚?(牢子云)他说他无罪过,他要家里去。(正末云)三画王。(牢子云)有。(正末云)你待开了个牢门,教他去。(牢子云)理会的。我待开开这牢门。(正末云)你去,你去。可又不敢去。你觑的我个头似土块,气的我翻上倒下的。壁上孩儿,一簇簇画的来不曾哭,手里拿定把槌儿,打你奶奶眉楞骨。这个姐姐,是个夫人,你也是个夫人。这个姐姐,似凤凰飞在梧桐树,自有傍人话短长。(唱)
【幺篇】你可休把人来厮笑话,觑的人来似粪渣。打官司处使不着你粉鼻凹,觑不的铺眉苫眼乔势杀!(搽旦做扭捏科)(正末云)我那里受的他!(唱)百忙里便吊腰撒跨,(云)三画王,将大棒子来。(牢子云)理会的,有!(正末唱)半合儿勘你个搅蛆扒。(同知上,云)小官同知的便是。有我那大夫人,因奸合毒药药丈夫。我告防御大人,谁想防御相公不整理,分付与张本外郎他问这桩事。那个人又难说话。则怕他不知道我这家务事,我与他说一声去。来到这牢门首,拽动这牵铃索。(牢子云)来了,来了。不知甚么人,拽动这牵铃索。我开开这牢门。(做开门科,云)原来是同知相公。(同知云)张千,我家那桩事,如今怎么样?(牢子云)张令史正问这桩事哩。(同知云)你说一声,道我在门首,有话和他说。(牢子云)理会的。(见正末科)(正末做写科,云)同知。(三科了)(牢子云)牢门首有同知相公有请,有说的话。(正末云)你便道,外郎,牢门首有同知相公。怎么你走到我身边厢?同知,同知,着我写了两三个同知。(牢子云)谁着你写来?相公请提控说话。(正末出门见同知科,云)相公,你来这里,有甚么事?(同知云)张本,你不知道,我家那桩事,药丈夫是那大夫人,合毒药的是王六斤,并不干我那二夫人事。我和你说一声。(正末云)相公,你既知道,你自家问了罢,我行胡揾乱揾!你不揾,三画王,你关了门者。(牢子云)开了牢门,则怕磕你一个骨都。(正末云)三画王,关了牢门。(牢子云)是,我关了牢门。(俫儿上,云)我是忄敝执法的孩儿。我爹爹在牢里问事,我娘着送饭,我去,来到这牢门首。(做见同知,与唱喏科)(俫儿云)吞之。(同知云)这个是张本的孩儿,你那里来?(俫儿云)我爹爹在牢里问事哩,我娘着我送饭去。(同知云)来、来、来,与你这贯钞,替我买个蒸饼来。(俫儿云)我知道,我买去。(下)(同知云)我支转了他,将这一饼黄金,我放在这饭罐里。他若见,自知其意。(俫儿上,云)吞之,没了蒸饼了,还你钞。(同知云)我不要,就与你罢。(俫儿云)我不敢要。(同知云)为甚么不要?(俫儿云)俺爹爹知道,则道我受私哩。(同知云)忄敝舍,着您爹爹,休嫌少。(俫儿叫牢子科,云)牢子哥哥开门来。(牢子做开门科,云)我开开这门。原来是忄敝舍。你来做甚么?(俫儿云)我来送饭来。(牢子见正末科)(正末云)王六斤,王六斤。(牢子云)忄敝舍。(正末做慌科,云)接赦,接赦,开了牢门,装香来,请官,请官。(牢子云)做甚么请官?(正末云)你道接赦,接赦!兀那三画王,你来,你来!我姓张也那我姓忄敝?(牢子云)提控,
这个是我说的差了也。(正末云)教他过来。(牢子云)理会的。着你过去哩。(正末云)你娘家里做甚么来?(俫儿云)俺娘家里扎麻鞋哩。(正末云)一腿子麻鞋是甚么哩?卖二百文小钞,三口子老小盘缠。是甚饭?(俫儿云)和和饭。(正末云)着你娘做些酷累来,又是和和饭夹。(俫儿云)打你奶奶嘴!胡说。吃了罢。甚么酷累、酷累。(正末做抄饭,怕科)(唱)
【幺篇】则被这金晃的我这眼睛儿花腊搽,吓的我这手脚儿软剌答,可若是官司知道怎割杀?(云)后兴。(唱)你可是那里每将来,你与我疾道者,常好是心粗胆大。天也、天也,则被些小冤家送了这个忄敝知法。
(云)后兴,你牢门首见谁来?(俫儿云)见同知来。(正末云)同知说甚?(俫儿云)他说着你爹爹休嫌少。(正末唱)
【后庭花】颇奈这个打关节的姜子牙,你待搭救这犯奸情的女浣纱。你则怕萧相国差行了事,好、好、好,哎!你个包龙图能治家。(云)三画王!(牢子云)有。(正末唱)你与我换上沉枷,(牢子云)理会的。上枷。(正末唱)你可休将人来者剌。来日个坐早衙,大人行把状插。小夫人必事发,王都管必定杀。
【柳叶儿】呀,请你个大夫人休怕,浪包搂项带沉枷,说着教他丧胆亡魂怕。休那里括剌刺,叫吖吖,合毒药则是你个蛆扒。(云)三画王,打着者。(搽旦云)并不干我事,都是大夫人来。(正末云)打着者!(牢子打六斤科,云)理会的。招了者!招了者!(六斤云)我吃不过这打。罢、罢、罢,是我来。(搽旦云)是我来,是我来。不要打,我招了便了。(正末云)他可道招了也。点了纸,画了字。三画王,将纸来,封了这罐儿者。(牢子云)将纸来,封了这罐儿。(正末云)三画王,开了牢门。(牢子开门科)(云)理会的,开了门也。(正末见同知科)(同知云)张本,你问的事如何?(正末做扯住同知科)(唱)
【尾声】向前来扯住他,这公事怎干罢?把你上梁不正相公拿,原告人一步一棍子打。把他干连人监下,折证在蓟州府尹相公衙!
(正末并王六斤、搽旦、牢子同下)(同知云)这事不中也。我去央及防御相公去者。(下)
(防御上,云)我着张本问那桩事。未知如何。怎生不见来回话?(同知上,云)我去央及防御相公去者。(做见科)(同知云)相公,这一件事不好了也。我见张本的孩儿送饭去,饭罐儿里我做上一个金子。不想张本封了饭罐儿,他如今要上司告去哩,可怎了也?(防御云)他若上司告去,你便不能勾做这同知也。则除是你丈人张仲,他若认了,你便无事了。(同知云)他如今怪我,他如何肯认?(防御云)都在我身上。俺如今同去央及张仲去来。(同下)
第四折
(张千排衙上,云)喏!在衙人马平安,抬书案!(府尹上,云)清廉居府治,持法敢辞难?断狱能平允,民情得自安。小官乃府尹是也。今日坐早衙,张千,说与那六房吏典,有甚么该佥押的文书,将来我看。(张千云)告的相公得知,止有蓟州申将一纸,王六斤合毒药、用金打点那个文书来,人犯还未到哩。(府尹云)张千,若来时,报复我知道。无甚事,我且回后堂中去来。一自为官十数年,公平廉谨始称贤。但得心地无私曲,功名富贵总由天。(正末扮张仲上,云)老夫张仲,在这村乐堂闲坐。观着这四面真山真水,是好景致也呵!(唱)
【双调】【新水令】我则见几行新雁写秋云,画堂中一天风韵。看梅山清隐隐,拖素杖那观门外水粼粼。野馆山村,便着那丹青手画不尽。
(同知同大旦上,云)夫人,这件事则除你父亲认了,俺便无事也。(大旦云)我理会的。咱见父亲去来。(同知云)俺见父亲去来。(大旦云)你则在门首,我先过去。(大旦做哭科)(正末云)孩儿,你那里去来?怎生不言语?(唱)
【步步娇】往常孩儿杨柳腰枝多丰韵,脸似桃般嫩,今日可怎生憔悴损?我则见绿惨红愁减了精神,为何因,背地里将啼痕来揾?
(云)孩儿,你为甚么来?你说。(大旦云)父亲,如今有同知的小夫人,因与王六斤做下不伶俐的勾当,合毒药下在汤内。同知看将出来,他赖是你孩儿来。有同知将俺具告到官。被张令史推问明白。有同知将金一饼,放在张令史饭罐内,救他小夫人。被张令史将金封记在官,要去上司告去。若去呵,这同知的官便难保也。怎生看你孩儿面皮,则说是父亲来。若认了这金呵,可也好也。(正末云)他如今在那里?(大旦云)见在门首。(正末云)你着他进来。(大旦云)理会的。同知,你自过去。(同知见正末科,云)父亲,这几日怎生不见你来家吃茶?(正末云)我可是敢来么那?(唱)
【殿前欢】怕不待叙寒温,(云)同知。你不知道。(同知云)父亲道甚么来?(正末唱)又着你道不应江亲者强来亲。只因咱多话着你心怀恨,休怪咱波女婿郎君。(同知云)我一径的来告父亲来。(正末云)你告我怎么?(唱)放着你那筑坟台女赵贞,索甚么闲评论!两个人相般弄,一个叠尸的伯当,一个是贤德夫人!
(同知云)父亲,有这饼金,若父亲肯认了,我便无事来。(正末云)老夫不知是甚么金子!(正末推同知出门科,防御云)同知,这一桩事如何?(同知云)相公,俺岳父不肯认这金。相公,你怎生劝一劝来。(防御云)不妨事,都在我身上。(见正末科,云)老相公,有这一饼金子,你若认了,同知相公便是无事的人也。(正末云)老夫不知甚么金子。(唱)
【川拨棹】我几曾见劝和人,打关节处厮勒掯。卖弄你巧语花言,施展精神。你常好是不依本分,这家私我无中文,掌王条理庶民。
【喜江南】过来波包龙图门中面糊盆,(做推防御出门科)(防御云)好无礼也。不认便罢,怎么推出我来?更待干罢?拿过那大夫人来,与我打着者。(做打大旦科)(大旦云)父亲救我者。(正末云)是我恶说了他来。(唱)常言道口是祸之门。打关节府尹怒生嗔,我这议论,便有那杀人的公事我招承。(防御云)既然如此,俺同见官去来。(众虚下)(府尹、张千上,云)聆音能鉴貌,奸伪自昭彰。小官府尹是也。昨日蓟州申到王六斤等一干人犯。张千,你与我律上厅来!(张千云)理会的。(做拿王六斤、搽旦、大旦、同知、张仲上)(见科)当面!(众跪科)(府尹云)合毒药是谁来?(王六斤云)是我来。(府尹云)送金是谁来?(张仲云)是老夫来。(府尹云)这桩事老夫尽知也。一行人听我老夫下断:二夫人败坏人伦,王六斤谋害情真。张孝友施仁重义,认送金回护姻亲。王同知复还旧职,大夫人无事拱明。今日个不能隐讳,将二人明正典刑!
题目古忄敝令史大断案
正名海门张仲村乐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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