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萧正固先生诗五十韵

恸哭宇宙间,典刑日沦落。来者已可期,往者不堪作。

若匪资前修,何由启后觉。滔滔东逝波,砥柱莫回薄。

忽忽西飞乌,长绳难絷缚。不有大化功,孰尸混沌朴。

欲俾斯道传,庶许伊人托。平生萧正固,硕学号该博。

诸史钩玄微,六经剔穿凿。道统望洙泗,理源溯濂洛。

韩柳咀英华,朱张遵矩矱。晶荧日星明,润洁江汉濯。

下帷工著述,执笔事删削。所以大江西,儒林仰乔岳。

譬彼剸犀兕,光拭青萍锷。譬彼制咸韶,音动黄钟龠。

闻望愈尊隆,才猷更昭灼。朝廷诏徵贤,三聘起岩壑。

治本具敷陈,高谈帝王略。便民十篇书,直言何謇谔。

枯槁苏甘霖,疲癃瘥良药。帝曰汝布衣,丹衷亦诚悫。

锡汝以嘉宴,旌汝以好爵。乃职王府佐,陛辞甘退却。

飘飘紫塞鸿,戛戛青田鹤。岂料震天威,左谪无愧怍。

赐环召归旋,舟舣龙河泊。纶音日宣明,坚志弗惊愕。

仍许陪班行,顾问须宠渥。俄然拜恩除,关陕司教铎。

委分居芹宫,无心慕芸阁。诸生服讲说,课试严条约。

诱掖袪愚蒙,鼓舞振孱弱。若求杞梓材,工师斧攸斲。

若治瑚琏器,玉人石为错。化雨时沾濡,文风日磅礴。

得请喜遂初,壁房老荪药。早赋二宜休,晚节全至乐。

庞眉白于霜,体健犹矍铄。遣兴哦佳诗,怡情动清酌。

支筇步东阡,蹑屩访南郭。径松偃旧枝,篱菊绽疏萼。

优游饱看山,岚光逗帘箔。吁嗟疾缠绵,二竖潜搆恶。

痛失少微星,寒芒殒天末。有子克承家,敦厚谨然诺。

仕途车发轫,艺圃弓满彍。作宾观国光,辅导任谋度。

遗泽犹生存,千古宛如昨。载歌蒿里辞,悲思满寥廓。

723

唐文凤

徽州府歙县人,字子仪,号梦鹤。唐桂芳子。父子俱以文学擅名。永乐中,以荐授兴国县知县,著有政绩。改赵王府纪善。卒年八十有六。有《梧冈集》。

其他诗经

钱舜举硕鼠图

钱舜举硕鼠图,元代,邓文原,

禾黍连云待岁功,尔曹窃食素餐同。平生贪黠终何用,看取人间五技穷。

432

夜闻洛滨吹笙

夜闻洛滨吹笙,唐代,张仲素,

王子千年后,笙音五夜闻。逶迤绕清洛,断续下仙云。
泄泄飘难定,啾啾曲未分。松风助幽律,波月动轻文。
凤管听何远,鸾声若在群。暗空思羽盖,馀气自氛氲。

573

三代门。管蔡

作者:周昙(唐代)

三代门。管蔡,唐代,周昙,

伊商胡越尚同图,管蔡如何有异谟。
不念祖宗危社稷,强于仁圣遣行诛。

889

赠别潘汉臣

赠别潘汉臣,宋代,曹彦约,

宦薄鱼上竿,地左猿择木。

经过还似旧,笑语何时足。

留君潘鬓在,许我曹装趣。

三年却归来,此梦如何续。

565

题画 其四

题画 其四,明代,胡应麟,

剪月作蒲团,纫云为破衲。岁晚入峨眉,千山万山雪。

703

罗敷行

罗敷行,南北朝,顾野王,

东隅丽春日,南陌采桑时。楼中结梳罢,提筐候早期。

风轻莺韵缓,露重落花迟。五马光长陌,千骑络青丝。

使君徒遣信,贱妾畏蚕饥。

818

醉花阴

醉花阴,宋代,杨无咎,

淋漓尽日黄梅雨。断送春光暮。目断向高楼,持酒停歌,无计留春住。
扑人飞絮浑无数。总是添愁绪。回首问春风,争得春愁,也解随春去。

615

杂剧·冤报冤赵氏孤儿

杂剧·冤报冤赵氏孤儿,元代,纪君祥,

冤报冤赵氏孤儿

楔子

(净扮屠岸贾领卒子上,诗云)人无害虎心,虎有伤人意;当时不尽情,过后空淘气。某乃晋国大将屠岸贾是也。俺主灵公在位,文武千员,其信任的只有一文一武:文者是赵盾,武者即某矣。俺二人文武不和,常有伤害赵盾之心,争奈不能入手。那赵盾儿子唤做赵朔,现为灵公附马。某也曾遣一勇士鉏麑,仗着短刀越墙而过,要刺杀赵盾,谁想鉏麑触树而死。那赵盾为劝农出到效外,见一饿夫在桑树下垂死,将酒饭赐他饱餐了一顿,其人不辞而去。后来西戎国进贡一犬,呼曰神獒,灵公赐与某家。自从得了那个神獒,便有了害赵盾之计,将神獒锁在净房中,三五日不与饮食,于后花园中扎下一个草人,紫袍玉带,象简乌靴,与赵盾一般打扮;草人腹中悬一付羊心肺,某牵出神獒来,将赵盾紫袍剖开,着神獒饱餐一顿,依旧锁入净房中。又饿了三五日,复行牵出,那神獒扑着便咬,剖开紫袍,将羊心肺又饱餐一顿。如此试验百日,度其可用。某因入见灵公,只说今时不忠不孝之人,甚有欺君之意。灵公一闻其言,不胜大恼,便向某索问其人。某言西戎国进来的神獒,性最灵异,他便认的。灵公大喜,说当初尧舜之时,有獬豸能触邪人,谁想我晋国有此神獒,今在何处?某牵上那神獒去。其时赵盾紫袍玉带,正立在灵公坐榻之边。神獒见了,扑着他便咬。灵公言:屠岸贾你放了神獒,兀的不是谗臣也!某放了神獒,赶着赵盾绕殿而走。争奈傍边恼了一人,乃是殿前太尉提弥明,一瓜搥打倒神獒;一手揪住脑杓皮,一手扳住下嗑子,只一劈将那神獒分为两半。赵盾出的殿门,便寻他原乘的驷马车。某已使人将驷马摘了二马,双轮去了一轮。上的车来,不能前去。傍边转过一个壮士,一臂扶轮,一手策马,逢山开路,救出赵盾去了。你道其人是谁?就是那桑树下饿夫灵辄。某在灵公根前说过,将赵盾三百口满门良贱,诛尽杀绝。止有赵朔与公主在府中,为他是个驸马,不好擅杀。某想剪草除根,萌芽不发,乃诈传灵公的命,差一使臣将着三般朝典,是弓弦、药酒、短刀,着赵朔服那一般朝典身亡。某已分付他疾去早来,回我的话。(诗云)三百家属已灭门,止有赵朔一亲人;不论那般朝典死,便教剪草尽除根。(下)(冲末扮赵朔,同旦公主上)(赵朔云)小官赵朔,官拜都尉之职。谁想屠岸贾与我父文武不和,搬弄灵公,将俺三百口满门良贱,诛尽杀绝了也。公主,你听我遗言,你如今腹怀有孕,若是你添个女儿,更无话说;若是个小厮儿呵,我就腹中与他个小名,唤做赵氏孤儿。待他长立成人,与俺父母雪冤报仇也。(旦儿哭科,云)兀的不痛

杀我也!(外扮使命,领从人上,云)小官奉主公的命,将三般朝典是弓弦、药酒、短刀,赐与附马赵朔,随他服那一般朝典,取速而亡,然后将公主囚禁府中。小官不敢久停久住,即刻传命走一遭去。可早来到他府门首也。(见科,云)赵朔跪者,听主公的命。为你一家不忠不孝,欺公坏法,将您满门良贱,尽行诛戮,尚有余辜。姑念赵朔有一脉之亲,不忍加诛,特赐三般朝典,随意取一而死。其公土囚禁在府,断绝亲疏,不许往来。兀那赵朔,圣命不可违慢,你早早自尽者!(赵朔云)公主,似此可怎了也!(唱)

【仙吕】【赏花时】枉了我报主的忠良一旦休,只他那蠹国的奸臣权在手;他平白地使机谋,将俺云阳市斩首,兀的是出气力的下场头。

(旦儿云)天那,可怜害的俺一家死无葬身之地也!(赵朔唱)

【幺篇】落不的身埋在故丘。(云)公主,我嘱咐你的说话,你牢记者!(旦儿云)妾身知道了也!(赵朔唱)分付了腮边雨泪流,俺一句一回愁;待孩儿他年长后,着与俺这三百口,可兀的报冤仇。(死科,下)(旦儿云)驸马!则被你痛杀我也!(下)(使命云)赵朔用短刀身,亡了也。公主已囚在府中,小官须回主公的话去来。(诗云)西戎当日进神獒,赵家百口命难逃;可怜公主犹囚禁,赵朔能无决短刀!(下)

第一折

(屠岸贾上,云)某屠岸贾,只为公主怕他添了个小厮儿,久以后成人长大,他不是我的仇人?我已将公主囚在府中,这些时该分娩了。怎么差去的人去了许久,还不见来回报?(卒子上,报科,云)报的元帅得知:公主囚在府中,添了个小厮儿,唤做赵氏孤儿哩。(屠岸贾云)是真个唤做赵氏孤儿?等一月满足,杀这小厮也不为迟。令人传我的号令去,着下将军韩厥,把住府门,不搜进去的,只搜出来的。若有盗出赵氏孤儿者,全家处斩,九族不留。一壁与我张挂榜文,遍告诸将,休得违误,自取其罪。(词云)不争晋公主怀孕在身,产孤儿是我仇人;待满月钢刀铡死,才称我削草除根。(下)(旦儿抱俫儿上,诗云)天下人烦恼,都在我心头;犹如秋夜雨,一点一声愁。妾身晋室公主,被奸臣屠岸贾将俺赵家满门良贱,诛尽杀绝。今日所生一子,记的附马临亡之时,曾有遗言:若是添个小厮儿,唤做赵氏孤儿,待他久后成人长大,与父母雪冤报仇。天那!怎能够将这孩儿送出的这府门去,可也好也?我想起来,目下再无亲人,只有俺家门下程婴,在家属上无他的名字,我如今只等程婴来时,我自有个主意。(外扮程婴,背药箱上,云)自家程婴是也,元是个草泽医人,向在附马府门下,蒙他十分优待,与常人不同。可奈屠岸贾贼臣将赵家满门良贱,诛尽杀绝,幸得家属上无有我的名字。如今公主囚在府中,是我每日传茶送饭。那公主眼下虽然生的一个小厮,取名赵氏孤儿,等他长立成人,与父母报仇雪冤,只怕出不得屠贼之手,也是枉然。闻的公主呼唤,想是产后要甚么汤药,须索走一遭去。可早来到府门首也。不必报复,径自过去。(程婴见科,云)公主呼唤程婴,有何事?(旦儿云)俺赵家一门,好死的苦楚也!程婴,唤你来别无甚事,我如今添了个孩儿,他父临亡之时,取下他一个小名,唤做赵氏孤儿。程婴,你一向在俺赵家门下走动,也不曾歹看承你,你怎生将这个孩儿掩藏出去?久后成人长大,与他赵氏报仇。(程婴云)公主,你还不知道,屠岸贾贼臣闻知你产下赵氏孤儿,四城门张挂榜文,但有掩藏孤儿的,全家处斩,九族不留。我怎么掩藏的他出去?(旦儿云)程婴!(诗云)可不道遇急思亲戚,临危托故人,你若是救出亲生子,便是俺赵家留得这条根。(做跪科,云)程婴,你则可怜见俺赵家三百口,都在这孩儿身上哩!(程婴云)公主请起。假若是我掩藏出小舍人去,屠岸贾得知,问你要赵氏孤儿,你说道:我与了程婴也。俺一家儿便死了也罢,这小舍人休想是活的。(旦儿云)罢、罢、罢!程婴,我教你去的放心。(诗云)程婴心下且休

慌,听吾说罢泪千行;他父亲身在刀头死,(做拿裙带缢死科,云)罢、罢、罢!为母的也相随一命亡。(下)(程婴云)谁想公主自缢死了也。我不敢久停久住,打开这药箱,将小舍人放在里面,再将些生药遮住身子。天也!可怜见赵家三百余口,诛尽杀绝,止有一点点孩儿。我如今救的他出去,你便有福,我便成功;若是搜将出来呵,你便身亡,俺一家儿都也性命不保。(诗云)程婴心下自裁划,赵家门户实堪哀;只要你出的九重帅府连环寨,便是脱却天罗地网灾。(下)(正末扮韩厥,领卒子上,云)某下将军韩厥是也。佐于屠岸贾麾下,着某把守公主的府门,可是为何?只因公主生下一子,唤做赵氏孤儿,恐怕有人递盗将去,着某在府门上,搜出来时,将他全家处斩,九族不留。小校,将公主府门把的严整者。嗨!屠岸贾,都似你这般损坏忠良,几时是了也可!(唱)

【仙吕】【点绛唇】列国纷纷,莫强于晋。才安稳,怎有这屠岸贾贼臣,他则把忠孝的公卿损。

【昆江龙】不甫能风调雨顺,太平年宠用着这般人。忠孝的在市曹中斩首,奸佞的在帅府内安身。现如今全作威来全作福,还说甚半由君也半由臣。他他他,把爪和牙布满在朝门,但违拗的早一个个诛夷尽。多咱是人间恶煞,可甚么阃外将军!

(云)我想屠岸贾与赵盾两家儿结下这等深仇,几时可解也!(唱)

【油葫芦】他待要剪草防芽绝祸根,使着俺把府门。俺也是了家为国旧时臣。那一个藏孤儿的便不合将他隐,这一个杀孤儿的你可也心何忍。(带云)屠岸贾,你好狠也。(唱)有一日怒了亡苍,恼了下民,怎不怕沸腾腾万口争谈沦,天也显着个青脸儿不饶人。

【天下乐】却不道远在儿孙近在身,哎,你个贼也波臣,和赵盾,岂可二十载同僚没些儿义分。便兴心使歹心,指贤人作歹人。他两个细评论,还是那个狠。

(云)令人,门首觑者,看有甚么人出府门来,报复某家知道。(卒子云)理会的。(程婴做慌走上,云)我抱着这药箱,里面有赵氏孤儿。天也可怜,喜的韩厥将军把住府门,他须是我老相公抬举来的。若是撞的出去,我与小舍人性命都得活也。(做出门科)(正末云)小校,拿回那抱药箱儿的人来。你是甚么人?(程婴云)我是个草泽医人,姓程,是程婴。(正末云)你在那里去来?(程婴云)我在公主府内剪汤下药来。(正末云)你下甚么药?(程婴云)下了个益母汤。(正末云)你这箱儿里面甚么物件?(程婴云)都是生药。(正末云)是甚么生药?(程婴云)都是桔梗、甘草、薄荷。(正末云)可有甚么夹带?(程婴云)并无夹带。(正末云)这等你去。(程婴做走,正末叫科,云)程婴回来,这箱儿里面是甚么物件?(程婴云)都是生药。(正末云)可有甚么夹带?(程婴云)并无夹带。(正末云)你去!(程婴做走,正末叫科,云)程婴回来。你这其中必有暗昧。我着你去呵,似驽箭高弦;叫你回来呵,便似毡上拖毛。程婴,你则道我不认的你哩!(唱)

【河西后庭花】你本是赵盾家堂上宾,我须是屠岸贾门下人。你便藏着那未满月麒麟种,(带云)程婴你见么?(唱)怎出的这不通风虎豹屯。我不是下将军,也不将你来盘问。(云)程婴,我想你多曾受赵家恩来!(程婴云)是。知恩报恩,何必要说。(正末唱)你道是既知恩合报恩,只怕你要脱身难脱身。前和后把住门,地和天那处奔?若拿回审个真,将孤儿往报闻,生不能,死有准。

(云)小校靠后,唤您便来,不唤您休来。(卒子云)理会的。(正末做揭箱子见科,云)程婴,你道是桔梗、甘草、薄荷,我可搜出人参来也!(程婴做慌,跪伏科)(正末唱)

【金盏儿】见孤儿额颅上汗律津,口角头乳食喷,骨碌碌睁一双小眼儿将咱认,悄促促箱儿里似把声吞,紧绑绑难展足,窄狭狭怎翻身。他正是成人不自在,自在不成人。

(程婴词云)告大人停嗔息怒,听小人从头分诉:想赵盾晋室贤臣,屠岸贾心生嫉妒。遣神獒扑害忠良,出朝门脱身逃去;驾单轮灵辄报恩,入深山不知何处。奈灵公听信谗言,任屠贼横行独步;赐驸马伏剑身亡,灭九族都无活路。将公主囚禁冷宫,那里讨亲人照顾。遵遗嘱唤做孤儿,子共母不能完聚;才分娩一命归阴,着程婴将他掩护。久以后长立成人。与赵家看守坟墓。肯分的遇着将军,满望你拔刀相助;若再剪除了这点萌芽,可不断送他灭门绝户?(正末云)程婴,我若把这孤儿献将出去,可不是一身富贵?但我韩厥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儿,怎肯做这般勾当!(唱)

【醉中天】我若是献出去图荣进,却不道利自己损别人。可怜他三百口亲丁尽不存,着谁来雪这终天恨?(带云)那屠岸贾若见这孤儿呵,(唱)怕不就连皮带筋,捻成齑粉。我可也没来由立这样没眼的功勋。(云)程婴,你抱的这孤儿出去。若屠岸贾问呵,我自与你回话。(程婴云)索谢了将军。(做抱箱儿走出,又回,跪科)(正末云)程婴,我说放你去,难道耍你?可快出去!(程婴云)索谢了将军。(做走,又回,跪科)(正末云)程婴,你怎生又回来?(唱)

【金盏儿】敢猜着我调假小为真,那知道蕙叹惜芝焚;去不去我几回家将伊尽,可怎生到门前兜的又回身?(带云)程婴,(唱)你既没包身胆,谁着你强做保孤人?可不道忠臣不怕死,怕死不忠臣。(程婴云)将军,我若出的这府门去,你报与屠岸贾知道,别差将军赶来拿住我程婴,这个孤儿万无活理。罢!罢!罢!将军,你拿将程婴去,请功受赏;我与赵氏孤儿,情愿一处身亡便了!(正末云)程婴,你好去的不放心也:(唱)

【醉扶归】你为赵氏存遗胤,我于屠贼有何亲?却待要乔做人情遣众军,打一个回风阵。你义忠我可也又信,你若肯舍残生,我也愿把这头来刎。

【青歌儿】端的是一言一言难尽。(带云)程婴,(唱)你也忒眼内眼内无珍。将孤儿好去深山深处隐,那其间教训成人,演武修文;重掌三军,拿住贼臣;碎首分身,报答亡魂,也不负了我和你硬踹着是非门,担危困。

(云)程婴,你去的放心者。(唱)

【赚煞尾】能可在我身儿上讨明白,怎肯向贼子行捱推问!猛拚着撞阶基图个自尽,便留不得香名万古闻,也好伴鉏麑共做忠魂。你你你要殷勤,照觑晨昏。他须是赵氏门中一命根。直等待他年长进,才说与从前话本,是必教报仇人,休忘了我这大恩人。(自刎下)

(程婴云)呀!韩将军自刎了也!则怕军校得知,报与屠岸贾知道,怎生是好?我抱着孤儿须索逃命去来。(诗云)韩将军果是忠良,为孤儿自刎身亡;我如今放心前去,太平庄再做商量。(下)

第二折

(屠岸贾领卒子上,云)事不关心,关心者乱。某屠岸贾,只为公主生下一个小的,唤做赵氏孤儿。我差下将军韩厥把住府门,搜检奸细;一面张挂榜文,若有掩藏赵氏孤儿者,全家处斩,九族不留。怕那赵氏孤儿会飞上天去?怎么这早晚还不见送到孤儿?故我放心不下。令人,与我门外觑者。(卒子报科,云)报元帅,祸事到了也!(屠岸贾云)祸从何来?(卒子云)公主在府中将裙带自缢而死。把府门的韩厥将军也自刎身亡了也。(屠岸贾云)韩厥为何自刎了?必然走了赵氏孤儿。怎生是好?眉头一皱,计上心来。我如今不免诈传灵公的命,把晋国内但是半岁之下,一月之上,新添的小厮,都与我拘刷将来,见一个剁三剑,其中必然有赵氏孤儿。可不除了我这腹心之害?令人,与我张挂榜文,着晋国内但是半岁之下,一月之上,新添的小厮,都拘刷到我帅府中来听令。违者全家处斩,九族不留。(诗云)我拘刷尽晋国婴孩,料孤儿没处藏埋;一任他金枝玉叶,难逃我剑下之灾。(下)(正末扮公孙杵臼,领家童上,云)老夫公孙杵臼是也,在晋灵公位下为中大夫之职。只因年纪高大,见屠岸贸专权,老夫掌不得王事,罢职归农,苫庄三顷地,扶手一张锄,住在这吕吕太平庄上。往常我夜眠斗帐听寒角,如今斜倚柴门数雁行。倒大来悠哉也可!(唱)

【南吕】【一枝花】兀的不屈沉杀大丈夫,损坏了真梁栋。被那些腌臜屠狗辈,欺负俺慷慨钓鳌翁。正遇着不道的灵公,偏贼子加恩宠,着贤人受困穷。若不是急流中将脚步抽回,险些儿闹市里把头皮断送。

【梁州第七】他他他,在元帅府扬威也那耀勇;我我我,在太平庄罢职归农。再休想鹓班豹尾相随从。他如今高官一品,位极三公;户封八县,禄享千钟。见不平处有眼如蒙,听咒骂处有耳如聋。他他他,只将那会谄谀的着列鼎重裀,害忠良的便加官请俸,耗国家的都叙爵沦功。他他他,只贪着目前受用,全不省爬的高来可也跌的来肿,怎如俺守田园学耕种?早跳出伤人饿虎丛,倒大来从容。

(程婴上,云)程婴,你好慌也!小舍人,你好险也!屠岸贾,你好狠也!我程婴虽然担着个死,撞出城来,闻的那屠岸贾见说走了赵氏孤儿,要将普国内半岁之下一月之上小孩儿每,都拘摄到元帅府里。不问是孤儿不是孤儿,他一个个亲手剁作三段。我将的这小舍人送到那厢去?好!有了,我想吕吕太平庄上公孙杵臼,他与赵盾是一殿之臣,最相交厚。他如今罢职归农。那老宰辅是个忠直的人,那里堪可掩藏。我如今来到庄上,就在这芭棚下放下这药箱。小舍人,你且权时歇息咱,我见了公孙杵臼便来看你。家童报复去,道有程婴求见。(家童报科,云)有程婴在于门首。(正末云)道有请。(家童云)请进。(正末见科,云)程婴,你来有何事?(程婴云)在下见老宰辅在这太平庄上,特来相访。(正末云)自从我罢官之后,众宰辅每好么?(程婴云)嗨!这不比老宰辅为官时节,如今屠岸贾专权,较往常都不同了也。(正末云)也该着众宰辅每劝谏劝谏。(程婴云)老宰辅,这等贼臣自古有之,便是那唐虞之世,也还有四凶哩!(正末唱)

【隔尾】你道是古来多被奸臣弄,便是圣世何尝没四凶,谁似这万人恨千人赚一人重。他不廉不公,不孝不忠,单只会把赵盾全家杀的个绝了种。(程婴云)老宰辅,幸得皇天有眼,赵氏还未绝种哩!(正末云)他家满门良贱三百余口,诛尽杀绝,便是驸马也被三般朝典短刀自刎了,公主也将裙带缢死了,还有甚么种在那里?(程婴云)那前项的事,老宰辅都已知道,不必说了。近日公主囚禁府中,生下一子,唤做孤儿。这不是赵家是那家的种?但恐屠岸贾得知,又要杀坏,若杀了这一个小的,可不将赵家真绝了种也!(正末云)如今这孤儿却在那里?不知可有人救的出来么?(程婴云)老宰辅既有这点见怜之意,在下敢不实说。公主临亡时,将这孤儿交付与了程婴,着好生照觑他,待到成人长大,与父母报仇雪恨。我程婴抱的这孤儿出门,被韩厥将军要拿的去报与屠岸贾。是程婴数说了一场,那韩厥将军放我出了府门,自刎而亡。如今将的这孤儿无处掩藏,我特来投奔老宰辅。我想宰辅与赵盾元是一殿之臣,必然交厚,怎生可怜见救这个孤儿咱!(正末云)那孤儿今在何处?(程婴云)现在芭棚下哩!(正末云)休惊吓着孤儿,你快抱的来。(程婴做取箱开看科,云)谢天地,小舍人还睡着哩。(正末接科)(唱)

【牧羊关】这孩儿未生时绝了亲戚,怀着时灭了祖宗,便长成人也则是少吉多凶。他父亲斩首在云阳,他娘呵囚在禁中。那里是血腥的白衣相,则是个无恩念的黑头虫。(程婴云)赵氏一家,全靠着这小舍人,要他报仇哩。(正末唱)你道他是个报父母的真男子;我道来,则是个妨爷娘的小业种。

(程婴云)老宰辅不知,那屠岸贾为走了赵氏孤儿,普国内小的都拘刷将来,要伤害性命。老宰辅,我如今将赵氏孤儿偷藏在老宰辅根前,一者报赵驸马平日优待之恩,二者要救晋国小儿之命。念程婴年近四旬有五,所生一子,未经满月。待假妆做赵氏孤儿,等老宰辅告首与屠岸贾去,只说程婴藏着孤儿,把俺父子二人,一处身死;老宰辅慢慢的抬举的孤儿成人长大,与他父母报仇,可不好也?(正末云)程婴,你如今多大年纪了?(程婴云)在下四十五岁了。(正末云)这小的算着二十年呵,方报的父母仇恨。你再着二十年,也只是六十五岁;我再着二十年呵,可不九十岁了?其时存亡未知,怎么还与赵家报的仇?程婴,你肯舍的你孩儿,倒将来交付与我,你自首告屠岸贾处,说道太平庄上公孙杵臼藏着赵氏孤儿。那屠岸贾领兵校来拿住,我和你亲儿一处而死。你将的赵氏孤儿抬举成人,与他父母报仇,方才是个长策。(程婴云)老宰辅,是则是,怎么难为的你老宰辅?你则将我的孩儿假妆做赵氏孤儿,报与屠岸贾去,等俺父子二人一处而死吧。(正末云)程婴,我一言已定,再不必多疑了。(唱)

【红芍药】须二十年报仇的主人公,恁时节才称心胸。只怕我迟疾死后一场空。(程婴云)老宰辅,你精神还强健哩。(正末唱)我精神比往日难同,闪下这小孩童怎见功?你急切里老不的形容,正好替赵家出力做先锋。(带云)程婴,你只依着我便了。(唱)我委实的捱不彻暮鼓晨钟。

(程婴云)老宰辅,你好好的在家,我程婴不识进退,平白地将着这愁布袋连累你老宰辅,以此放心不下。(正末云)程婴,你说那里话?我,是七十岁的人,死是常事,也不争这早晚。(唱)

【菩萨梁州】向这傀儡棚巾,鼓笛搬弄。只当做场短梦。猛回头早老尽英雄,有恩不报怎相逢,见义不为非为勇。(程婴云)老宰辅既应承了,休要失信。(正末昌)言而无信言何用。(程婴云)老宰辅,你若存的赵氏孤儿,当名标青史,万古留芳。(正末唱)也不索把咱来厮陪奉,大丈夫何愁一命终;况兼我白发髼松。

(程婴云)老宰辅,还有一件。若是屠岸贾拿住老宰辅,你怎熬的这三推六问,少不得指攀我程婴下来。俺父子两个死是分内,只可惜赵氏孤儿,终归一死,可不把你老宰辅干连累了也。(正末云)程婴,你也说的是。我想那屠岸贾与赵附马呵,(唱)

【三煞】这两家做下敌头重。但要访的孤儿有影踪,必然把太严庄上兵围拥,铁桶般密不通风。(云)那屠岸贾拿住了我,高声喝道:老匹夫岂不见三日前出下榜文,偏是你藏下赵氏孤儿。与俺作对,请波请波!(唱)则说老匹大清先入瓮,也须知榜揭处天都动;偏你这罢职归田一老农,公然敢剔蝎撩蜂。

【二煞】他把绷扒吊拷般般用,情节根由细细穷;那其间枯皮朽骨难禁痛,少不得从实攀供,可知道你个程婴怕恐。(带云)程婴,你放心者。(唱)我从来一诺似千金重,便将我送上刀山与剑峰,断不做有始无终。

(云)程婴,你则放心前去,抬举的这孤儿成人长大,与他父母报仇雪恨。老夫一死,何足道哉。(唱)

【煞尾】凭着赵家枝叶千年永,晋国山河百二雄。显耀英材统军众,威压诸邦尽伏拱;遍拜公卿诉苦衷。祸难当初起下宫,可怜三百口亲丁饮剑锋;刚留得孤苦伶仃一小童,巴到今朝袭父封。提起冤仇泪如涌,要请甚旗牌下九重,早拿出奸臣帅府中,断首分骸祭祖宗,九族全诛不宽纵,恁时节才不负你冒死存孤报主公,便是我也甘心儿葬近要离路旁冢。(下)(程婴云)事势急了,我依旧将这孤儿抱的我家去,将我的孩儿送到太平庄上来。(诗云)甘将自己亲生子,偷换他家赵氏孤;这本程婴义分应该得,只可惜遗累公孙老大夫。(下)

第三折

(屠岸贾领卒子上,云)兀的不走了赵氏孤儿也!某已曾张挂榜文,限三日之内,不将孤儿出首,即将晋国内小儿但是半岁以下,一月以上,都拘刷到我帅府中,尽行诛戮。令人,门首觑者,若有首告之人,报复某家知道。(程婴上。云)自家程婴是也。昨日将我的孩儿送与公孙杵臼去了;我今日到屠岸贾根前首告去来。令人,报复去,道有了赵氏孤儿也。(卒子云)你则在这里,等我报复去。(报科,云)报的元帅得知,有人来报赵氏孤儿有了也。(屠岸贾云)在那里?(卒子云)现在门首哩。(屠岸贾云)着他过来。(卒子云)着过来。(做见科,屠岸贾云)兀那厮,你是何人?(程婴云)小人是个草泽医士程婴。(屠岸贾云)赵氏孤儿今在何处?(程婴云)在吕吕太平庄上,公孙杵臼家藏着哩。(屠岸贾云)你怎生知道来?(程婴云)小人与公孙杵臼曾有一面之交,我去探望他,谁想卧房中锦襕绣褥上,躺着一个小孩儿。我想公孙杵臼年纪七十,从来没儿没女,这个是那里来的?我说道:"这小的莫非是赵氏孤儿么?"只见他登时变色,不能答应。以此知孤儿在公孙杵臼家里。(屠岸贾云)咄!你这匹夫,你怎瞒的过我。你和公孙杵臼往日无仇,近日无冤,你因何告他藏着赵氏孤儿?你敢是知情么!说的是,万事全休;说的不是,令人,磨的剑快,先杀了这个匹夫者。(程婴云)告元帅暂息雷霆之怒,略罢虎狼之威,听小人诉说一遍咱。我小人与公孙杵臼原无仇隙,只因元帅传下榜文,要将普国内小儿拘刷到帅府,尽行杀坏。我一来为救普国内小儿之命;二来小人四旬有五,近生一子,尚未满月。元帅军令,不敢不献出来,可不小人也绝后了?我想有了赵氏孤儿,便不损坏一国生灵,连小人的孩儿也得无事,所以出首。(诗云)告大人暂停嗔怒,这便是首告缘故;虽然救普国生灵,其实怕程家绝户。(屠岸贾笑科,云)哦!是了。公孙杵臼原与赵盾一殿之巨,可知有这事来。令人,则今日点就本部下人马,同程婴到太平庄上,拿公孙杵臼走一遭去。(同下)(正末公孙杵臼上,云)老夫公孙杵臼是也。想昨日与程婴商议救赵氏孤儿一事,今日他到屠岸贾府中首告去了。这早晚屠岸贾这厮必然来也可!(唱)

【双调】【新水令】我则见荡征尘飞过小溪桥,多管是损忠良贼徒来到。齐臻臻摆着士卒,明晃晃列着枪刀。眼见的我死在今朝,更避甚痛笞掠。(屠岸贾同程婴领卒子上,云)来到这吕吕太平庄上也。令人,与我围了太平庄者。程婴,那里是公孙杵臼宅院?(程婴云)则这个便是。(屠岸贾云)拿过那老匹夫来。公孙杵臼,你知罪么?(正末云)我不知罪。(屠岸贾云)我知你个老匹夫和赵盾是一殿之臣。你怎敢掩藏着赵氏孤儿!(正末云)老元帅,我有熊心豹胆?怎敢掩藏着赵氏孤儿!(屠岸贾云)不打不招。令人,与我拣大棒子着实打者。(卒子做打科)(正末唱)

【驻马听】想着我罢职辞朝,曾与赵盾名为刎颈交。(云)这事是谁见来?(屠岸贾云)观有程婴首告着你哩。(正末唱)是那个埋情出告,原来这程婴舌是斩身刀。(云)你杀了赵家满门良贱三百余口,则剩下这孩儿,你又要伤他性命。(唱)你正是狂风偏纵扑天雕,严霜故打枯根草。不争把孤儿又杀坏了。可着他三百口冤仇甚人来报。

(屠岸贾云)老匹夫,你把孤儿藏在那里?快招出来,免受刑法。(正末云)我有甚么孤儿藏在那里?谁见来?(屠岸贾云)你不招?令人,与我采下去,着实打者。(做打科)(屠岸贾云)这老匹夫赖肉顽皮不肯招承,可恼,可恼。程婴,这原是你出首的,就着你替我行杖者。(程婴云)元帅,小人是个草泽医士,撮药尚然腕弱,怎生行的杖?(屠岸贾云)程婴,你不行杖,敢怕指攀出你么?(程婴云)元帅,小人行杖便了。(做拿杖子科)(屠岸贾云)程婴,我见你把棍子拣了又拣,只拣着那细棍子,敢怕打的他疼了,要指攀下你来。(程婴云)我就拿大棍子打者。(屠岸贾云)住者。你头里只拣着那细棍子打,如今你却拿起大棍子来,三两下打死了呵,你就做的个死无招对。(程婴云)着我拿细棍子又不是,拿大棍子又不是,好着我两下做人难也。(屠岸贾云)程婴,你只拿着那中等棍子打。公孙杵臼老匹夫,你可知道行杖的就是程婴么?(程婴行杖科,云)快招了者!(三科了)(正末云)哎哟!打了这一日,不似这几棍子打的我疼,是谁打我来?(屠岸贾云)是程婴打你来。(正末云)程婴,你刬的打我那?(程婴云)元帅,打的这老头儿兀的不胡说哩。(正末唱)

【雁儿落】是那一个实丕丕将着粗棍敲?打的来痛杀杀精皮掉。我和你狠程婴有甚的仇?却教我老公孙受这般虐。

(程婴云)快招了者。(正末云)我招,我招。(唱)

【得胜令】打的我无缝可能逃,有口屈成招。莫不是那孤儿他知道,故意的把咱家指定了。(程婴做慌科)(正末唱)我委实的难熬,尚儿自强着牙根儿闹;暗地更偷瞧,只见他早吓的腿脡儿摇。(程婴云)你快招吧,省得打杀你。(正末云)有、有、有。(唱)

【水仙子】俺二人商议要救这小儿曹。(屠岸贾云)可知道指攀下来也。你说二人,一个是你了,那一个是谁?你实说将出来,我饶你的性命。(正末云)你要我说那一个,我说,我说。(唱)哎!一句话来到我舌尖亡却咽了。(屠岸贾云)程婴。这桩事敢有你么?(程婴云)兀那老头儿,你休妄指平人。(正末云)程婴,你慌怎么?(唱)我怎生把你程婴道,似这般有上梢无下梢。(屠岸贾云)你头里说两个,你怎生这一会儿可说无了?(正末唱)只被你打的来不知一个颠倒。(屠岸贾云)你还不说,我就打死你个老匹夫。(正末唱)遮莫便打的我皮都绽,肉尽销,休想我有半个字儿攀着。

(卒子抱俫儿上科,云)元帅爷贺喜,土洞中搜出个赵氏孤儿来了也。(屠岸贾笑科。云)将那小的拿近前来,我亲自下手,剁做三段。兀那老匹夫,你道无有赵氏孤儿,这个是谁?(正末唱)

【川拨棹】你当日演神獒,把忠臣来扑咬。逼的他走死荒郊,刎死钢刀,缢死裙腰,将三百口全家老小尽行诛剿。并没那半个儿剩落,还不厌你心苗。(屠岸贾云)我见了这孤儿,就不由我不恼也。(正末唱)

【七弟兄】我只见他左瞧、左瞧、怒咆哮,火不腾改变了狰狞貌,按狮蛮拽札起锦征袍,把龙泉扯离出沙鱼鞘。

(屠岸贾怒云)我拔出这剑来。一剑,两剑,三剑。(程婴做惊疼科,屠岸贾云)把这一个小业种剁了三剑,兀的不称了我平生所愿也。(正末唱)

【梅花酒】呀!见孩儿卧血泊。那一个哭哭号号,这一个怨怨焦焦,连我也战战摇摇。直恁般歹做作,只除是没天道。呀!想孩儿离褥草,到今日恰十朝,刀下处怎耽饶,空生长枉劬劳,还说甚要防老。

【收江南】呀!兀的不是家富小儿骄。(程婴掩泪科)(正末唱)见程婴心似热油浇,泪珠儿不敢对人抛,背地里揾了。没来由割舍的亲生骨肉吃三刀。(云)屠岸贾那贼,你试觑者。上有天哩,怎肯饶过的你,你死打甚么不紧!(唱)

【鸳鸯煞】我七旬死后偏何老,这孩儿一岁死后偏知小。俺两个一处身亡,落的个万代名标。我嘱付你个后死的程婴,休别了横亡的赵朔。畅道是光阴过去的疾,冤仇报复的早。将那厮万剐千刀,切莫要轻轻的素放了。

(正末撞科,云)我撞阶基,觅个死处。(下)(卒子报科,云)公孙杵臼撞阶基身死了也。(屠岸贾笑科,云)那老匹夫既然撞死,可也罢了。(做笑科,云)程婴,这一桩里多亏了你;若不是你呵,如何杀的赵氏孤儿?(程婴云)元帅,小人原与赵氏无仇,一来救普国内众生;二来小人根前也有个孩儿,未曾满月。若不搜的那赵氏孤儿出来,我这孩儿也无活的人也。(屠岸贾云)程婴,你是我心腹之人,不如只在我家中做个门客,抬举你那孩儿成人长大。在你跟前习文,送在我跟前演武。我也年近五旬,尚无子嗣,就将你的孩儿与我做个义儿。我偌大年纪了,后来我的官位,也等你的孩儿讨个应袭,你意下如何?(程婴云)多谢元帅抬举。(屠岸贾诗云)则为朝纲中独显赵盾,不由我心中生忿;如今削除了这点萌芽,方才是永无后衅。(同下)

第四折

(屠岸贾领卒子上,云)某,屠岸贾。自从杀了赵氏孤儿,可早二十年光景也。有程婴的孩儿,因为过继与我,唤做屠成。教的他十八般武艺,无有不拈,无有不会。这孩儿弓马倒强似我,就着我这孩儿的威力,早晚定计,弑了灵公,夺了晋国,可将我的官位都与孩儿做了,方是平生愿足。适才孩儿往教场中演习弓马去了,等他来时,再做商议。(下)(程婴拿手卷上,诗云)日月催人老,光阴趱少年;心中无限事,未敢尽明言。过日月好疾也!自到屠府中,今经二十年光景,抬举的我那孩儿二十岁,官名唤做程勃。我根前习文,屠岸贾根前习武,甚有机谋,熟闲弓马。那屠岸贾将我的孩儿十分见喜,他岂知就里的事。只是一件,连我这孩儿心下也还是懵懵懂懂的。老夫今年六十五岁,倘或有些好歹呵,着谁人说与孩儿知道,替他赵氏报仇。以此踌躇展转,昼夜无眠。我如今将从前屈死的忠臣良将,画成一个手卷,倘若孩儿问老夫呵,我一桩桩剖说前事,这孩儿必然与父母报仇也。我且在书房中闷坐着,只等孩儿到来,自有个理会。(正末扮程勃上,云)某,程勃是也。这壁厢爹爹是程婴;那壁厢爹爹可是屠岸贾。我白日演武,到晚习文。如今在教场中回来,见我这壁厢爹爹走一遭去也呵。(唱)

【中吕】【粉蝶儿】引着些本部下军卒,提起来杀人心半星不惧。每日家习演兵书。凭看我,快相持,能对垒,直使的诸邦降伏。俺父亲英勇谁如,我拚着个尽心儿扶助。

【醉春风】我则待扶明主晋灵公,助贤臣屠岸贾。凭着我能文善武万人敌,俺父亲将我来许、许。可不道马壮人强,父慈子孝,怕甚么主忧臣辱。(程婴云)我展开这手卷。好可怜也!单为这赵氏孤儿,送了多少贤臣烈士,连我的孩儿也在这里面身死了也。(正末云)令人,接了马者。这壁厢爹爹在那里?(卒子云)在书房中看书哩。(正末云)令人报复去。(卒子报科,云)有程勃来了也。(程婴云)着他过来。(卒子云)着过去。(正末做见科,云)这壁厢爹爹,您孩儿教场中回来了也。(程婴云)你吃饭去。(正末云)我出的这门来。想俺这壁厢爹爹,每日见我心中喜欢,今日见我来心中可甚烦恼,垂泪不止。不知主着何意?我过去问他。谁欺负着你来?对您孩儿说,我不道的饶了他哩。(程婴云)我便与你说呵,也与你父亲母亲做不的主,你只吃饭去。(程婴做眼泪科)(正末云)兀的不徯幸杀我也!(唱)

【迎仙客】因甚的掩泪珠?(程婴做吁气科)(正末唱)气长吁?我恰才叉定手向前来紧趋伏。(带云)则俺见这壁厢爹爹呵,(唱)忄敞支支恶心烦,勃腾腾生忿怒。(带云)是甚么人敢欺负你来?(唱)我这里低首踌躇。(带云)既然没的人欺负你呵,(唱)那里是话不投机处。

(程婴云)程勃,你在书房中看书,我往后堂中去去再来。(做遗手卷虚下)(正末云)哦,元来遗下一个手卷在此。可是甚的文书?待我展开看咱。(做看科,云)好是奇怪,那个穿红的拽着恶犬,扑着个穿紫的;又有个拿瓜锤的打死了那恶犬。这一个手扶着一辆车,又是没半边车轮的。这一个自家撞死槐树之下。可是甚么故事?又不写出个姓名,教我那里知道!(唱)

【红绣鞋】画着的是青鸦鸦几株桑树,闹炒炒一簇田夫。这一个可磕擦紧扶定一轮车。有-个将瓜捶亲手举,有一个触槐树早身殂,又一个恶犬儿只向着这穿紫的频去扑。

(云)待我再看来。这一个将军前面摆着弓弦、药酒、短刀三件,却将短刀自刎死了。怎么这一个将军也引剑自刎而死?又有个医人手扶着药箱儿跪着,这一个妇人抱着个小孩儿,却象要交付医人的意思。呀!元来这妇人也将裙带自缢死了,好可怜人也!(唱)

【石榴花】我只见这一个身着锦襜襜,手引着弓弦药酒短刀诛。怎又有个将军自刎血模糊?这一个扶着药箱儿跪伏,这一个抱着小孩儿交付,可怜穿珠带玉良家妇,他将着裙带儿缢死何辜。好着我沉吟半晌无分诉,这画的是徯幸杀我也闷葫芦。

(云)我仔细看来,那穿红的也好狠哩,又将一个白须老儿打的好苦也。(唱)

【斗鹌鹑】我则见这穿红的匹夫,将着这白须的来殴辱;兀的不恼乱我的心肠,气填我这肺腑。(带云)这一家儿若与我关系呵。(唱)我可也不杀了贼臣不是丈夫,我可便敢与他做主。这血泊中躺的不知是那个亲丁?这市曹中杀的也不知是谁家上祖?(云)到底只是不明白,须待俺这壁厢爹爹出来,问明这桩事,可也免的疑惑。(程婴上,云)程勃,我久听多时了也。(正末云)这壁厢爹爹可说与您孩儿知道。(程婴云)程勃,你要我说这桩故事,倒也和你关亲哩。(正末云)你则明明白白的说与您孩儿咱。(程婴云)程勃,你听者,这桩故事好长哩。当初那穿红的和这穿紫的.元是一殿之臣,争奈两个文武不和,因此做下对头,已非一日。那穿红的想道: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暗地遣一刺客.唤做鉏麑,藏着短刀,越墙而过。要刺杀这穿紫的。谁想这穿紫的老宰辅,每夜烧香,祷告天地,专一片报国之心,无半点于家之意。那人道:我若刺了这个老宰辅,我便是逆天行事,断然不可;若回去见那穿红的,少不得是死。罢、罢、罢。(诗云)他手携利刃暗藏埋,因见忠良却悔来;方知公道明如日,此夜鉏麑自触槐。(正未云)这个触槐而死的是鉏麑么?(程婴云)可知是哩。这个穿紫的为春间劝农出到郊外,可在桑树下见一壮士,仰面张口而卧。穿紫的问其缘故,那壮士言:某乃是灵辄,因每顿吃一斗米的饭,大主人家养活不过。将我赶逐出来;欲待摘他桑椹子吃,又道我偷他的。因此仰面而卧,等那桑椹子吊在口中便吃;吊不在口中,宁可饿死,不受人耻辱。穿紫的说:此烈士也。遂将酒食赐与饿夫,饱餐了一顿。不辞而去。这穿紫的并无嗔怒之心。程勃,这见得老宰辅的德量处。(诗云)为乘春令劝耕初,巡遍郊原日未晡;壶浆箪食因谁下,刚济桑间一饿夫。(正末云)哦,这桑树下饿夫唤做灵辄。(程婴云)程勃,你紧记者。又一日,西戎国贡进神獒。是一只狗,身高四尺者,其名为獒。晋灵公将神獒赐与那穿红的。正要谋害这穿紫的,即于后园中扎一草人,与穿紫的一般打扮,将草人腹中悬一付羊心肺。将神獒俄了五七日;然后剖开草人腹中,饱餐一顿。如此演成百日,去向灵公说道:如今朝中岂无不忠不孝的人,怀着欺君之意。灵公问道:其人安在?那穿红的说:前者赐与臣的神獒,便能认的。那穿红的牵上神獒去,这穿紫的正立于殿上。那神獒认着是草人,向前便扑,赶的这穿紫的绕殿而走。旁边恼了一人,乃是殿前太尉提弥明,举起金瓜。打倒神獒,用手揪住脑杓皮,则一劈劈为两半。(诗云)贼臣奸计有千条,逼的忠良没处逃;殿前自有

英雄汉,早将毒手劈神獒。(正末云)这只恶犬,唤做神獒;打死这恶犬的,是提弥明。(程婴云)是。那老宰辅出的殿门,正待上车,岂知被那穿红的把他那驷马车四马摘了二马,双轮摘了一轮,不能前去。傍边转过壮士,一臂扶轮,一手策马;磨衣见皮,磨皮见肉,磨肉见筋,磨筋见骨,磨骨见髓。捧毂推轮,逃往野外。你道这个是何人?可就是桑间饿夫灵辄者是也。(诗云)紫衣逃难出宫门,驷马双轮摘一轮;却是灵辄强扶归野外,报取桑间一饭恩。(正末云)您孩儿记的,元来就是仰卧于桑树下的那个灵辄。(程婴云)是。(正末云)这壁厢爹爹,这个穿红的那厮好狠也!他叫甚么名氏?(程婴云)程勃,我忘了他姓名也。(正末云)这个穿紫的,可是姓甚么?(程婴云)这个穿紫的,姓赵,是赵盾丞相。他和你也关亲哩。(正末云)您孩儿听的说有个赵盾丞相,倒也不曾挂意。(程婴云)程勃,我今番说与你可,你则紧紧记者。(正末云)那手卷上还有哩,你可再说与您孩儿听咱。(程婴云)那个穿红的,把这赵盾家三百口满门良贱诛尽杀绝了。只有一子赵朔,是个驸马。那穿红的诈传灵公的命,将三般朝典赐他,却是弓弦、药酒、短刀,要他凭着取一件自尽。其实公主腹怀有孕,赵朔遗言:我若死后,你添的个小厮儿呵,可名赵氏孤儿,与俺三百口报仇。谁想赵朔短刀刎死,那穿红的将公主囚禁府中,生下赵氏孤儿。那穿红的得知,早差下将军韩厥,把住府门,专防有人藏了孤儿出去。这公主有个门下心腹的人,唤做草泽医士程婴。(正末云)这壁厢爹爹,你敢就是他么?(程婴云)天下有多少同名同姓的人,他另是一个程婴。这公主将孤儿交付了那个程婴,就将裙带自缢而死。那程婴抱着这孤儿,来到府门上,撞见韩厥将军,搜出孤儿来;被程婴说了两句,谁想韩厥将军也拔剑自刎了。(诗云)那医人全无怕惧,将孤儿私藏出去;正撞见忠义将军,甘身死不教拿住。(正末云)这将军为赵氏孤儿,自刎身亡了,是个好男子。我记着他唤做韩厥。(程婴云)是、是、是,正是韩厥。谁想那穿红的得知,将普国内半岁之下一月之上小孩儿每,都拘刷到他府来,每人剁做三剑。必然杀了赵氏孤儿。(正末做怒科,云)那穿红的好狠也!(程婴云)可知他狠哩。谁想这程婴也生的个孩儿,尚未满月,假妆做赵氏孤儿,送到吕吕太平庄上公孙杵臼跟前。(正末云)那公孙杵臼却是何人?(程婴云)这个老宰辅,和赵盾是一殿之臣。程婴对他说道:"老宰辅,你收着这赵氏孤儿,去报与穿红的,道程婴藏着孤儿,将俺父子一处身死。你抬举的孤儿成人长大,与他父母报仇,有

何不可?公孙杵臼说道:我如今年迈了也。程婴,你舍的你这孩儿,假妆做赵氏孤儿,藏在老夫跟前;你报与穿红的去,我与你孩儿一处身亡。你藏着孤儿,日后与他父母报仇才是。(正末云)他那个程婴肯舍他那孩儿么?(程婴云)他的性命也要舍哩,量他那孩儿打甚么不紧。他将自己的孩儿假妆做了孤儿,送与公孙杵臼处。报与那穿红的得知,将公孙杵臼三推六问,吊拷繃扒。追出那假的赵氏孤儿来,剁做三剑;公孙杵臼自家撞阶而死。这桩事经今二十年光景了也!这赵氏孤儿观今长成二十岁,不能与父母报仇,说兀的做甚?(诗云)他一貌堂堂七尺躯,学成文武待何如;乘车祖父归何处,满门良贱尽遭诛。冷宫老母悬梁缢,法场亲父引刀殂;冤恨至今犹未报,枉做人间大丈夫。(正末云)你说了这一日,您孩儿如睡里梦里,只不省的。(程婴云)元来你还不知哩!如今那穿红的正是奸臣屠岸贾,赵盾是你公公,赵朔是你父亲,公主是你母亲。(诗云)我如今一一说到底,你刬地不知头共尾;我是存孤弃子老程婴,兀的赵氏孤儿便是你,(正末云)元来赵氏孤儿正是我,兀的不气杀我也!(正末做倒,程婴扶科,云)小主人苏醒者。(正末云)兀的不痛杀我也!(唱)

【普天乐】听的你说从初,才使我知缘故;空长了我这二十年的岁月,生了我这七尺的身躯。元来自刎的是父亲,自缢的咱老母。说到凄凉伤心处,便是那铁石人也放声啼哭。我拚着生擒那个老匹夫,只要他偿还俺一朝的臣宰。更和那合宅的家属。(云)你不说呵,您孩儿怎生知道。爹爹请坐,受您孩儿几拜。(正末拜科,程婴云)今日成就了你赵家枝叶,送的俺一家儿剪草除根了也。(做哭科)(正末唱)

【上小楼】若不是爹爹照觑。把你孩儿抬举,可不的二十年前早撄锋刃,久丧沟渠。恨只恨屠岸贾那匹大,寻恨拔树,险送的俺一家儿灭门绝户。

【幺篇】他他他,把俺一姓戮;我我我,也还他九族屠。(程婴云)小主人,你休大惊小怪的,恐怕屠贼知道。(正末云)我和他一不做二不休。(唱)那怕他牵着神獒,拥着家兵,使着权术。你只看这一个那一个都是为谁而卒,岂可我做儿的倒安然如故。(云)爹爹放心,到明日我先见过了主公,和那满朝的卿相,亲自杀那贼去。(唱)

【耍孩儿】到明朝若与仇人遇,我迎头儿把他当住;也不须别用军和卒。只将咱猿臂轻舒,早提番玉勒雕鞍辔,扯下金花皂盖车,死狗似拖将去。我只问他人心安在,天理何如?

【二煞】谁着你使英雄忒使过,做冤仇能做毒,少不的一还一报无虚误。你当初屈勘公孙老,今日犹存赵氏孤。再休想咱容恕,我将他轻轻掷下,慢慢开除。

【一煞】摘了他斗来大印一颗,剥了他花来簇几套服;把麻绳背绑在将军柱。把铁钳拔出他斓斑舌;把锥子生跳他贼眼珠,把尖刀细剐他浑身肉,把钢锤敲残他骨髓,把钢铡切掉他头颅。

【煞尾】尚兀自勃腾腾怒怎淌,黑沈沈怨未复。也只为二十年的逆子妄认他人父,到今日三百口的冤魂,方才家自有主。(下)

(程婴云)到明日小主人必然擒拿这老贼,我须随后接应去来。(下)

第五折

(外扮魏绛,领张千上,云)小官乃晋国上卿魏绛是也。方今悼公在位,有屠岸贾专权,将赵盾满门良贱尽皆杀绝。谁想赵朔门下有个程婴,掩茂了赵氏孤儿,今经二十年光景。改名程勃。今早奏知主公,要擒拿屠岸贾,雪父之仇。奉主公的命,道屠岸贾兵权太重,诚恐一时激变,着程勃暗暗的自行捉获。仍将他阖门良贱,龆龀不留;成功之后,另加封赏。小官不敢轻泄,须亲对程勃传命去来。(诗云)忠臣受屠戮,沉冤二十年;今朝取奸贼,方知冤报冤。(下)(正末躧马仗剑上,云)某,程勃,今早奏知主公,擒拿屠岸贾,报父祖之仇。这老贼是好无礼也可。(唱)

【正宫】【端正好】也不索列兵卒,排军将,动着些阔剑长枪;我今日报仇舍命诛奸党,总是他命尽也合身丧。

【滚绣球】只在这闹街坊,弄一场。我和他决无轻放,恰便似虎扑绵羊。我可也不索慌,不索忙,早把手脚儿十分打当,看那厮怎做堤防。我将这二十年积下冤仇报,三百口亡来性命偿,我便死也何妨。(云)我只在这闹市中等侯着,那老贼敢待来也。(屠岸贾领卒子上,云)今日在元帅府回还私宅中去。令人,摆开头踏,慢慢的行者。(正末云)兀的不是那老贼来了也。(唱)

【倘秀才】你看那雄赳赳头踏数行,闹攘攘跟随的在两厢。你看他腆着胸脯,妆些儿势况。我这里骤马如流水,掣剑似秋霜,向前来赌当。

(屠岸贾云)屠成,你来做甚么?(正末云)兀那老贼,我不是屠成,则我是赵氏孤儿。二十年前你将俺三百口满门良贱,诛尽杀绝。我今日擒拿你个老匹夫,报俺家的冤仇也。(屠岸贾云)谁这般道来?(正末云)是程婴道来。(屠岸贾云)这孩子手脚来的,不中,我只是走的干净。(正末云)你这贼,走那里去?(唱)

【笑和尚】我、我、我尽威风八面扬,你、你、你怎挣坐怎拦挡?早、早、早吓的他魂飘荡,休、休、休再口强。是、是、是不商量,来、来、来可匹塔的提离了鞍鞒上。

(正末做拿住科,程婴慌上,云)则怕小主人有失,我随后接应去。谢天地,小主人拿住屠岸贾了也。(正末云)令人,将这匹夫执缚定了,见主公去来。(同下)(魏绛同张千上,云)小官魏绛的便是。今有程勃擒拿屠岸贾去了。令人,门首觑者,若来时,报复某知道。(正末同程婴拿屠岸贾上,正末云)父亲,俺和你同见主公去来。(见科,云)老宰辅,可怜俺家三百口沉冤,今日拿住了屠岸贾也。(魏绛云)拿将过来。兀那屠岸贾,你这损害忠良的奸贼,今被程勃拿来,有何理说。(屠岸贾云)我成则为王,败则为虏。事已至此,惟求早死而已。(正末云)老宰辅与程勃做主咱!(魏绛云)屠岸贾,你今日要早死,我偏要你慢死。令人,与我将这贼钉上木驴,细细的剐上三千刀,皮肉都尽,方才断首开膛,休着他死的早了。(正末唱)

【脱布衫】将那厮钉上木驴推上云阳,休便要断首开膛;直剁的他做一埚儿肉酱,也消不得俺满怀惆怅。

(程婴云)小主人,你今日报了冤仇,复了本性,则可怜老汉一家儿皆无所靠也!(正末唱)

【小梁州】谁肯舍了亲儿把别姓藏?似你这恩德难忘。我待请个丹青妙手不寻常,傅着你真容相,侍奉在俺家堂。

(程婴云)我有甚么恩德在那里,劳小主人这等费心?(正末唱)

【幺篇】你则那三年乳哺曾无旷,可不胜怀担十月时光;幸今朝出万死身无恙,便日夕里焚香供养,也报不的你养爷娘。

(魏绛云)程婴、程勃,你两上望阙跪者,听主公的命。(词云)则为屠岸贾损害忠良,百般地挠乱朝纲;将赵盾满门良贱,都一朝无罪遭殃。那其间颇多仗义,岂真谓天道微茫;幸孤儿能偿积怨,把奸臣身首分张。可复姓赐名赵武,袭父祖列爵卿行。韩厥后仍为上将,给程婴十顷田庄。老公孙立碑造墓,弥明辈概与褒扬。普国内从今更始,同瞻仰主德无疆。(程婴、正末谢恩科,正末唱)

【黄钟尾】谢君恩普国多沾降,把奸贼全家尽灭亡。赐孤儿改名望,袭父祖拜卿相;忠义士各褒奖,是军官还职掌,是穷民与收养;已死丧给封葬,现生存受爵赏。这恩临似天广,端为谁敢虚让。誓捐生在战场,着邻邦并归向。落的个史册上标名,留与后人讲。

题目公孙杵臼耻勘问

正名赵氏孤儿大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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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剧·包龙图智赚合同文字

杂剧·包龙图智赚合同文字,元代,未知作者,

楔子

(冲末扮刘天祥、搽旦杨氏、正末刘天瑞、二旦张氏、俫儿同上)(刘天祥诗云)白云朝朝走,青山日日闲。自家无运智,只道作家难。自家汴梁西关外人氏,姓刘名天祥。大嫂杨氏,兄弟是刘天瑞,二嫂张氏,我根前无甚儿女,止天瑞兄弟有小孩儿,年三岁也,唤做安住。我那先娶的婆婆可亡化了?这婆婆是我后娶的。他根前带过一个女孩儿来,唤做丑哥。我这兄弟和李社长交厚,曾指腹为婚。李社长根前得了个女孩儿,唤做定奴,也三岁了,他两个可是两亲家。如今为这六料不收,上司言语,着俺分房减口。足弟,你守着祖业,俺两口儿到他邦外府赶熟去来。(搽旦云)俺两个年纪高大,去不的了。(正末云)哥哥知嫂嫂守着祖业,我和二嫂引着安住孩儿。趁熟走一遭去。(刘天祥云)这等,你与我请将李社长来者。(正未云)我便请去。(做请科,云)李亲家在家么?(社长上,云)谁唤门哩?我开开这门。原来是刘亲家,有甚么话说?(正末云)俺哥哥有请。(见科)(社长云)亲家,你来唤我,莫不为分房减口之事么?(刘天祥云)正是。只因年岁饥歉,难以度日,如今俺兄弟家三儿。待趁熟去也。我昨日做下两纸合同文书,应有的庄田物件房廊屋舍,都在这文书上,不曾分另。兄弟三二年来家便罢,若兄弟十年五年来时,这文书便是大见证。特请亲家到来,做个见人也,与我画个字儿。(社长云)当得,当得。(刘天祥念科,云)东京西关义定坊住人刘天祥,弟刘天瑞,幼侄安住,则为六科不收,奉上司文书,分房减口,各处趁熟。有弟刘天瑞,自愿将妻带子,他乡趁熟。一应家私田产,不曾分另。令立合同文书二纸,各收一纸为照。立文书人刘天祥同亲弟刘天瑞,见人李社长。(社长云)写的是。等我画个字,你两个各自收执者(画字科)(正末云)既有了合同文书,则今日好日辰,辞别了哥哥、嫂嫂,引着孩儿,便索长行。亲家,我此一去,只等年成熟时便回家来,你是必留这门亲事,等我回时,成就此事。(刘大祥云)兄弟你出路去,比不的在家,须小心着意者。有便频频的稍个书信回来,也免的我忧念,(正末云)哥哥放心,您兄弟去了也。(唱)

【仙吕】【赏花时】两纸合同各自收。一日分离无限忧。辞故里,往他州。只为这田苗不救,可兀的心去意难留。(正末、二旦、俫儿同下)

(刘天祥云)亲家,俺兄弟去了也。有劳尊重,只是家贫不能款待。惶恐,惶恐!(社长云)这也不消,在下就告回了。正是:将军不下马,各自奔前程。(同下)

第一折

(外扮张秉彝同旦儿郭氏上)(张秉彝云)自家潞州高平县下马村人氏,姓张名秉彝,浑家郭氏,嫡亲两口儿家属,寸男尺女皆无,颇有些田地庄宅。因为东京六料不收,分房减口。近日有一人唤做刘天瑞,引着他浑家也是张氏,有个孩儿唤做安住,今年三岁,生的眉清目秀,是好一个孩儿也。我因见刘天瑞是个读书的人,收留他在我店房中安下。也是他的造化低,谁想两口儿染成疾病,一卧不起,小二哥说他好生病重。大嫂,咱那里不是积福处,你的旧衣服将着两件,我的旧衣服也将着两件。咱望他两口儿去来。(同下)(店小二上,云)自家店小二的便是。这是张秉彝家店房,近新来有三口儿趁熟的,到这店中安下,不想他两口儿患病,一日重似一日。人说我穷,他两个还比我穷。莫说道他两口儿迎医服药,连衣服也没的半片,饭食也没的半碗,怎么将养得这病好。我如今不免扶持出来,看看他气色。嗨!也可怜,多分要呜呼了也。(正末同二旦、俫儿上,云)自家刘天瑞。自从离了哥哥、嫂嫂,到这潞州高平县下马村张秉彝员外店中安下。多蒙这员外十分美意,并不曾将俺做那外人看待。争奈自家命薄,染了这场疾病,一卧不起。二嫂怎生是好也!(二旦云)眼见的俺两口儿这病,觑天远,入地近,无那活的人也!(正末唱)

【仙吕】【点绛唇】拙妇熬煎,主家方便,相留恋。直着俺住到来年,谁想天不从人愿。

【混江龙】俺则为人离乡贱,强经营生出这病根源。拙妇人女工勤谨,小生呵农业当先。拙妇人趁着灯火邻家宵绩纺,小生呵冒着风霜大气晓耕田。甘受些饥寒苦楚,怎当的进退顿时迍邅。现如今山妻染病,更被他幼子牵缠。回望着家乡路远,知他是兄嫂高年。好教我眼巴巴没乱杀难相见,枉了也离乡背井,落的个赤手空拳。

(二旦与正末文书科,云)二哥,我这穷命,只在早晚了也。你收拾这文书,保重将息者。(二旦做死状科)(张秉彝上,云)可早来到店中也。君子,你那病体如何?(见正末科,云)呀!原来你浑家亡了也。你如今也有些钱钞。发送你的浑家么?(正末唱)

【油葫芦】量小生有甚人情有甚钱,苦痛也波天。则为那家私生受了二十年,要领旧席铺停柩无一片,要领好衣服妆裹无一件。(张秉彝云)君子,你不须烦恼。我这里都已备下了也。(正末唱)谢员外厮济惠,谢员外肯见怜。(带云)小生若不得员外呵。(唱)则俺这人离财散央亲眷,兀良谁赍发与我一根椽。(做悲科)(唱)

【天下乐】妻也,知他是你命难逃我命蹇,我想从也波前,也是宿世缘,将重孝不披轻孝来穿。想着你恩共情,想着你贞共贤,我甘心儿与你驾灵车,哭少年。

(张秉彝云)小二哥,着人来抬的二嫂出城外,拣个高原去处,好好的埋葬了者。(抬下)(正未云)员外,我也送他一送。(张秉彝云)你是个病人,那里送的?便不送也罢。(正末做悲科)(云)妻也,我为着你呵。(唱)

【那吒令】念不出,消灾的善言;烈不得,买路的纸钱;(张秉彝云)我代你送出去。(正末云)怎敢劳动员外。(唱)我可也放不下,殃人的业冤。一片心迷留没乱焦,两条腿滴羞笃速战,恰便似热地上蚰蜒。(做走科)(唱)

【鹊踏枝】我甫抬身到灵柩边,待亲送出郊原,不觉的肉颤身摇,眼晕头旋。挪一步早前合后偃,(正末做倒科)(唱)哎哟!叫一声覆地翻天。

(云)员外,小生有句话敢说么?(张秉彝做扶科,云)你有甚么话?你说。(正末云)小生东京义定坊居住,哥哥刘天祥,小生刘天瑞。因为六料不收,奉上司的明文,着分房减口。哥哥守着祖业,小生三口儿在此趁熟。当那一日,立了两纸合同文书,哥哥收一纸,小生收一纸,怕有些好歹,以此为证。只望员外广修阴德,怎生将刘安住孩儿,抬举成人长大。把这纸合同文书,分付与他,将的俺两把儿骨殖,埋入祖坟。小生来生来世,情愿做驴做马,报答员外。是必休迷失了孩儿的本姓也。(唱)

【柳叶儿】则被那官司逼遣,他道是没收成千里无烟,着俺分房减口为供膳。因此上携宅眷,撇家缘,图一个苟活偷全。

(张秉彝云)元来你的家缘家计,都在这一纸合同文字上哩。(正末唱)

【青哥儿】虽则是一张儿合同、合同文券,上写着一家儿庄田宅院,这便我久后归宗的证明显。趁如今未丧黄泉,叮咛你大德高贤。等孩儿长大时年,交付他收执依然。遮莫杀颠沛流连,休迷失水木根源。这便是你张员外种下的福无边,天须见。

(张秉彝云)我知道了。等你孩儿长大成人,交付与他,回还你祖家去也。(正末云)员外,俺那孩儿呵。(唱)

【寄生草】他目下交三岁,你若抬举他更数年。常则是公心教训诚心劝,教的他为人谨慎于人善,不许他初年随顺中年变。俺便死也难忘你这天高地厚情,员外你则可怜见,小冤家少母无爹面。

(张秉彝云)君子,你自挣□。这都在我身上,决不负你所托也。(正末云)员外,我这一会儿不好了,扶我外间里去罢。(做扶科)(正末唱)

【赚煞尾】不争我病势正昏沉,更那堪苦事难支遣,忙赶上头里的丧车不远,眼见得客死他乡有谁祭奠?(带云)儿也,你若得长大成人呵。(唱)你是必休别了父母遗言:将骨殖到梁园,就着俺那祖父的坟前,古树林峰好墓田。员外,则你便是我三代祖先,我又无甚六神亲眷。可怜见俺两房头这几口儿,都不得个好团圆。(下)

(张秉彝云)好可怜也!他家三口儿来到我这里,老两口儿都死了,则留下这个小的,刚交三岁。他又无甚亲眷,就留在我家中,抬举的他成人长大,着他回去本乡,认了伯父、伯娘,着他一家儿团圆,也见的我久要不忘之意。(诗云)两口儿身亡实可怜,留下孩儿尚幼年。待他长大成人后,须教骨肉再团圆。(下)

第二折

(张秉彝同旦儿上,云)自从刘天瑞两口儿身亡之后,又早过了十五年光景,安住孩儿长成十八岁了也。人都唤做张安住,他却那里知道原不是我的孩儿。我自小教他读书,他如今教着几个村童。时遇清明节届,我到这坟上烈纸,就今日和孩儿说这个缘故。想他父亲遗言,休迷失了孩儿本姓。可早来到坟上也,怎生不见我孩儿来?(正末扮安住上,云)自家张安住,开着个学堂,教几个蒙童过日。今日清明节届,父亲、母亲先往坟上去了,我须走一遭去也呵。(唱)

【正宫】【端正好】我将着这一所草堂开,聚几个蒙童训,常则是对青灯黄卷埋身。苦了我也十年窗下无人问,何日得功名进?

【滚绣球】我可也为甚的甘受贫,不厌勤,抵多少策顽磨钝,也只为不如人学做儒人。指望待跃锦鳞,过禹门,才是俺男儿发愤,终有日际会风云。不枉了严亲教训能酬志,须信道古圣文章可立身,改换家门。

(见科)(张秉彝云)孩儿。等不的你来,俺和母亲先祭拜了也。你如今从头的拜祖先咱。(正末拜科)(张秉彝云)有坟茔外边那个坟儿,孩儿你也拜他一拜。(正末拜科,云)父亲,墙外边那个坟儿,常年家着您孩儿拜他,可是俺家甚么亲眷?父亲可说与孩儿知道。(张秉彝云)孩儿也,我说与你呵,你休烦恼。你不姓张,本姓刘。你是东京西关义定坊人氏,你伯父是刘天祥,你父亲是刘天瑞。因为你那里六料不收,分房减口,你父亲带你到这里趁熟。不想你父母双亡,埋葬于此。你父亲临终遗留与我一纸合同文书,应有家私田产,都在这文书上。我抬举你十五年了,孩儿也,俺虽无三年养育之苦,却也有十五年抬举之恩。你则休生忘了俺两口儿也。(诗云)我不说之时恩不断,说罢之时断了恩。俺有朝一日身亡后,谁是我的拖麻拽布人?(正末云)这等,兀的不痛杀我也!(做气倒科)(张秉彝扶科,云)安住孩儿苏醒者。(正末唱)

【倘秀才】俺父亲口快心直怎隐?您孩儿鼻痛心酸怎忍?想着那冻饿死的爷娘,兀的不痛杀人!别了兄嫂,离了家门,养下这个毒害的子孙。

(正末对墓哭科)(唱)

【呆骨朵】想着俺人亡家破,留下这个儿生忿,我直啼哭的地惨天昏。不争将先父母思量,又怕俺这老爷娘议论。则道把十月怀耽想,可将这数载情肠尽。(张秉彝做叹科,云)嗨!他亲的则是亲。(正末唱)他道亲的则是亲,我怎肯知恩不报恩?

(云)父亲、母亲,您孩儿则今日就请起这两把骨殖,回家乡去。见了伯父、伯娘,将骨殖埋入祖坟,您孩儿得来侍奉。未知父亲意下如何?(张秉彝悲科,云)孩儿,则今日可便埋葬你父母去罢。(正末唱)

【倘秀才】待奉着俺先人的教训,怎敢道别了家尊的义分,您孩儿两下里爷娘一样的亲。怎敢道分真假,辩清浑,天地也就着俺亡家丧身。

【滚绣球】想当日盘缠无一文,遗留托二亲,痛杀我也命绝禄尽,谢父亲,将您孩儿抬举成人。离了这潞州下马村,早来到东京义定门,将俺这骨殖埋殡,认了伯父伯娘呵,您孩儿便索抽身。先安定了俺这十五年无主亡魂魄,回来报答你一双的高年养育恩,怎避的艰辛。

(张秉彝云)孩儿也,你去则去,可休不回来。可怜见俺老两口儿,无儿无女,思想杀您也。这的是合同文书,孩儿,你收执了者。(正末做收执、拜别科)(张秉彝云)孩儿,你是必早些儿回来。(词云)怎不教我悲啼痛苦,想起来似刀剜肺腑。你若葬了生身爷娘,是必休忘了你养身的父母。(下)(正末唱)

【倘秀才】远远望高山隐隐,近近听黄河滚滚,我则见段段田灯接远村。到祖宅,造亲坟,尽了我这点儿孝顺。

(云)哎!似这等走,几时得到!你也行动些个。(唱)

【滚绣球】这般担呵我生怕背了母亲,这般提呵又则怕背了父亲,好着俺孝心难尽,做不得郭巨、田真。兀的不厌掉魂,唬煞人,原来是至诚的天顺,可又早动鬼惊神。曾闻的古来孝子担继母,感得闷林两处分,俺今日也脚底生云。

(云)则今日便索回俺那家乡去也。(唱)

【煞尾】披星带月心肠紧,过水登山脚步勤。意急不将昼夜分,心愁岂觉途路稳。痛泪零零雨洒尘,怨气腾腾风送云。客舍青青柳色新,千里关山劳梦魄。归到梁园认老亲,恁时节才把我这十五载流离证了本。(下)

第三折

(搽旦上,云)妾身刘天祥的浑家。自从分房减口,二哥、二嫂、安住,他三口儿去了,可早十五年光景也。我这家私,火焰也似长将起来,开着个解典铺。我带过来的女孩儿,如今招了个女婿。我则怕安住来认,若是他来呵,这家私都是他的,我那女婿只好睁着眼看的一看,因此上我心下则愁着这一件。今日无甚事,在这门首闲立着,看有甚么人来。(正末上,云)自家刘安住是也。远远望见家乡,惭愧,可早来到也呵。(唱)

【中吕】【粉蝶儿】远赴皇都,急煎煎早行晚住,早难道神鬼皆无。我将饭充饥,茶解渴,纸钱来买路。历尽了那一千里程途,几曾道半霎儿停步。

【醉春风】俺心儿里思想杀老爷娘,则待要墓儿中埋葬俺这先父母。一会家烦恼上眉头,安住到大来是苦,苦!我则道孤影孤身,流落在他州他县,惭愧也,不想还认了这伯娘伯父。

(云)我问人来,这里便是刘天祥伯父家,且放下这担儿者。(做见搽旦科,云)老娘,借问一声:这里可是刘天祥伯父家么?(搽旦云)便是,你问他怎的?(正末拜科,云)原来正是俺伯娘。(搽旦云)甚么伯娘?这小的好诈熟也。(正末唱)

【红绣鞋】他、他、他,可也为甚么全没那半点儿牵肠割肚?全没那半声儿短叹长吁?莫不您叔嫂妯娌不和睦?(云)伯娘,俺伯伯那里去了?(搽旦云)甚么伯伯?我不知道。(正末唱)伯伯可又无踪影。伯娘那里紧支吾,可教我那搭儿葬俺父母?

(云)伯娘,则我就是您侄儿刘安住。(搽旦云)你说是十五年前趁熟去的刘安住么?你父亲去时有合同文书来,您有这合同文书便是真的,无便是假的。(正末云)伯娘,这合同文书。有、有、有。(唱)

【普天乐】我意慌速,心犹豫,若无显证,怎辩亲疏?(递合同科)(搽旦云)争奈我不识字?如何?(正末唱)伯娘可也不会读,将去着伯父亲身觑。(云)好一个贤达的伯娘也,我错埋怨了他。(唱)他元来是九烈三贞贤达妇,兀的个老人家尚然道出嫁从夫。(搽旦入门科)(正末云)呀!伯娘入去了,可怎么这一晌还不见山来?我早猜着了也。(唱)一来是收拾祭物,二来是准备孝服,第三来可是报与亲属。

(刘天祥上,云)自从俺天瑞兄弟,三口儿一去十五年,并无音信。我则看着那刘安住孩儿,知他有也是无。我偌大家私,无人承受,烦恼的我眼也昏了,耳也聋了。(做见科,云)兀那小的,你是谁家的?在我门首走来走去的?(正末云)我又不在你家门首,我这里是认亲眷的,干你甚么事?(刘天祥云)不是我家门首,可是谁家门首?(正末云)那壁敢是刘天祥伯伯么?(刘天祥云)则我便是刘天祥。(正末云)伯伯请上,受您侄儿几拜。(正末拜,科)(唱)

【迎仙客】因歉年趁熟上,别家乡临外府。怎知道命儿里百般无是处。先亡了俺嫡亲的爷娘,守着这别人家父母。整受了十五载孤独,(刘天祥云)你叫做甚么名字?(正末唱)则俺呵,便是您作儿刘安住。(刘天祥云)你那里见刘安住来?(正末去)则我便是刘安住。(刘天祥做悲科,云)婆婆,你欢喜咱,俺刘安住孩儿回家来了也。(搽旦云)甚么刘安住?这里哨子每极多,见咱有些家私,假做刘安住来认俺。他爷娘去时,有合同文书,若有便是真的,无便是假的。(刘天祥云)婆婆也道的是。我出去问他。刘安住,你去时节有合同文书,你将的来我看。(正末云)有文书来,适才交付与伯娘了也。(刘天祥云)婆婆,休斗我耍,我问刘安住来,他道你拿着文书了也。(搽旦云)我不曾拿。(刘天祥云)刘安住,婆婆道他不曾拿。孩儿也,你等我来波,怎么就与了他?(正末唱)

【石榴花】俺一生精细一时粗,直恁般不晓事忒糊涂。则他那口如蜜钵说从初,并无间阻,索看文书。我则道是亲骨血这搭儿里重完聚,一家儿世不分居。我将这合同一纸慌忙付,倒着俺做了扁担脱两头虚。

【斗鹌鹑】我将那百诈的虔婆,错认做三移孟母。我又不索您钱财,又不分您地土。只要把无主的亡灵归墓所,你可也须念兄弟每如手足。便做道这张纸为有为无,难道我姓刘的不亲不故。

(做看担儿悲科,云)父亲、母亲,兀的不痛杀我也!(唱)

【上小楼】想着俺劬劳父母,遇了这饥荒时务。辞着兄嫂,引着妻男,趁着丰熟。怎知道寿短促,命苦毒,再没个亲人看顾,闪的这两把骨殖儿不着坟墓。

【幺篇】伯娘你也忒狠酷,怎对付!则待要瞒了侄儿,背了伯伯,下了埋伏。单则是他亲女,和女夫,把家缘收取,可不俺两房头灭门绝户?(刘天祥云)安住孩儿,你那合同文书委实在那里也?(正末云)恰才是伯娘亲手儿拿进去了。(搽旦云)这个说谎的小弟子孩儿,我几曾见那文书来?(正末云)伯娘,休斗您孩儿妥。你恰才明明的拿进去,怎说不曾见?(搽旦云)我若见你那文书,着我邻舍家害疔疮。(刘天祥云)婆婆。你若是拿了,将来我看。(搽旦云)这老儿也糊突。这纸文书,我要他糊窗儿?有甚么用处?这厮故意的来捏舌,待诈骗咱的家私哩。(正未)伯伯,您孩儿不要家财,则要傍着祖坟上埋葬了俺父母这两把儿骨殖。我便去也。(搽旦打破正末头科,云)老的,你只管与他说甚么?咱家去来。(关门科)(下)(正末云)认我不队我便罢,怎么将我的头打破了?天那!谁人与我做主咱!(哭科)(李社长上,云)老汉李社长是也。打从刘天祥门省经过,看见一个后生,在那里啼哭,不知为何?我问他波。这小的,你是甚么人:(正末云)我是十五年前趁熟去的刘天瑞儿子刘安住,(社长认科,云)是谁打破你头天?(正末云)这不干我伯父事,是伯娘不肯认我,拿了我合同文书,抵死的赖了,又打破我的头来。(社长云)刘安住,你且省烦恼。你是我的女婿,我与你做主。(正末唱)

【满庭芳】谢得你太山做主,我是他嫡亲骨血,又不比房分的家奴。将骨殖儿亲担的还乡,故走了些偌远程途。你道俺那亲伯父因何致怒,赤紧的打尧婆先赚了我文书。(社长云)难道不认就罢了?(正末唱)我可也难回去,但能勾葬埋了我父母,将安住认不认待何如?

(社长云)刘天祥的老婆婆无礼也,我与你说去。刘天祥开门来,开门来。(刘天祥、搽旦上,云)谁唤门哩?(开门科)(社长云)刘天祥,你甚么道理?你亲侄儿回来,你认他不认他便罢,怎生信着妻言,将他头都打破了?(搽旦云)这个社长,你不知他是诈骗人的,故来我家里打诨。他即是我家侄,当初发曾有合同文书,有你画的字,有那文书便是刘安住。(社长云)你说的是。兀那小的,你是刘安住,你父母曾有合同文书么?(正末云)是有来,恰才交付与伯娘了也。(社长云)刘大嫂,元来他有文书,是你拿着去了。(搽旦云)我若拿了他文书,我吃蜜峰儿的屎。(刘天祥云)且休问他文书,则问他那小的,你父亲那里人氏?姓甚名谁?为何出外?说的是便是刘安住。(社长云)兀那小的,你既是刘定住,你父亲那里人氏?姓甚名谁?为何出外?说的是便是刘安住。(社长云)兀那小的,你既是刘安住,你父亲那里人氏?姓甚名谁?因何出外?说的是便是刘安住,说的不是便不是刘安住?(正末云)听您孩儿说来:祖居汴梁西关义定坊,住人刘天祥,弟天瑞,侄儿安住,年三岁。则为六料不收,上司明文,着俺分房减口,各处趁熟。有弟天瑞,自愿带领妻儿他乡趁熟,一应家私田产,不曾分另。今立合同文书二纸各收一纸为照。立合同文书人刘天祥,同立文书刘天瑞,保见人李社长。不期父母同安住趁熟,到山西潞州平县下马村张秉彝家店房中安下,父母染病双亡,有张秉彝抬举的我成人长大。我如今十八岁了,提着俺父母两把骨殖儿,来认伯父。谁想伯娘将合同文书赚的去了,伯伯又不肯认我,倒打破了我的头。这等冤枉,那里去分诉也!(社长云)再不消说,正是我女婿刘安住。(搽旦云)这个社长,你好不晓事,是不是不干你事。关上门,老的,咱家里来,(同刘天祥下)(社长云)这个老虔婆,使这等见识,故意不认他。现放着大衙门,我引的你告状去来。(外扮包待制领张千上,云)老夫包拯是也。西延边赏军回还,到这汴梁西关里,只见一丛人闹。张千,你与我看着,为甚么事来?(社长叫科,云)冤屈也。(包待制云)拿过来。。(张千引上,见科,云))当面。(社长词云)告大人停嗔息怒。听小人从头剖诉:小人是本社长,他姓刘唤名安住。父天瑞,伯伯天祥。是嫡亲同胞手足。。为荒年上司传示,着分房各处趁熟,他父母远奔潞州,在张秉彝店中安寓。就当日造下合同,把家私明明填注。念小人有女定奴,曾许做刘家媳妇。这文书上写作见人,也只为沾亲带故。是一样写成二纸,各收执存为证据。谁想刘天瑞夫妇双亡,死的个不着坟墓。刚留不?

踩旰⒍潘擞胨椴浮5饺缃袷逵嗄辏嗟谜疟褪挚搓铩=桓队牒贤氖椋呕丶胰纤浮=侵匙鲆坏L衾矗竿陌孳愫蒙藏取5矫徘捌布菪牡牟铮盐氖樵缦茸ァ0侔愕牡兰傧诱妫荒盍彩鳌Q奂么蚱贫钔罚恋乃宋蘼贰P矣鲎徘嗵炖弦泼骶挡蝗菁轶肌?闪醢沧「呵卧氩皇抢钌绯そ趟粑瘛?包待制云)兀的刘安住,我不问你别的,只问你这十五年在那里居住来?(正末云)小人在潞州高平县下马村张秉彝家居住来。(唱)

【十二月】可怜我时乖命苦,只在张秉彝家暂寓权居。生受了些风餐水宿,巴的到祖贯乡闾。我只道认着了伯娘伯父,便欢然复旧如初。

【尧民歌】怎知俺伯娘啊,他是个不冠不带泼无徒,才说起刘家安住便早嘴卢都。他把俺合同文字赚来无,尽场儿揣与俺个闷葫芦。似这冤也波屈,教俺那里诉,只落得自吞声,暗啼哭。

(包待制云)张千将一行人都与我带到开封府里来。(同下)(社长云)孩儿也,将这两把骨殖,且安在我家里,我同你到开封府去来。(正末云)那开封府包龙图,俺也多曾见人说来。(唱)

【收尾】他清耿耿水一似,明朗朗镜不如。他将俺一行人都带到南衙去,我拚把个头磕碎金阶,叫道委实的屈。(同下)

第四折

(张千排衙上,云)在衙人马平安,抬书案。(包待制上,诗云)冬冬衙鼓响,公吏两边排。阎王生死殿,东狱吓魂台。老夫包拯,自十日前西延边赏军回来,打西关里过,有一火告状的是刘安住。老夫将一行人都下在开封府同衙牢里,只不审问。你道为何?只为刘安住告的那词因上说道:十五年前在潞州高平县下马村张秉彝家住来,以此老夫十日不问。我已曾差人将张秉彝取到了也。张千,将安住一起,都与我拿上厅来者。(正末同众上)(正末唱)

【双调】【新水令】只俺这小人不解大人机,把带伤人倒监了十日。干连人不问及,被论人尽勾提。暗暗猜疑,怎参透就中意。

(张千云)当面。(众跪科)(包待制云)一行人都有么?(张千云)禀爷,都有了也。(包待制云)刘安住,这个是你的谁?(正末云)是我伯父、伯娘。(包待制云)谁打破你头来?(正末云)是俺伯娘来。(包待制云)谁拿了你合同文书来?(正末云)俺伯娘拿了来(包待制云)那伯娘是您亲的么?(正末云)是俺亲的。(包待制云)兀那婆子,这个是您亲侄儿不是?(搽旦云)这不是俺亲侄儿,他要混赖俺家私哩。(包待制云)你拿了他文书,如今可在那里?(搽旦云)并不曾见甚么文书,若见果我就害眼疼。(包待制云)兀那刘天祥,这个是你亲侄儿么?(刘天祥云)俺那侄儿,是三岁离家的,连我也不认的。婆婆说道不是。(包待制云)这老儿好葫芦提。怎生婆婆说不是就不是?兀那李社长,端的他是亲不是亲?(社长云)这个是他亲伯父、亲伯娘,这婆子打破他头。我是他亲丈人,怎么不是亲的?(包待制云)兀那刘天祥,你怎么说?(刘天祥云)婆婆说不是?多咱不是。(包待制云)既然这老儿和刘安住不是亲呵,刘安住,你与我拣一根大棒子,拿下那老儿,着实打者。(正失唱)

【乔牌儿】他是个老人家多背悔,大人须有才智。外人行白打了犹当罪,可不俺关亲人绝分义。(包待制云)你只打着他,问一个谁是谁非,便好定罪也。(正末唱)

【挂玉钩】相公道谁是谁非便得知,(包待制做怒科,云)兀那刘安住,你可怎生不着实打者,(正未唱)俺父亲尚兀是他亲兄弟。却教俺乱棒胡敲忍下的,也要想个人心大理终难昧。我须是他亲子侄,又不争甚家和计。我本为行孝而来,可怎么生忿而归?(包待制诗云)老夫低首自评论,就中曲直岂难分。为甚侄儿不将伯父打。可知亲者原来则是亲。兀那小厮,我着你打这老儿,你左来右去。只是不肯打。张千,取枷来将那小厮枷了者。(做枷正末科)(正末唱)

【雁儿落】他荆条棍并不曾汤着皮,我荷叶枷倒替他耽将罪。稳放着打尧婆在一壁,急的那个社长难支对。

【得胜令】呀!这是我独自落便宜,好着我半晌似呆痴。俺只道正直萧丞相,元来是风魔的党太尉。堪悲,屈沉杀刘天瑞,谁知可怎了葫芦提包待制?(包待制云)张千,将刘安住下在死囚牢里去。你近前来。(打耳喑科)(张千云)理会的。(张千做枷正末下)(包待制云)这小厮明明要混赖你这家私,是个假的,(搽旦云,大人见的是。他那里是我亲侄儿刘安住?(张千云)禀爷,那刘安住下在牢里发起病来,有八九分重哩。(包待制云)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那小厮恰才无病,怎生下在牢里便有病?张千你再去看来。(张千报,云)病重九分了也。(包待制云),你再看云。(张千又报,云)刘安住太阳穴被他物所伤,观有青紫痕可验,是个破伤风的病症,死了也。(搽旦云)死了,谢天地。(包待制云)怎么了这桩事?如今倒做了人命,事越重了也。兀那婆子,你与刘安住关亲么?(搽旦云)俺不亲。(包待制云)你若是亲呵,你是大他是小,休道死了一个刘安住,便死了十个,则是误杀子孙不偿命,则罚些铜纳赎;若是不亲呵。道不的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他是各白世人,你不认他罢了,却拿着甚些仗打破他头,做了破伤风身死。律上说:殴打平人,因而致死者抵命。张千将枷来,枷了这婆子,替刘安住偿命去。(搽旦慌科,云)大人,假若有些关亲,可饶的么?(包待制云)是亲便不偿命。(搽旦云)这等,他须是俺亲侄儿哩。(包待制云)兀那婆子,刘安住活时你说不是,刘安住死了,可就说是。这官府倒由的你那?既说是亲侄儿,有甚么显证?(搽旦云)大人,现有合同文书在此。(包待制词云)这小厮本说的丁一确二,这婆子生扭做差三错四。我用的个小小机关,早嫌出合同文字。兀那婆子,合同文书有一样两张,只这一张,怎做的合同文字?(搽旦云)大人,这里还有一张。(包待制云)既然合同文字有了也,你买个棺材。葬埋刘安住去罢。(搽旦叩头科,云)索是谢了大人。(包待制云)张千,将刘安住尸首,抬在当面,教他看去。(张千领正末上)(搽日见科,云)呀!他原来不曾死。他是假的,不是刘安住。(包待制云)刘安住,被我赚出这合同文书来了也。(正末云)若非青天老爷,兀的不屈杀小人也!(包待制云)刘安住,你欢喜么?(正末云)可知欢喜哩。(包待制云)我更着你大欢喜哩。张千,司房中唤出那张秉彝来者。(张秉彝上,见正末悲科)(正末唱)

【甜水令】我只为认祖归宗,迟眠早起,登山涉水,甫能勾到庭帏。又谁知伯母无情,十分猜忌,百般驱逼,直恁的命运低微。

【折桂令】定道是死别生离,与俺那再养爹娘,永没个相见之期。幸遇清官,高抬明镜,费尽心机。赚出了合同的一张文契,才许我埋葬的这两把儿骨殖。今日个父子相依,恩义无亏,早则不迷失了百世宗支,俺可也敢忘味了你这十载提携。

(包待制云)这一桩公事都完备了也。一行人跪着,听我老夫下断。(词云)圣天子抚世安民,尤加意孝子顺孙。张秉彝本处县令,妻并赠贤德夫人。李社长赏银百两,着女夫择日成婚。刘安住力行孝道,赐进士冠带荣身。将父母祖茔安葬,立碑碣显耀幽魂。刘天样朦胧有罪,念年老仍做耆民。妻杨氏本当重谴,姑准赎铜罚千斤。其赘婿元非瓜葛,限即时逐出刘门。更揭榜通行晓谕,明示的王法无亲。(众谢科)(正末唱)

【水仙子】把白褴衫换了绿罗衣,抵多少一举成名天下知。为甚么皇恩不弃孤寒辈,似高天雨露垂,生和死共戴荣辉。虽然是张秉彝十分仁德,李社长一生信义,也何如俺伯父家有贤妻。

题目刘安住归认祖代宗亲

正名包龙图智赚合同文字

1000

沁园春(和林教授)

作者:方岳(宋代)

沁园春(和林教授),宋代,方岳,

子盍观夫,商丘之木,有樗不才。纵斧斤脾睨,何妨雪立,风烟傲兀,怎问春回。老子似之,倦游久矣,归晒渔箬羹芋魁。村锄外,闻韭今有子,芥已生台。
天于我辈悠哉。纵作赋问天天亦猜。且醉无何有,酒徒陶陆,与二三子,诗友陈雷。正尔眠云,阿谁敲月,不是我曹不肯来。君且住,怕口生荆棘,胸有尘埃。

431

同何元立蔡肩吾至东丁院汲泉煮茶

作者:陆游(宋代)

同何元立蔡肩吾至东丁院汲泉煮茶,宋代,陆游,

雪芽近自峨嵋得,不减红囊顾渚春。

旋置风炉清樾下,它年奇事记三人。

534

降魔

作者:陆游(宋代)

降魔,宋代,陆游,

老阅人间久,曾降百万魔。

悲忧诚害性,喜悦亦伤和。

省事常须勉,忘怀得最多。

当年未知此,无奈月明何!

803

嘉泰辛酉八月四日雨後殊凄冷新雁已至夜复风

作者:陆游(宋代)

嘉泰辛酉八月四日雨後殊凄冷新雁已至夜复风,宋代,陆游,

仲秋四日雁横天,闭户垂帷意已便。

方叹今年时候早,夜深风雨更凄然。

548

渔父词一十八首。瑞鼎

作者:吕岩(唐代)

渔父词一十八首。瑞鼎,唐代,吕岩,

会合都从戊巳家,金铅水汞莫须夸。
只此物,结丹砂,反覆阴阳色转华。

784

同皇甫冉登重玄阁

同皇甫冉登重玄阁,唐代,李嘉祐,

高阁朱栏不厌游,蒹葭白水绕长洲。孤云独鸟川光暮,
万井千山海色秋。清梵林中人转静,夕阳城上角偏愁。
谁怜远作秦吴别,离恨归心双泪流。

550

谿叟

作者:景云(唐代)

谿叟,唐代,景云,

谿翁居处静,谿鸟入门飞。早起钓鱼去,夜深乘月归。
露香菰米熟,烟暖荇丝肥。潇洒尘埃外,扁舟一草衣。

530

诗偈 其五

作者:庞蕴(唐代)

诗偈 其五,唐代,庞蕴,

一种学事业,亦来登选场。祇缘口义错,落第在他乡。

884

翩翩水中舟

作者:王令(宋代)

翩翩水中舟,宋代,王令,

翩翩水中舟,既满何用载。

主舟者谁子,无乃忽於败。

兼济虽期仁,过任适为害。

自是人致然,已溺何足怪。

642

刘少师妻献园宅为景灵宫基二首

作者:张嵲(宋代)

刘少师妻献园宅为景灵宫基二首,宋代,张嵲,

中兴礼物事弥惇,献宅那知故事存。

当日司徒功业就,旧居亦作奉诚园。

413

建炎丞相成国吕忠穆公退老堂诗

作者:李邴(宋代)

建炎丞相成国吕忠穆公退老堂诗,宋代,李邴,

晋公伐叛致太平,归来绿野勤经营。

沈沦不复经济意,晚节更为人所评。

文饶佐武取河朔,平泉草木罗清英。

功成未尝一寓目,镵石作记空传名。

何如堂堂渭川老,崛起自与天扶倾。

岁在作噩骇机发,忠臣愤叱思殒生。

氛埃不为紫霄蔽,日月却向黄道行。

壮年铁衣勤汗马,白首金鼎调和羹。

张皇国威起穨压,约敕吏蠹归章程。

羌戎破胆思寻盟,盗贼脱甲来输诚。

辕门诸将指呼耳,公有胸中十万兵。

锐然请老樊小圃,爨席却与渔樵争。

烟霞放目傲轩冕,水石步屧遗机衡。

虽然四海望不置,搴旒下瞩熙皇明。

宣王于今事北伐,周公不日歌东征。

迎还两宫天地庆,埽洒六合风尘清。

是时公归乃可耳,岂得遽适羲皇情。

祝公寿考如卫武,百岁箴儆谋群卿。

祝公功名如郭令,身与庙社同安荣。

忠诚向来金石贯,勋烈遂将天壤并。

他年升堂奉杖屦,愿留隙地诛柴荆。

但令公孙肯开合,不用野王来抚筝。

9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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