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七首 其六

作者:苏泂(宋代)

茅茨依橘柚,邻舍即烟波。更与山为伴,何忧屋不多。

功名元有命,嗤笑亦从他。但愿年年熟,杯来尔汝歌。

815

苏泂

苏泂(一一七○~?)(与赵师秀同龄,生年参《文学遗产》一九八三年四期《赵师秀生年小考》),字召叟,山阴(今浙江绍兴)人。颂四世孙。生平事迹史籍失载,从本集诗篇可知,早年随祖师德宦游成都,曾任过短期朝官,在荆湖、金陵等地作幕宾,身经宁宗开禧初的北征。曾从陆游学诗,与当时著名诗人辛弃疾、刘过、王楠、赵师秀、姜夔等多有唱和。卒年七十馀。有《泠然斋集》十二卷、《泠然斋诗馀》一卷(《直斋书录解题》卷二○、二一),已佚。清四库馆臣据《永乐大典》辑为《泠然斋诗集》八卷。

其他诗经

和王著作融八公山诗

和王著作融八公山诗,南北朝,谢朓,

二别阻汉坻。

双崤望河澳。

兹岭复巑岏。

分区奠淮服。

东限琅琊。

西距孟诸陆。

阡眠起杂树。

檀栾荫修竹。

日隐涧疑空。

云聚岫如复。

出没眺楼雉。

远近送春目。

戎州昔乱华。

素景沦伊谷。

阽危赖宗衮。

微管寄明牧。

长蛇固能翦。

奔鲸自此曝。

道峻芳尘流。

业遥年运倐。

平生仰令图。

吁嗟命不淑。

浩荡别亲知。

连翩戒征轴。

再远馆娃宫。

两去河阳谷。

风烟四时犯。

霜雨朝夜沐。

春秀良已凋。

秋场庶能筑。

941

送友东归

作者:周权(元代)

送友东归,元代,周权,

东华厌逐软红尘,一见潘郎兴味真。落落孤松霄壑志,昂昂野鹤水云身。

关山客梦三更月,驿路梅花十里春。谁唱渭城朝雨曲,坐中愁绝未归人。

642

颂一百则 其九十七

颂一百则 其九十七,宋代,释重显,

泥佛不度水,神光照天地。立雪如未休,何人不雕伪。

金佛不度炉,人来访紫胡。牌中数个字,清风何处无。

木佛不度火,常思破灶堕。杖子忽击著,方知辜负我。

621

送友人及第归

作者:张蠙(唐代)

送友人及第归,唐代,张蠙,

家林沧海东,未晓日先红。作贡诸蕃别,登科几国同。
远声鱼呷浪,层气蜃迎风。乡俗稀攀桂,争来问月宫。

628

次竹溪所和薛明府镜中我诗三首

次竹溪所和薛明府镜中我诗三首,宋代,刘克庄,

幪以衣冠类孙叔,被之簑笠即玄真。

未知這汉为谁子,如客他乡喜故人。

皓白相看双鬓秃,丹青偏写两眉颦。

吾闻四大皆虚假,曾向聃书悟谷神。

460

赠顾六纪

赠顾六纪,明代,陈恭尹,

三城夜燕共衔杯,日出东方未拟回。海内故人吴地遍,因君一一问年来。

651

十二月二十检修二零五塔,塔中水如雨泻,甫入即全身透湿

十二月二十检修二零五塔,塔中水如雨泻,甫入即全身透湿,近现代,卢青山,

秋气渺渺遁遥空,冬寒茁茁发地中。薄日畏冷不敢出,蜚廉得势鞭昌风。

人孔张口呼吾至,锤金踊跃乞吾同。盔头罩口缚茧袄,笑一小塔如征戎。

锤头击铁破雷斧,电光洞黑挥长虹。吾子塔外立可待,有所掳掠从收容。

岂天忽裂泻银汉,抑河所决奇谋攻?大勇巨力陋鲧禹,嗤汝小技徒为雄。

归来蟹面森鬼质,兰汤久沸烟迷蒙。老菊披离馀媚在,一杯坐我东篱东。

725

风入松

作者:张枢(宋代)

风入松,宋代,张枢,

春寒懒下碧云楼。花事等闲休,红线湿透秋千索,记伴仙、曾倚娇柔。重叠黄金约臂,玲珑翠玉搔头。
薰炉谁熨暖衣篝。消遣酒醒愁。旧巢未著新来燕,任珠帘、不上琼钩。何处东风院宇,数声揭调甘州。

652

杂剧·庞涓夜走马陵道

杂剧·庞涓夜走马陵道,元代,未知作者,

楔子

(冲末扮鬼谷子领道童上,诗云)前身原是谪仙人,每夸苍鸾谒上真。腹隐神机安日月,胸怀妙策定乾坤。贫道姓王名蟾,道号鬼谷先生。幼而习文,长而习武,善晓兵甲之书,能辨风云之气。不须胜败,预决兴亡。排阵处尽按天文,争锋时每驱神将。恐怕人间物色,甘从谷口逃名。在这云梦山水帘洞,扮道修行,忘其岁月。贫道有两个徒弟,一个是庞涓,一个是孙膑。此二人来到山中,寻着贫道。拜为师父。学业十年,兵书战策,无不通晓。我观此二人,孙膑是个有德有行的人,庞涓久后得地呵?此人是个短见薄识、绝恩绝义的人。他两个每每要下山去进取功名。今日是个吉日良辰,贫道都唤出来,问他志向如何,贫道自有个主意。道童,与我唤将孙膑、庞涓来者。(道童云)二位师兄,师父有请。(正末扮孙膑同净宠涓上)(正末云)贫道孙膑,燕国人也。兄弟庞涓,乃魏国人氏。俺弟兄二人,一同天到云梦山水帘洞鬼谷先生根前学业,可早十生光景也。俺两人兵书战策,都学成了。今日师父呼唤,不知有甚事。须索走一遭去来。(宠涓云)哥哥,今日师父呼唤俺二人,你说为甚么来?自古道: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必然见俺二人学业成就,着俺下山。进取功名。哥哥,俺和你见师父,看着谁先下山去。(正末云)兄弟,你的本领强似您哥哥的,料必是先着你下山。咱和你见师父去。(做见科)(鬼谷云)您两个来了也。(正末云)师父。俺两个正在草庵中攻书,听的道童来唤,一径的来见师父。(鬼谷云)唤您来别无甚事。您两个相从十年,学的那兵书战策,己都成就了也。目今七国春秋,各相吞并,招贤纳士。您两个下山,进取功名,有何不可。(宠涓云)师父。您徒弟待要下山进取功名,不知师父意下如何?(鬼谷云)您两个都要下山,未知何人堪可。待我先试您两个的智谋计策,却是如何?我如今掘个三尺土坑,一个木球儿,放在这土坑里面。也不用手拿,也不用脚踢,要这木球儿自家出来。我看你两个机见咱。(庞涓云)这个也不打紧。如今这三尺土坑在山坡上,要这木球儿自家出这土坑来。我只着几个人将着锹镢,从这土坑边开通一道深沟。直到山下,那木球自然顶着沟滚将出来。这般如何?(鬼谷云)孙子,您有甚么机见?(正末云)师父,这木球儿本是轻的。如今挑几担水来,倾在这土坑里面。待这球儿将次浮在坑边口上,徒弟再着一桶水冲将下去,那水满了。这球儿自然滚出。(鬼谷云)此计大妙。(宠涓云)偏我的不妙。(鬼谷云)住、住、住。这个也不打紧;我再看您两个智谋如何。我如今坐在洞中。也不要你扶,也不要你请,则要你

赚的我自然出这洞去,你二人献计来。(宠涓云)这个倒有些难,哥哥你先道波。(正末石)师父,您徒弟无出洞之汁,则有。入洞之计。(鬼谷云)怎生是入洞之计?(正末去)若是师父立在洞门前,您徒弟也不扶着师父,请着师父,我着师父自然走入洞去。(鬼谷做出洞科,云)我不信。我如今立在洞门前。看你有何计策,着我入洞来?(正末云)稽首师父。这便是徒弟出洞之计。(鬼谷云)此计大妙。庞涓,你有何出洞之计?(庞涓云)徒弟也无出洞之计,则有入洞之计。(鬼谷云)恰才孙子说了。(庞涓云)偏我的计策不纳。我如今再献一计。师父,洞下一对虎斗哩。(鬼谷云)我每日伏虎哩,便斗有甚么好看?(宠涓云)既然师父不出来呵,我如今把干柴乱草堆在洞门后面,烧起烟天,抢的师父慌,看你出来不出来?(鬼谷云)好则好,有些短见。(庞涓云)不使这等短见,怎生赚的师父出来?(鬼谷云)你两个近前来,我且观看您气色咱。我观孙子面色不如庞子。庞子,您先下山去。(庞涓云)则今日好日辰,辞别了师父,徒弟便索长行也。(鬼谷云)徒弟,你则着志者。(正末云)师父,今日兄弟下山去,您徒弟告假,要送兄弟一程。(鬼谷云)好,你送庞子去到前面杏花村,早些儿回来也。(诗云)你二人学业专精,投上国进取功名。不枉了深交契友,与庞涓送路登程。(下)(庞涓云)哥哥,想您兄弟多亏了哥哥。您兄弟若得官呵,保举哥哥同享富贵。若不如此,天厌其命,作马作牛,如羊似狗。呀,正行之际,遇着一道深涧,涧口一个独木桥儿。(背云)这个独木桥儿只怕多年朽烂了。我待要先过去来,未知这桥牢也不牢。我如今要求官应举去,倘若有些疏失可怎了?我则除是这般……(回云)哥哥,你是兄,我是弟,可不道行者让路。哥哥先行。(正末云)既然兄弟让我,待我先过桥去。(宠涓背云)且住者。我为甚着他先过去?他若踹折了那桥,跌死了他,我往那远远的绕将过去,到的做官呵,则显我一个,可不好?(回云)哥哥请先过去。(正末做过桥科云)我过的这桥。兄弟,你过来。(庞涓背云)哥哥过去了也。他头里未曾过去时,这桥还壮哩,则怕他踹损了,则除是恁的。(回云)哥哥,依着您兄弟有些儿害怕。你一只脚踹着那岸边,一只脚踹着这木头。探着身,舒着手。等兄弟过来时,你接我一接。(正末云)我依着你。我一只脚踹着那木头。一只脚踹着这岸边,我探着身,舒着手,接你过来。(庞涓背云)如何?我为着甚么着他舒着手接我过去?倘有疏失,我拿住他的手,可不我倒他也倒。(回云)哥哥,将你手来。(正末云)兄弟,兀的不是手。(做拿正末手过?

趴?(庞涓云)过来了。兀的不唬杀我也。哥哥,送君千里,终有一别。哥哥你回去,您兄弟若得官呵,必然保举哥哥,同享富贵。若不如此,天厌其命,作马为牛,如羊似狗。(正末云)兄弟,你休这般说,我买一壶儿酒,与兄弟饯行咱。(庞涓云)量兄弟有何德能,着哥哥如此用心也。(正末云)兄弟,满饮此杯。(庞涓云)多谢了哥哥。(正末云)兄弟此一去,则要你着意者。(唱)

【仙吕】【赏花时】想着咱转笔抄书几度春,常则是刺股悬梁不厌勤。你今日践红尘,只愿你此去呵功名有准,早开阁画麒麟。

【幺篇】抵多少西出阳关无故人,一种离愁两断魂。我越送越关亲,好割不断弟兄的义分,(带云)兄弟,你稳登前程。(唱)早过了五里这坐杏花村。(下)

(宠涓云)哥哥回去了也。不敢久停久住,则今日进取功名,走一遭去。(诗云)别却荒山往帝都,万言书上显机谟。一朝身挂元戎印,方表男儿大丈夫。(下)

第一折

(外扮魏公子领丑郑安平、卒子上)(魏公子诗云)始祖成周号毕公,不知何代失侯封。一自三卿分晋后,大梁惟我独称雄。某乃魏昭公太子申是也。始祖毕公,乃文王第十三子,武王之弟,分封于魏。已后失职,辅佐晋文公为卿。至周威烈王之时,与韩、赵二家日渐强盛,遂灭晋国,三分其地。今周赧王在位,天下并为七国,各据疆土。俺国新收一将,乃是庞涓。只他广多韬略,甚有英雄,直将六国诸侯驱子马下。俺封他为武阴君之职。他在父王根前举保一人,乃是他同堂故友孙膑。此人有鬼神不测之机,文武兼全之具,还胜似他一倍。若果如所说,岂非俺国大幸。现今征聘入朝,父王着某在演武场中,等待孙膑到时,与他加官赐赏。郑安平,与我请将庞涓元帅来者。(郑安平云)理会的。庞元帅,公子有请。(庞涓上,诗云)天生性子本妒忌,只为临行曾说誓,今朝举荐入朝来,且看如何另有计。某乃庞涓是也。自离了师父下山,初投齐国,因他不纳贤,却又投于魏国。后来齐公子设一大宴,请各国公子会于临淄境上。那齐公子问俺魏公子要辟尘如意珠,俺魏公子不肯与他,那齐公子怀怒。只待魏公子还时,便差大将田忌从后赶来。魏公子差郑平安与田忌交战,不想郑安平大败,被某单枪独马冲上,则一阵活拿了田忌,驱六国公子尽皆下马。因此魏公子加某为武阴君之职,就挂了兵马大元帅之印。我想孙膑别时,曾言哥哥得官提拔兄弟,兄弟得官提拔哥哥。若亏了心呵,天厌其命,作马为牛,如羊似狗,设下这般盟誓。我如今在公子根前,保举过孙膑,见了公子,必有加官赐赏。可早来到也。小校报复去,道有庞涓在于门首。(卒子报科,云)偌,报的公子得知,有庞元帅来了也。(公子云)道有请。(卒子云)请进。(宠涓见科,云)公子,小官举保的孙膑来了也。(公子云)快着人唤将来,我自有加官赐赏。(庞涓云)小校,与我请将孙膑来者。(卒子云)孙膑安在?(正末上,云)贫道孙膑是也。自与兄弟庞涓相别,可是三年光景。幸的他不忘前言,果于魏公子根前举保贫道。今日在教场内着人相请,须索走一遭去来。(做见庞涓科)(庞涓云)哥哥来了也,我在公子根前。举荐过了,今日必当重用。咱和哥哥见公子去来。(正末云)量贫道有何德能,着兄弟如此用心也?(做见公子科)(宠涓云)公子,这便是孙膑。(公子云)只他是孙先生么?(正末云)是贫道。(公子云)有庞元帅数次荐举,说你深怀妙策,广看兵书,则今日加你为四门都教练使。你谢了恩者。(正末做谢恩,回谢公子科,云)谢了公子也。(庞涓背云)他初下山来,又无寸箭之功,加他偌大

的官职,久以后那里显我。我要对公子说来,当初可是我保举他的。则除是恁般。(见公子云)公子,俺这哥哥善能排兵布阵,今日就在教场中拨与他三千军马,着他排几个阵势,与公子看波。(公子云)元帅之言甚善。孙先生,我与你三千军马,就在此教场内,摆几个阵势,等我试看咱。(正末云)贫道领旨。(庞涓云)哥哥,你是摆阵咱。(正末做摆阵科,云)大小三军听吾将令,合行则行,合止则止,若违令者,必当斩首。(唱)

【仙吕】【点绛唇】遮莫他盖世英雄,驱兵拥众,你可也休惊恐。若是和俺孙膑交锋,只当似掌股上婴儿弄。

【混江龙】今日个君王选用,做个四门团练副元戎。在教场中摆开阵势,显耀神通。准备玉笼擒彩凤,安排金锁困蛟龙。暗伏着死生开杜,明列着水火雷风。马一似苍虬恶兕,人一似黑煞天蓬。也不用提刀仗剑,也不用插箭弯弓。单听俺中军帐画面鼓咚咚,和着那忽剌刺杂彩旗摇动。早则见罩四野征云惨惨,下一天杀气濛濛。

(云)大小三军,与我摆开阵势者。(卒子摆阵科)(正末云)打阵的来。(公子云)庞元帅,你看这个阵势,唤做甚么阵势?(庞涓云)郑安平,你认的这个阵势么?(郑安平云)待我看来,这个唤做匾担阵。(庞涓云)那里有甚么匾担阵。公子,这个是一字长蛇阵。(公子云)你着甚么阵破他?(庞涓云)我有二龙戏水阵破他。(公子云)孙先生,破的是么?(正末云)破的是。(公子云)你再摆个阵势。(正末云)理会的。大小三军,与我摆开阵势。打阵的来。(公子云)庞元帅,认的这个阵势么?(庞涓云)郑安平,你再认看。(郑安平云)这个我极认的,唤做丫髻阵。(庞涓云)可知你不认的哩。公子,这个唤做天地三才阵。(公子云)你着甚么阵破他的?(庞涓云)我着四门斗底阵破他。(公子云)孙先生,破的是么?(正末云)破的是。(庞涓背云)且慢者。恰才他摆过的阵势,都是我在山中操练过的。我下山来这三年光景,则怕俺那师父别教与他甚么兵书战策。则除是恁的。(见公子科,云)公子,他恰才摆的阵势,都是我知道的。他还有好阵势,不肯摆将出来。公子,如今着他别摆一个阵势。(公子云)孙先生,恰才你摆的阵势,都是可破的,何足为奇。你须再摆一个,若是再破了呵,必然见罪。孙先生莫怪。(正末云)理会的。兄弟也,着我摆阵,你颠倒在公子根前,下这般谮言。你既然着别摆,我如今将天书内摘一个阵势出来。这个阵是九宫八卦阵。九宫上九个天王,八卦上八个那吒。把这军马摆将过来,将一个军卒拨倒在地,将那枪刀剑戟都簇在那军卒身上。看他认得是这个阵势么。小校,与我摆阵。(做摆阵科)(正末云)公子,着那打阵的将军来认我这阵势咱。(公子云)庞元帅你认这个阵是甚么阵?(庞涓做意科,云)郑安平,你认的这阵么?(郑安平认科,云)待我数一数。元来有八座门,我认的了。元帅,这个叫做螃蟹阵。(庞涓云)口足!那里有螃蟹阵?(郑安平云)待我再认呵,哦!有一个小军被乱枪戳倒在地上,这唤做凿鳖阵。(庞涓背云)休道你认不的,我也认不的。哦!他怎么摆出这个阵势来!我待说认的,我本不认的,不知甚么阵;我待说不认的,可有公子在此,对着众将,我是个元帅,不着笑我。则除是恁的。(回云)公子,想孙子好生无礼。有阵便摆,无阵便罢,他怎生摆出个胡乱阵来,教我怎生认的?(公子云)孙膑,你有阵摆阵,无阵便罢。怎么摆个胡乱阵?却待欺瞒我么?(正末云)公子,谁这般道来?(公子云)是庞元帅道来?(正末云)公子,教那将军来打我这阵势。他若打得开。岂不是胡乱阵?若打不开,便是一个好阵。(公子云)庞元帅、郑安

平,您听的孙膑说么?教你两个打阵去。(郑安平云)哥也,你认的这个阵势,是那胡乱阵也不是?(庞涓云)兄弟,他的兵法怎么到的我根前发卖?你放心去,不妨事。(郑安平云)孙膑,我打阵来也。(正末云)大小三军,但有打阵来的,便与我执缚住者。(唱)

【油葫芦】我这里布网张罗打大虫,谁着你将军校冲,早沙场上杀的血染马蹄红。(郑安平打阵科,云)哥也,到的这阵里面,可怎生东西南北都不省的了也?(正末云)是甚么人?快与我拿将来。(卒子拿郑安平科)(正末唱)则你那三更不应君王梦,可兀的一身枉请皇家俸。我将你捉在马前,你今日落在彀中。谁着你不明白撞入我这迷魂洞,不由我忿气欲填胸。(郑安平云)师父可怜见,不干我事,都是庞元帅来。(正末唱)

【天下乐】可不道将在谋不在勇,哎,只你个英也波雄,枉用功,我如今捉获你对咱妆懵懂。(云)大小三军,将那厮夺下鞍马,剥去衣甲,休教走了也。(郑安平云)将我鞍马衣甲都收了,教我怎么回去见元帅?(正末唱)一壁厢扯了锦袍,一壁厢牵了玉骢,我看你怎生还本阵中?

(郑安平云)师父息怒,本不干我事,是庞元帅使我来。师父杀生不如放生,怎生饶过我来,可也好那。(正末云)可也不干你事。小校,释了缚者,抢出去。(郑安平云)还了我那鞍马衣甲来。(正末云)休与他,抢出去!(庞涓云)兄弟,你怎么这般模样?(郑安平云)元帅,都是你来。你说是胡乱阵,我刚到那里面,东南西北都不省的。又无一个人,不知怎的将我拿住了。着我哀告了他半日,将我鞍马衣甲都夺下了,将我抢出阵来。他是你好兄弟,那里是羞我,敢则是羞你哩。(庞涓云)孙膑这厮好无礼也。你便饶不过郑安平那?你这厮也不中用。(郑安平云)元帅,你休强。我到阵中就昏迷不醒,他就拿住我了。(庞涓云)郑安平,他的那兵书战策在我根前卖弄,则是担水向河里卖。我如今打阵去。我若打了那阵呵,方显出大将军八面威风。(背云)且慢者。我如今打阵去,倘或将我拿住呵怎了。则除恁的。比及我打阵,我先叫一声说庞元帅打阵来了也。我哥哥听的我打阵。必然纵放我些,不敢拿住。(叫云)我宠元帅亲自打阵来也!(正末云)大小三军,摆的严整者。(庞涓云)操鼓来。(做入阵科,云)好是奇怪,连我也不知东南西北了也。(正末云)将那打阵将军与我拿住者。(众拿科)(正末唱)

【醉中天】我道是谁把征马宛纵,原来是兄弟将锦营冲。只我这些胡做乔为本不工,(庞涓云)哥哥饶过您兄弟咱。(正末唱)你个快打阵的怎便忙陪奉。(卒子推科)(正末云)住者。(唱)你看那小校每前推后拥,(庞涓云)兀的不唬杀我也。(正末唱)早唬的他战钦钦头疼脑痛,(云)兄弟,你不说来?(庞涓云)哥哥,我说甚么来?(正末唱)可不道大将军八面威风。(庞涓云)兀的不羞杀我也。哥哥,想七国中惟您兄弟一人而已,六国都来进奉,则是怕兄弟。谁想哥哥神机妙策,出鬼入神。今日在阵上拿住您兄弟,着我有何面目再去驱兵领将。大丈夫宁死也不辱。罢、罢、罢,哥哥,你小心在意,扶持魏国。您兄弟纳下靴笏襕袍,收拾轮竿。钓鱼为活,永无争名夺利之心。您兄弟知罪了也。(做跪私)(正末云)兄弟,你道差了也。(唱)

【后庭花】我喜的是弟兄每两意同,你则待执轮竿作钓翁。哀告这掌军权的燕孙膑。(带云)兄弟请起。(唱)请起你个梦非熊的姜太公。若到那殿庭中,怎忘了弟兄的情重,(庞涓云)哥也,若公子问呵,休说哥哥好、兄弟歹,则说俺两个摆阵势是一般儿的。(正末云)兄弟,我知道了也。(唱)我对大人行会脱空。(庞涓云)哥哥,这都是兄弟的不是了,只愿哥哥想咱旧日契交朋友。今日举荐为官,也是不忘盟誓之意。假若公子问呵,谁输谁赢,哥哥您则善言咱。(正末云)兄弟,你放心者。我和你见公子去来。(公子云)孙先生。我问你,两家摆阵势,谁输谁赢?你从头实说咱。(正末云)公子,贫道与元帅都是鬼谷先生弟子。虽同传授,各用心机。便是元帅也有不知贫道演习的去处,贫道也有不知元帅的去处,总之一般。(公子云)虽然如此,好歹岂没个赢没个输的?(正末唱)

【金盏儿】他那里一一问行踪,俺兄弟悄悄的嘶过从。好教我意踌躇,两下里可兀的难趋奉。我待不说呵,怎生支对主人公;待说呵,我和他书窗曾最密。怎宦路个不相容。(公子云)孙先生,你怎生不言语?(正末唱)我正是满怀心腹事,尽在不言中。(公子云)孙先生,你恰才摆阵时毕竟是谁输谁赢?(正末云)公子,听贫道说咱。(唱)

【赚煞尾】我和他十载习兵法,九转能成诵,这八卦阵纵横不穷。管七国江山着君王独自统,便有六丁神我敢也驱下天宫。正方幢,招飐如风,四下里兵戈摆的没些儿缝。似这等三军簇捧。要着我二人何用?(公子云)难道你两个就没一个强弱?(正末唱)俺两个都一般的谈笑会成功。(同庞涓下)

(公子云)两个将军去也。令人将马来,待俺回父王的话去。(诗云)恰才二将争雄在战场,都一般的神机妙策没低昂,庞涓是一条擎天白玉柱。孙膑是一座架海紫金梁。(下)

楔子

(鬼谷子领道童上,诗云)暑往寒来春复秋,夕阳西下水东流。将军战马今何在,野草闲花满地愁。贫道鬼谷子是也。自从庞涓到于魏国,受了武阴君之职。他举荐孙子下山,共同为官。贫道观其气色,此一去必有灾难。如今设下坛场,缚起个草人,待贫道登坛,召取诸天神将,看其休咎,便见分晓。道童,坛场设下了也不曾?(道童云)师父,坛场己完备多时了也。(鬼谷子云)真香一热,瑞雾飘飖。高升宝篆。上彻云霄。三冬法鼓,万圣来朝。恭请玉清圣境元始天尊,三省六曹,左辅右弼,南辰北斗,东极西灵。十二宫辰,二十八宿,九天游奕使者,三界直符使者,十方捷疾灵神,本山土地,当境城隍,空虚典祀,社庙威灵。闻今关召,速至坛庭。(击令牌科。云)一击天清,二击地灵,三击五雷,万神听令,再召九宫八卦部中神,十二元辰位中将。(做踏罡咒水科,云)水无正行,以咒为灵,在天为雨露,在地作泉源。一噀如霜,二噀如雪,三噀天地清净。(做取剑科,云)庚辛铸体,离火炼形,玉清教主赐来,有道真人驱使。先请五方五帝,衔符佩剑,入吾水中。吾持此水非凡水,九龙吐出净天地,太乙池中千万年,吾今将来验凶吉,虔心启请四直功曹,神剑撇下,休错分毫。疾!道童,剑落在草人那里?(道童云)师父,剑落在草人足上。(鬼谷云)嗨,孙膑必有刖足之灾!不伤其命。想孙膑临行那日,贫道曾与他一计,教他遇难之时,脱逃性命。(诗云)孙膑机谋不可当。宠涓空使恶心肠;两个刖足之仇何日报,少不得马陵山下一身亡。(下)(庞涓同郑安平上)(庞涓云)恨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某庞涓想来,那孙膑无礼。是咱旧交朋友,我便有些儿差池,你就耽待不得?把俺拿在阵前,花白许多说话。怎生出的我这口气!(郑安平云)我元不济,你自做个计较。(庞涓云)则除是这般。郑安平,你去诈传着魏公子之命,说与孙膑知道:今晚三更三点,荧惑失位,着他领三百三十骑人马,都是红袍红旗,到宫门外面,连射三箭,鸣锣击鼓,呐喊摇旗。着他魇镇火星,你小心在意者。(郑安平云)理会的。领着元帅将令,与孙膑说知。走一遭去。(下)(庞涓云)郑安平去了也。这一去料那孙膑敢不依令!若是公子听的,岂不大惊?待他问我呵,我就说孙膑有反乱之心。公子必然将此人杀坏,那其间便是我平生愿足。(下)(郑安耳上,望古门道云)孙先生,奉公子的命,着你今夜晚间三更将尽,领着军卒。鸣锣击鼓,呐喊摇旗,望王宫门首连射三箭,着你魇镇火星,小心在意者。(下)(正末领卒子上,云)某孙膑是也。奉公子的命,领着三百三十三骑人马

。到王宫门首,魇镇火星,走一遭去。可早来到也。众军校与我鸣锣击鼓,呐喊摇旗,望着王宫门首,连射三枝火箭。呐三声喊,退了火星也。(射科)(唱)

【仙吕】【赏花时】我如今奉敕蒙宣统士卒,则为这荧惑离宫失位所。我望帝阙近皇都连发了三枝箭羽,早没半霎儿将火星除。(下)

第二折

(魏公子领卒子上,云)某乃公子魏申。好是奇怪也,昨夜三更三点。甚么人鸣锣击鼓,呐喊摇旗?又有火箭数枝,一直射进宫内,不知何故?左右那里?与我唤将庞元帅来者。(卒子云)庞元帅安在?(庞涓上,云)适闻公子呼唤,料孙膑必然中我之计也。待公子问俺时,自有主意。(见公子科)(公子云)元帅,昨夜晚间三更时分,宫门外这般鸣锣击鼓,呐喊摇旗,射进几枝火箭来,却是为何?(宠涓云)公子,这事都是我庞涓之罪。谁想孙膑,公子加他为四门都练使。他嫌官小,因此夜晚间领着军卒鸣锣击鼓,必然有反叛之心也。(公子云)既然如此,建起法场,就着你为监斩官。将孙膑斩讫报来。(下)(庞涓云)领旨。令人,唤将郑安立来者。(郑安平上,云)元帅唤我做甚么?(庞涓云)郑安平,如今公子要杀坏孙膑,着我为监斩官。我和他是同堂故友,难以行法,我着你去监斩。就今日建起法场,若杀他呵,等我过来,有我的言语,你便下手。小心在意者。(下)(郑安平云)刀斧手那里?把住街道,与我拿将孙子来者。(刽子上,云)理会的。(做拿正末上科)(郑安平云)孙膑,你知罪么?(正末云)我不知罪。(郑安平云)你刬的不知罪?你昨夜三更时分,领着军卒,在宫门之外,鸣锣击鼓,呐喊摇旗,连射几枝火箭,明明是有反魏之心。公子的命。要将你杀坏哩。(正末云)嗨!我中他计也。似此怎了也呵?(唱)

【正宫】【端正好】祸临头,谁人救,则我这泼残生眼见的千死千休。谁着你把箭三枝连射三更后,哎!你也合将那传令的人追究。

【滚绣球】我可也为国愁,为国忧,为知心数年交厚,我恨不的并吞了六国诸侯。这江山和宇宙,士女共军州,都待着俺邦情受,怎知道运拙也志愿难酬。哎,孙膑也!不争你谗言谮语遭人构,直感的野草闲花满地愁。那里也正首孤丘。

(郑安平云)孙膑,你好模好样的做这等勾当,你也须自知罪过,还说甚么?你说一句钢刀豁口,觑一觑金瓜碎首。刽子磨的刀快,只等午时三刻到来,便要杀坏了哩!(正末唱)

【倘秀才】哎!我说一句钢刀豁口,觑一觑金瓜碎首,我可甚一旦无常万事休。我不合鸣金鼓、统戈矛,(带云)我本无罪过,怎要杀坏我也?(唱)这便的是我犯由。

(郑安平云)孙膑,你只安心儿受死,不要大惊小怪的。(正末唱)

【滚绣球】这法场近御沟,对凤楼,(带云)冤屈也!(唱)我这里叫尽屈有谁来分剖。送的我眼睁睁有国难投。强缚住我这调羹补衮的手,掩住我这衔冤负屈的口。这都是我自作自受,也不专为那人怨人仇。哀哉故国难回首。可正是烦恼皆因强出头,便死何求!(宠涓上,云)我教郑安平代做监斩官,起建法场,杀坏孙膑。如今往法场上过,我则推不知道。摆开头躇,慢慢的行。我是个朝中有功之人,今日敕赐与我十瓶黄封御酒,我多饮了几杯,我好快活也。(做唱科)(唱)今宵酒醒伺处。杨柳岸晓风残月。(正末云)兀的不是宠涓过来也!我明知道他杀坏我,我着他救我咱。我临行时师父曾与我一计,若遇祸难临头。有人唱道: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你可诉出心间之事,就得不死。我如今不说,等待何时!两街百姓,我死不紧,只可惜我腹中有卷《六甲》天书。不曾传授与人。若有人救了我的性命。我情愿传写与他,决无隐讳。(宠涓惊私,云)嗨!师父好歹也!将这《六甲》天书倒传与他。传与我的天书,原来是假的。我如今独霸六国,料无对手,若再得这天书呵,还有谁人近的我?当日他摆出阵来。我不认的那个阵势,可知道他在天书里面摘下来的。我若杀了这厮,便是绝了这天书也。我自有个妙计,赚他这天书哩。(刽子云)午时三刻到了,开刀!(庞涓云)是斩谁?(刽子云)斩孙膑哩!(庞涓云)是孙膑?且留人者!(做悲云)哥哥。你为甚么来!(正末云)兄弟也,杀我的罪过,你敢知情么?(庞涓云)我若知情呵。唾是命随灯而灭。哥哥,你端的为甚么来?(正末唱)

【白鹤子】他对着我急煎煎的忙问取。我对着他悄促促的说情由。(庞涓云)哥也。我若知情呵,唾是命随灯而灭。(正末唱)只道他含着泪苦滴滴的假慈悲,却原来指着灯碜可可的言盟咒。

(云)兄弟,你怎生救我咱?(宠涓云)哥哥,我如今公子根前说去,救的你也休喜欢,救不得也休烦恼。刽子,你且慢者。待我见了公子转来呵,另有区处。(背云)我若救了他的性命,倘若不写天书,悄悄的溜了去,我那里寻他。我如今也不要他死,也不放他走。则等着写了天书,方才处置他,未为迟也。(虚下)(复上科,云)我如今诈传公子的命,免了他项上一刀,只刖了他二足。哥哥,您兄弟来了也。(正末云)兄弟,你说的如何?(宠涓云)哥哥,你兄弟一言难尽。(宠涓悲科)(正末唱)

【脱布衫】我道你搜寻出百样机谋,翻惹下千种闲愁。则你个为昔日同堂故友,怎惜得这殷勤尽心儿搭救。

【醉太平】哎!兄弟也!可怎生问着时缄口来闭口?快与我分别一个恩仇,饶不饶即便说缘由,好着我猜不着谜头。我见他自推自跌自僝僽,迷留没乱把双眉皱。(宠涓悲科)(正末唱)只他这英雄眼里泪交流,快说波亲兄弟帅首。

(宠涓云)刽子,将孙子释了缚者。公子的命,免你项上一刀。(正末云)空教我吃这一惊,多亏了我兄弟,留的我性命在,也尽好了。(庞涓云)哥哥且休欢喜,可要刖了你二足哩。(正末唱)

【倘秀才】我就在这法场上连忙顿首,拜谢着行仁义君王万寿,(带云)我这个性命有个比喻,(唱)似钓出整鱼脱了钩。但躯命,得存留,便是老天来保祐。

(庞涓云)一壁厢家中安排着茶酒饮食,等待哥哥。(郑安平云)带挈我也吃一杯儿。(同下)(刽子云)孙先生,这里离元帅远哩。我问你,你是风魔呵是九伯?你两个冤仇太重,那个不知要杀坏你也是他,要救你也是他,要刖足也是他。庞元帅要害你性命哩!你小心者!(正末云)噤声!(唱)

【滚绣球】你休那里信口诌,(刽子云)我不说谎。(正末唱)则管里无了收,这言语你也合三思然后,俺兄弟怎肯道东涧东流。(带云)俺两个说誓来,(唱)他亏我似猪狗。我亏他似马牛,俺两个曾对天说咒,俺兄弟他怎肯火上浇油。俺两个胜如管鲍分金义,休猜做孙庞刖足仇,枉惹得万代名留。

(庞涓云)郑安平,公子在那里,立等回话哩。兀那刽子,你近前来,我嘱咐你:刖足之时,我着你轻着,你便重着,我说浅着,你便深着。刽子拿的铜钅算斤来,早下手波。(刽子云)理会的。孙膑,请出你那尊足来。(庞涓云)轻着些儿。(又云)浅着些儿。(刽子刖足科)(正末云)兀的不痛杀我也!(庞涓云)将酒来,哥哥苏醒者!您兄弟备下香喷喷三盏安魂酒,你吃了便定疼也。(正末唱)

【二煞】我饮过这香喷喷三盏儿安魂酒,则被你闪杀我也血渌渌一双脚指头。刀落处鼻痛心酸,皮开肉绽,筋骨相离,鲜血浇流。哎,可怎生神嚎鬼哭,雾惨云昏,白日为幽。耳边厢只听得半空中风吼,莫不是相天地替人愁!

(庞涓云)哥哥休骑马,则怕那秽气扑了哥哥的疮难医。郑安平。你与我将哥哥背的家去。(正末唱)

【煞尾】兄弟,则这功名成就合成就,我得好休时便好休。养可疮海上游,洗了耳觅许由,学太公把钓钩,逐范蠡一叶舟。想荣华风内烛,富贵如水上沤,将利名一笔勾,再不向杀人场揽祸尤,白白的将性命丢。攒住眉头懒转眸,咬定牙儿且忍羞。打熬着足上浸浸血水流。哎,你个行刃的哥哥,你畅好是下的手。(下)

(庞涓云)孙膑也,你如何出的我手。着令人背的我书房中去,安排茶饭,与他食用;准备文房四宝,传写天书。只待早起修了天书。我便早起杀了那厮;晚夕修了天书,我便晚夕杀了那厮。我务要将他翦草除根,萌芽不发。为何如此说?我平日之间,两个眼里,偏嫌这等无仁无义歹弟子孩儿。(下)

第三折

(庞涓上,云)某庞涓是也。自从将孙子刖了二足,可早半年有余,抄写天书,将次完备。眼见得那厮便是死的人也。我己曾着人看去了,这早晚怎不见来回话。(卒子上,云)禀元帅得知,谁想孙膑正写天书,中间一阵风魔上来,将天书手中扯了一半,口中嚼了一半,灯上烧了一半。白日与小儿同耍,到晚来与羊犬同眠。打也不知,骂也不知,端的是个风魔了也。(庞涓笑科,云)那厮怎么瞒得我老庞。明明是不肯传授天书,故意假作风魔,我要看破他,有何难处。令人,你近前来,分付你一桩事。你一只手将着个馒头,一只手将着荷叶,包着那污秽的东西。他若诈风魔呵,便吃馒头,是真的便吃污秽。若是真风魔呵,任着他要生要死,不必收留。你小心在意者。(卒子云)理会的。(庞涓诗云)孙膑风魔假做成,只看饮食便分明。(卒子诗云)若是吃了那些污了口,随他念杀天书也不灵。(同下)(外扮卜商引祗从载茶上,云)小官乃齐国上大夫卜商是也。方今大周天下,七国春秋,是秦、齐、燕、赵、韩、楚、魏。这七国中向称强秦雄楚,与俺全齐,俱为上国。今因魏国倚恃庞涓,每每侵伐邻邦地界。俺六国不得己,年年进贡,岁岁修盟。俺齐国今年合该进茶,却差着小官入魏。贡车五十余辆,无非上品高茶。小官近闻庞涓请将孙膑下山。本欲同扶魏国。后因孙膑排兵布阵,拿住庞涓,遂成仇恨。在公子根前谗谮他有反魏之意,绑赴法场。那孙子临刑之时,口称我死不争,可惜胸中三卷天书,无人传授。比时庞涓要得抄写天书,即免其死,刖了二足,收留在家。谁想孙子一阵风魔上来,将所写天书扯了一半,口内嚼了一半,火上烧了一半,白日里与小儿同戏,到晚来与羊犬同眠。我想这个必是假的。今日小官往魏国进茶去,在于驿亭中安歇,只待贡事少暇,悄悄地看个动静。那孙子果然真个风魔,这不必说了;若是假呵,小官用些小智术,救的他出了魏国,到俺齐邦,奏过主公,拜为军师。一者报孙子刖足之仇,二者雪六国进贡之耻,岂非是一场莫大的功绩?(诗云)我本孔门高弟子,来与齐邦作使臣。只要访得风魔孙膑出,准备后车同载渭川人。(下)(正末妆风扒上,云)休笑休笑,我和你耍子去来!这里也无人,贫道孙膑是也。自从辞别了师父下山,到于魏国。公子教俺摆阵,不想庞涓在公子根前下了谮言,将贫道刖其二足。如今佯推风疾举发,白日里与儿童作戏,到晚间共羊犬同眠。不知几时才得个出头之日也呵!(唱)

【双调】【新水令】打独磨来到画桥四,恰便似出笼鹰剪折厂我这双翼。自知毛羽短,怎敢扑天飞。我则索做哑妆痴,儿回家阁不住眼中泪。

(带云)我早知这般呵,不下山来可也好那。(唱)

【步步娇】想当初在云梦山中把天书习,定道是取将相能容易。谁知有这日,生把俺七尺长躯打灭的无存济。哎哟!天那!甚日得遂风雷?也吐出俺这三千丈虹霓气。

(俫儿上,云)风子,你见我这个馒头么?(正末云)我正要馒头吃哩,你拿的来,(正末做讨馒头,俫儿不与科)(唱)

【沉醉东风】您几个作耍的笑嘻笑嘻,我这等好男儿怎和你步步相随。您几个小的每,都把馒头吃,(俫儿云)兀那风子,你不耍与我看,我不与你馒头吃。(正末唱)常言道口没尊卑。(俫儿云)兀那风子,我丢将这馒头去,你若是赶的上,就把这馒头与你吃,赶不上你吃我三拳头。(正末云)是、是、是。我赶馒头者。赶的上便吃馒头,赶不上吃你三拳。(俫儿云)我丢将馒头去也。(正末赶科)(俫儿打科)(正末唱)我赶不上馒头索忍饥,(带云)馒头不曾吃,倒吃了一顿打。(唱)嗨!这的是脚短的先生可便落的。(卒子拿砌末上,云)奉元帅的将令,着我将这馒头和这秽污,寻孙膑去。兀的不是他。怎么有这伙小厮在这里?(做打俫儿下科)(正末唱)

【搅筝琶】见一个狠公吏,叫一声似春雷,唬的那几个作耍顽童,都一时间潜在那里。(卒子云)兀那风子,你脚上疮疤疼痛,如今可好了么?(正末唱)起动你问我疮疾,我可也皱定双眉。(做悲科,云)我好疼哩!我好疼哩!(唱)堪悲!休则管絮絮聒聒,扯扯拽拽,痛不痛我足下须自知,索甚猜疑。(卒子云)兀那风子,你看我这手里拿的甚么?(正末云)是馒头。(卒子云)这个是甚么?(正末云)这个你则道我不知哩,这个是糕糜。(卒子云)你吃馒头好,吃糕糜好?(正末云)我则吃糕糜。(卒子云)你吃糕糜,要发病伤人也。(正末云)我则要吃糕糜。(唱)

【雁儿落】我常担着空肚皮,(卒子云)你几曾见这等好茶饭来?(正末唱)好茶饭几曾道尝滋味。虽然我脚尖上有病疾,(卒子云)你休吃,则怕发了你的疮。(正末唱)我心儿里倒也无闲气。

(拿砌末做吃科)(唱)

【得胜令】我因此上怕甚么冷糕糜,(卒子云)真个风魔了也,我回元帅的话去。(下)(正末唱)他见我吃一口走如飞。自从我做作风魔汉,受了些腌臜歹气息。非是我无知,偏要吃他这茶食。我可便明知,怕不是庞贼使见识。

(云)天色晚了,我还羊圈里歇息去也。(做扒入圈科,云)你看我耍子去来。这早晚人都睡了,我也睡也。(做睡科)(卜商上,云)小官卜商,自到魏邦进茶已毕,见在馆驿中安下。小官看了孙子,数日不得空便,未敢接谈。今日又跟随了一日,他如今往羊圈中宿歇去了。你看天色已晚,前后无人,我直跟到这羊圈根前,吟两句诗,调发此人,看他说甚么。(诗云)美玉类顽石,珍珠污垢泥。(正末惊科,云)这言语不是我魏国的人。我再听咱。(卜商又念科)(正末答云)用手轻抹洗,万里色辉辉。(卜商云)眼见的此人不是真风魔了。我且再听他说甚么来。(正末云)这里敢有人救我也,待我作歌一首。(歌云)亭亭百尺半死松,直凌白日悬晴空。翠叶毵毵笼彩凤,高枝曲曲盘苍龙。岂无天地三光照,犹然枯槁深山中。其奈樵夫无耳目,手携巨斧相摧蹙。临崖砍倒栋梁材,析作柴薪向人鬻。终可笑兮终可笑,每日只在街头闹。浅波宁畜锦鳞鱼,知谁肯下丝纶钓。空愁望,空悲慨,举动唯嫌天地窄。若有风雷际会时,敢和蛟龙混沧海。(卜商云)此人之意,已尽露矣。我不免跳入这圈勾去。孙先生,你休大惊小怪的。我是齐国卜商,特来救拔你哩!(正末云)你莫不是子夏否?(卜商云)然也。(正末唱)

【挂玉钩】我这里吐胆倾心说与伊,难道你不解其中意?(卜商云)先生何不跟我馆驿中去来。(正末云)你先行,我随后便到也。(卜商云)你不与我同去。可是为何?(正末唱)我则怕路上行人口胜碑,(卜商云)先生,我须不是故意来赚你的。(正末唱)咱两个都心会。(卜商云)小官此一来。专为先生,别无他干。(正末唱)既然是你为我来,须回避。且做个面北眉南,你东咱西。

(卜商做先后行到科)(卜商云)可早来到馆驿也,我关上这门。先生,你休大惊小怪的,则怕有人知道。将茶饭来,先生食用咱。(正末云)庞涓。您和我同堂学业,转笔抄书,相守十年有余,谁想如此狠毒也。(庞涓领卒子上,云)小官庞涓是也。颇奈孙膑无礼,他原来诈风魔,竟自走了也。我观将星落在馆驿里面。大小三军,将这座馆驿周围把住者。令人,与我唤出卜商那厮来。(卒子云)理会的。(卜商云)先生怎了也?有庞涓在馆驿门首,如之奈何?(正末云)你不要顾我,你则自去对付他。(做躲科)(卜商见庞涓科,云)元帅唤小官做甚么?(庞涓云)卜商,你是小国之臣,怎敢将孙膑潜藏这馆驿中!你从实的说,有也是无?(卜商云)小官从来不知甚么孙膑。(庞涓云)你道无有,我入馆驿中搜去。若搜出孙膑来呵,你的性命可也不保。令人,将卜商拿住,休教走了。我入馆驿搜去。大小三军,与我前后仔细搜者!(卒子搜科,云)前后都无。(宠涓云)屋上瞧。(卒子云)屋上也无。(庞涓云)井里捞!(卒子云)井里也无。(庞涓云)前后都无。这厮可往那里去了?孙膑,你不在这里便罢,你若在这里,你听者:我只为那摆阵时结下的冤仇。要杀你也是我来,刖了足也是我来。我若今日见你呵,将你活剁做两三截。你要活时恰似井底捞明月。我若拿住你呵,你道兄弟饶了我者。要我饶你呵,则除是九重天滴溜溜飞下一纸郊天赦来。(做再念科,云)这前后委实的是无。卜商,你敢偷出孙膑去么?(卜商云)小官要孙膑何用?(庞涓云)令人,放了卜商者。(卜商云)多谢元帅。(庞涓云)卜商,恰才我若搜了孙膑来,我不道的饶了你哩。你如今几时回去?(卜商云)小官明日便回去。(庞涓云)你往那一门去?(卜商云)我往东门去。(庞涓云)比及你来时,我先在东门等你,将你那人夫都点过,茶车里都搜过。你若带出孙膑去呵,你见么?俺这里雄兵百万,战将千员,有一日兵临城下,将至壕边,四下里安营,八下里札寨,兵打你城池,马践你山川。卜商,那其间悔之晚矣。(下)(卜商云)兀的不唬杀我也!恰才与孙先生正吃饭哩,忽听的庞元帅下马,围了馆驿,搜寻孙膑。且喜的搜不着,不知可往那里去了。孙膑你好强也!宠涓你好狠也!嗨,卜商,你好险也!待我叫一声:孙先生!孙先生!(正末唱)

【殿前欢】那唤我的却为谁?(卜商云)先生,你在那里来?(正末唱)在那摘星楼上我便做筵席。安排下脱壳金蝉计,我则索躲是逃非。(卜商云)庞涓贼,你好狠也。(正末唱)这的是他下的我也下的。(卜商云)先生,庞涓又来了也。(正末唱)哎!缠杀我也天魔祟,我便似小鬼般合扑地。(卜商云)你躲时节谁知道来?(正末唱)这公事则除天知地知,(带云)庞涓。你怎知我在这里吃茶饭哩。(唱)只半合儿使碎我这心机。

(卜商云)先生,我本意要带你去,只是一件,恰才庞元帅问我几时回去。我便道明日回,往东门去。庞涓道,我先在东门上,将你那茶车搜过。若搜出来呵,可怎了也?(正末云)大夫放心,此人搜头不搜尾。若搜呵,咱着一个小军儿,打扮他的小军,飞马来报道,西门上拿住孙膑了。出的东门,你自慢慢的从大路上行。我便落荒而走。只要到的齐邦,便好领兵拿获庞涓,报我刖足之仇也。(卜商云)此计大妙!(做同行科)(庞涓上。云)卜商,你往那里去?(卜商云)小官回齐国去也。(庞涓云)令人,与我搜这茶车者!(卒子上云)报的元帅得知,西门上拿住一个瘸先生也。(庞涓云)眼见的是孙膑了。我西门上杀那瘸先生去来。(下)(卜商云)元帅去了,先生快上马者。(正末唱)

【离亭宴带鸳鸯煞】我仗天书扶立你东齐国,统粘兵克日西攻魏。一声喊将征尘荡起,急飐飐搠旌旗,扑冬冬操画鼓,磕擦擦驱征骑。剑摧翻嵩岳山,马饮竭黄河水。看庞涓躲到那见,我将他活剥了血沥沥的皮,生敲了支剌刺的脑。细剔了疙路踏的髓。便那郑安平钅算斤掉了头,魏公子也屈折了腿。直杀的一个个都为肉泥,恁时节才报了我刖足的仇。雪了你贡茶的耻。(同下)

第四折

(齐公子领卒子上)(齐公子诗云)自来东土列诸侯,渤海琅邪占上游。为甚河山称十二,甘心臣魏不知羞。某乃齐公子是也,姓田名辟疆。始祖本姬姓宗亲,自陈敬仲入齐,赐姓田氏。后来田恒篡了齐国,至田和奉周天子的命,列为诸侯,世世相承。至齐康公薨而无后,立我父王。称为齐威王者是也。目今七国春秋,秦、齐、燕、赵、韩、楚、魏,俺齐国原为上国。止因魏国拜庞涓为帅,此人大有膂力,善晓兵书,每每加兵六国,莫能当敌。俺不得己与魏国年生纳贡。今生特遣大夫卜商,入魏进茶。不想,卜商暗将孙膑在茶车内带到俺国。闻得他兵法更胜似那庞涓百倍。俺如今就拜为军师,统领大势雄兵,会合各国大将,与庞涓决战。真个军师妙算,鬼神莫测。只一个添兵减灶之计,要将庞涓赚到马陵山谷,做下八面埋伏,准备擒他。看这一场,是好厮杀也。令人,与我唤各国大将前来听令者。(卒子云)理会的。诸将安在?(李牧上)(公子云)赵国大将李牧听令:拔与你青旗为号,就领本部三万人马,接应田忌,截杀庞涓,引到马陵山下,休违误者。(李牧云)得令。(吴起上)(公子云)楚国大将吴起听令:拔与你红旗为号,就领本部三万人马,接应田忌,截杀庞涓,引到马陵山下,休违误者。(吴起云)得令。(乐毅上)(公子云)燕国大将乐毅听令,拨与你白旗为号,就领本部三万人马,接应田忌,截杀宠涓,引到马陵山下,休违误者。(乐毅云)得令。(马服子上)(公子云)韩国大将马服子听令,拨与你黄旗为号,就领本部三万人马,接应田忌,截杀庞涓,引到马陵山下,休违误者。(马服子云)得令。(王剪上)(公子云)秦国大将王剪听令,拨与你皂旗为号,就领本部三万人马,接应田忌。截杀庞涓,引到马陵山下,休违误者。(王剪云)得令。(公子诗云)领将驱兵莫避难,报仇雪恨在今番。马陵山下先埋伏,不斩庞涓誓不还。(同下)(田忌上,诗云)十万强弓伏马陵,明为减灶暗添兵。庞涓合是今朝灭,会看军中奏凯声。某乃齐国大将田忌是也。奉军师的将令,着某为先锋,会合各国大将,与庞涓相持厮杀,则要输不要赢,将庞涓引过鸿沟而来。你道军师为何着俺佯输诈败?元来军师唯恐庞涓自揣不如,心怀惧怯,未肯穷追,因此故意的设这减灶之计,使庞涓看见俺国兵马,自到魏国界上,不勾五日,已逃的逃,死的死,亡其大半,必然奋勇追杀将来。却于马陵山下,树林深处,预先埋伏强弓硬弩十万余张,将大树一株刮去树皮,写着道:"庞涓死此树下",六个大字。树枝之上,挂着一盏明灯。料的庞涓追到此处。必然放下灯来,看那树上所题

之字。元末俺军师就以此灯为号,只看此灯一下,那埋伏的弓弩,即便一时齐发。庞涓也,则教你有翼翅飞不上云头,有指爪劈不开地面,可不似牵羊入屠户之家,一步步来寻死地。(庞涓躧马领卒子上,云)某乃庞涓是也。颇奈孙膑无礼,他跟的卜商走了。如今用孙膑为军师,田忌为先锋。攻我魏国,与某决战。不曾到的五日,早把他家人马杀其大半,量他何足道哉。兀那尘土起处,敢是田忌来也。(田忌上,云)庞涓,你岂不知,归师勿掩,穷寇勿追。你苦苦赶我做甚么?料你的本领我也不怕,我判的和你并个你死我活。放马来!(庞涓云)田忌,你是我手里败将,不早早受缚,还要强嘴哩。(做战)(田忌败走科,云)我敌他不过,三十六计,走为上计。走、走、走!(各国接上战,俱败科)(庞涓云)你看那厮都杀败了也,乘势不得不赶。大小三军,跟我追将去来!(下)(正末同齐公子、各将上)(正末云)贫道孙膑是也。自到齐国,拜某为军师之职。今日聚这大小三军,在此马陵山下。只今晚要斩庞涓,报某刖足之仇。众军校摆的严整者。(齐公子云)今日要擒拿庞涓,雪俺六国之恨,皆赖军师妙计。(正末唱)

【中吕】【粉蝶儿】打一轮皂盖轻车,按天书把三军摆设,谁识俺这阵似长蛇。端的个角生风,旗掣电,弓弯秋月。喊一声海沸山裂,管杀的他众儿郎不能相借。

(云)令人,这山下有一株大树,是甚么树?你去看来。(卒子云)有一株大树,是白杨树。(正末云)令人,与我将这白杨树砍倒了,刮去了皮。将笔砚来。(卒子云)理会的。笔砚在此。(正末唱)

【醉春风】我将这乌龙墨恰研浓,我将这紫兔毫深蘸彻。(写科)(诗云)白杨树下白杨峪,正是庞涓合死处。今夜不斩魏人头,孙膑不还齐国去。(公子云)你看写着甚么哩?(正末唱)道不离此处斩庞涓,我亲自的写、写。一来是孙膑的计谋:二来是主公的福分,第三来单注着那人合灭。

(公子云)那庞涓是一条好汉,怕也斩不的他么?(正末唱)

【石榴花】笑庞涓敢逞尽十分劣,逐定咱不相撇。争知这马陵道上有拦截,山崖一斗绝,树林稠叠。万张强弩齐攒射,敢立化了一堆鲜血。总便有三头六臂天生别,到其间那里好藏遮。

(公子云)那庞涓说,你是他同堂故友哩。(正末唱)

【斗鹌鹑】俺和他同堂友至契至交,须不是被傍人厮间厮渫。俺可也为甚么相贼相残,都是他平日里自作自孽。他把切骨的冤仇死也似结,怎教俺便忘了者。俺如今拚的个不做不休,这就是至诚心为人为彻。

(庞涓云)是好一场厮杀也。来此马陵山下,天色已晚,不知齐国败兵过去多远了。大小三军。前面林子里透出一盏灯光,必有人烟去处,可跟着我赶去看来。呀!原来别无人家,是一株大树,树上挂着一个灯笼。呀!怎么树上有几行字?小校,快与我放下灯来,待我看这字写着甚么。(正末唱)

【上小楼】兀的灯焰又昏,月影又斜,则见他紧鞚征马宛,左右盘旋,不得宁贴。他觑一回,望一回,肠慌腹热。怎知马和人死在今夜!

(庞涓看科,云)这树上却是四句诗,待我念来:白杨树下白杨峪,正是庞涓合死处。今夜不斩魏人头,孙膑不还齐国去。哦,元来这瘸夫到此地面,还把大言唬着我哩!(正末唱)

【幺篇】他那里语未绝,俺这里箭早拽。则见他蓦涧穿林,钻天入地,急切难迭。脚趔趄,眼乜斜,恰便似酒酣时节,庞涓也休猜做杨柳岸晓风残月。(庞涓云)此处莫不有埋伏的军马么?不中,我只索倒回干戈,领军去也。(孙膑云)庞涓,你那里去?大小三军,与我围定了峪口者。休教走了庞涓!(庞涓云)兀的不唬杀我也!高阜处说话,好似我孙膑哥哥。我是叫他一声咱。孙膑哥哥!(正末云)叫我的是谁?(庞涓云)是您兄弟庞涓。(正末云)你叫我怎么?(庞涓云)多时不见哥哥,我心中好生想你也!(正末云)你那贼,却元来也有今日哩!(唱)

【快活三】俺把心中事明诉说,您把诗中句细披阅。大古来有甚费周折,多咱是您勾魂帖。(庞涓云)哥哥可怜见!是您兄弟的不是了也。(正末唱)

【朝天子】我可也不为别,是你亲曾把誓设,(庞涓云)兀的不灭了这盏灯也,(正末唱)正应着唾是命随灯灭。(庞涓做拜科,云)哥哥可怜见,只饶过您兄弟咱。(正末唱)庞涓你既做了这业又何必恁怯,枉了也参拜无休歇。哎!则你个脸儿假热,心儿似铁,忍下的眼睁睁把我双足刖。你如今死也,再休想放舍,恰便似水底捞明月。

(公子云)小校,与我拿过庞涓来者!(田忌做拿庞涓见正末跪下科)(庞涓云)哥哥。我庞涓知罪了也。可怜见我一世为人,只是饶了我罢。(正末唱)

【十二月】他那里自推自跌,从今后义断恩绝。(庞涓云)哥哥。咱和你是同心共胆的好朋友,饶过我者!(正末唱)你道是同心共胆,还待要骗口张舌。我问你三回两歇,怎送的我二足双瘸?

(云)想当日在馆驿中,你不道来?(庞涓云)我道甚么来?(正末唱)

【尧民歌】你道是若拿住活剁做两三截,(庞涓云)哥哥,旧话休题。(正末唱)今日个马陵道上把大冤雪。我剑锋亲把树皮揭,写着道今夜里此处斩豪杰。伤也波嵯,我和你从今便永决,(带云)庞涓,您要不死呵,(唱)则除是半空中飞下滴溜溜一纸郊天赦。(公子云)军师,则管和他说到几时。先把这厮刖了双足,切下了驴头,然后将尸首分开做六段,散与六国去罢。(孙膑云)小校,将铜钅算斤来先刖了这厮双足者!(庞涓云)罢、罢、罢,大丈夫睁着眼做,合着眼受。这也不必说了,只可惜那六甲天书还不曾传授。(正末唱)

【煞尾】再言语豁了这厮口,再言语截了这厮舌。将那一颗驴头慢慢钢刀切。才把我刖足的冤仇报了也。

(斩庞涓科)(公子云)小校传下军令,着六国诸将,将庞涓尸首分为六处,各自领回本国,悬着示众。则今日就在马陵山,做个赏劳的筵席,奏凯班师。六国诸将试听者:(词云)奈庞涓擅起戈矛,生扰乱六国诸侯。自恃的英雄无敌,妒孙子假意相求。只等待下山入魏。便与他赌胜争筹。因打阵结成嫌隙,索天书百计图谋;强中手偏生犯对,讽风魔一命终留。卜大夫载回齐国,拜军师坐拥貔貅。诸国将皆来助战。喊杀处雾惨云愁。用减灶佯输诡计,引追兵直过鸿沟。伏万弩马陵山谷,题大树决斩庞头。果然得分户奏凯,还报了刖足深仇。

题目孙膑晚下云梦山

正名庞涓夜走马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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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剧·包待制智勘后庭花

杂剧·包待制智勘后庭花,元代,郑延玉,

第一折

(冲末扮赵廉访引祗从上,诗云)一片忠勤抱国忧,渐看白发已蒙头。可怜恩赐如花女,非我初心不敢留。老夫汴梁人氏,姓赵名忠,字德方。嫡亲的三口儿,夫人张氏,有一个家生的孩儿,是王庆。为某居官颇有政声,加老夫廉访使之职。今日早间圣人赐老夫一女,小字翠鸾,着他母亲随来,近身伏侍老夫。尚不知夫人意下如何,未敢便收留他。我今着王庆领的去见夫人,看道有何话说。左右那里,与我唤将王庆来。(祗候云)理会的。王庆那里,老爷呼唤。(净扮王庆上,云)更无半点慈悲意,全凭一片杀人心。自家王庆,在这赵廉访老相公府内做着个堂候官,家私里外,都是我执掌,一应人等,谁不惧怕我?今日老相公呼唤,不知有甚事,须索走一遭去。不必报复,径自过去。(做见科,云)老相公呼唤王庆,那厢使用?(赵廉访云)王庆,你近前来,我问你。圣人赐我的那娘儿两个,在于何处?(王庆云)在于府中。(赵廉访云)你与我唤将来。(王庆云)翠鸾子母二人安在?(旦扮翠鸾同卜儿上,诗云)数日府门下,无缘得自通。承恩不在貌,教妾若为容。妾身姓王名翠鸾,这是俺母亲。圣人将俺子母二人,赐与赵廉访大人。到此数日,不蒙呼唤。哥哥,你唤俺做甚么?(王庆云)你见相公去。(见科)(赵廉访云)王庆,这是那子母两个么?你如今领的他去见夫人,若说甚么,便来回老夫的话者。(下)(王庆云)你子母二人,跟我见老夫人去来。(同下)(旦扮夫人上,诗云)夫主为官在汴京,禄享千钟爵上卿。一生不得闺中力,若个相扶立此名。妾身是赵廉访的夫人。嫡亲的三口儿,有个家生的孩儿王庆。我平昔性不容人。家中内外事务,都来问我。这两日怎么不见王庆来?(王引旦、卜上,云)奉老相公言语,教我领他二人见夫人去。您两个只在门首,待我先见过了夫人,出来唤你。(旦云)理会的。(王见夫人科,云)今有圣人御赐翠鸾女子母二人,伏待老相公。老相公不敢收留,教王庆领来见夫人。(夫人云)你唤来我看。(王庆云)您子母二人见夫人去。(旦、卜见科)(夫人云)这年纪小的女孩儿是生的好,教他伏侍老相公,假若得一男半女,那里显我?则除是这般。王庆,你来,你如今将他子母二人,或是勒死,或是杀死,我只要死的不要活的。只在你身上干得停当,待死了呵,回我话来。(下)(王庆云)可有甚么难处,将他两个所算了便是。您子母且去这耳房中安下者。(旦、卜下)(王庆云)且住。我欲待害了他两个,奈我下不的手。如今有一人,乃是李顺,他是个酒徒。他浑家与我有些不伶俐的勾当。我如今到他家去,若不在时,和他浑家说句话,

我自有个主意。(下)(搽旦扮张氏上,云)巧髻云鬟美样妆,心毒性狠不非常。腹中一点思春事,败坏风俗岂有双。妾身姓张,夫主李顺,有个孩儿唤做福童,是个哑子,不会说话。我不幸嫁了这个汉子,他每日只是吃酒,家私不顾,在这衙门中做着个祗候人。又有个王庆管着俺李顺,我与他有些不伶俐的勾当。这两日怎生不见王庆来?(王庆上,云)来到门首也。李顺在家么?(搽旦云)家里来,李顺不在。(见王科)(搽旦云)王庆,怎生这几日不见你?(王庆云)这几日家里事忙。(搽旦云)有甚么事?(王庆云)如今圣人赐与俺廉访相公翠鸾子母两个,伏侍相公,教我领去见夫人。夫人教我所算了他,我可不下的手,我如今待着李顺所算他去。(搽旦云)王庆你来。欲要咱两长久做夫妻呵,我有一计:你如今见了李顺,则道夫人着你所算他子母二人,则要死的不要活的,则三日便要回话。他必定领来家中所算他。我见了呵,便道休要害了他。我将他两个的首饰头面都拿了,我着他将子母二人放了。到第三日你可来问李顺,那子母二人安在。他必然说所算了也。你便说,兀那厮说你要了他首饰头面,放的他走了,他必然支吾。你便道你浑家必定知情,你便将着大棍子吓我,我便道休打我,俺丈夫要了他首饰头南,放的他二人走了。你便道是实呵,拖你见夫人去来。那厮害慌,你便道李顺你要饶么?他道可知在饶哩。你道要饶呵,休了你那媳妇。他道休呵谁要?你道我要。若是他休了我呵,咱两口永远做夫妻如何?(王庆云)此计大妙!(搽旦云)我回房中去,李顺敢待来也。(正末扮李顺上,云)自家李顺的便是。衙门中回来到俺家门首也。(王庆云)兀那李顺,说什么哩?你又醉了也。(正末云)是王庆哥。唤我做甚么?(王打科,云)这厮不办公事,则是吃酒。(正末云)哥,休打我,我不曾吃酒,我若吃酒吃血。(王庆云)你看这厮,现醉了只赌咒。(又打科,云)你这厮则吃酒,不干公事。(正末云)哥也。(唱)

【仙吕】【点绛唇】你但来絮的头错,不嫌口困,施呈尽。抖擞精神,做一个火專煎滚。(王庆云)你这厮每日家在那里来?(正末唱)

【混江龙】我从撞钟时分,(王庆云)撞钟时,你在那里做甚么?(正末唱)我立钦钦,谁敢离衙门?常怀着心惊胆战,滴溜着脚踢拳墩。哎!你个身着紧衣堂候官,欺俺这面雕金印射粮军。(王庆云)你这厮紧使着紧不去,慢使着慢不来。(正末唱)哥也把小人紧使紧去,慢唤慢来,谁敢道违了方寸,何须发怒,不索生嗔。

(王庆云)兀那厮,我如今分付你一件事,便与我所算了两个人去。(正末云)哥也,小人不敢去,教别人去罢。(王庆打科,云)我使着你,怎生不去?(正末唱)

【油葫芦】你直恁的倚势挟权无事狠,(王庆打科,云)好打这弟子孩儿!(正末唱)脊梁上打到有五六轮,似这等泼差使谁敢道赚分文?(王庆云)你这厮有酒肉吃处,便去的紧也。(正末唱)我只道噇酒吃肉央的人困,原来是杀生害命揣的咱紧。(王庆云)你每日将钱钞则是吃酒。(正末唱)谁有闲钱补笊篱,(王庆云)你这厮贪酒溺脚跟,世儿不得长俊。(正末唱)谁贪酒溺脚跟,若是你那杀人也一地里将咱寻趁,(带云)若是杀人处,不教别人去,则教李顺去。(唱)哥也偏怎生我手里有握刀纹!

(王庆云)你看这糟头,则是强嘴。(正末唱)

【天下乐】哥也你可甚自己贪杯惜醉人,(王庆云)兀那厮,你跟的来。(正末跟走科)(唱)我骂你个遭瘟。(王庆回头科,云)兀那厮做甚么?(正末唱)哥也你可也唤甚么村?我将这快刀儿,把你来挑断那脊筋。有一日掂折你腿脡,打碎你脑门,(王庆云)兀那厮,你骂谁哩?(正末唱)我觑你直我甚脚后跟!(王庆云)兀那厮,我将你骂我的罪过且饶了,如今有老夫人的言语。(正末做惊科,云)呀,听的老夫人呵,唬的我一点酒也无了。敢问哥哥有甚么事?(王庆云)如今有子母二人,在这耳房里安下,老夫人吩咐,着你领去所算了他。或是勒死,或是杀死,则要死的,不要活的,限三日后便来回话。我去也。(下)(正末云)似此怎生区处?天色将晚了也。(唱)

【醉中天】可又早日落残霞隐,天色恰黄昏。(云)我开开这门。那子母两个在那里?(旦卜邮科)(旦云)哥哥做甚么?(正末云)跟我来,快行动些。(唱)咱三个直临汴水滨,(旦云)哥哥,可怜见咱!(正末唱)你可也枉分说难逃遁。(带云)这非是我私下来。(唱)我奉着廉访夫人处分,留不到一更将尽,则登时将你来送了三魂。

(云)你且跟我家中去来。(做行到科,云)这是我家门首也,你则在这里。(做叫科)(搽旦引俫儿上,云)李顺,你又醉了也。(正末云)如今唬的我一点酒也无了。(搽旦云)为甚么?(正末云)如今廉访夫人吩咐,教我将那子母两个所算了,限三日便要回话。我来取一条绳子,将他勒死,也留个完全尸首。(搽旦云)李顺,你领过来我看咱。(旦、卜见科)(旦云)姐姐万福。(搽旦云)一个好女子也。(正末云)孩儿,取绳子来。(俫儿递绳子)(正末做勒,旦推科)(搽旦云)好个女孩儿!李顺,我和你说。那里不是积福处?咱如今把他首饰头面都拿了,放的他走了,有谁知道?这些东西咱一世儿盘缠不了。(正末云)噤身声!(唱)

【金盏儿】你口快便施恩,则除是胆大自包身,我其实精皮肤捱不过那批头棍。你大古里言而有信,你休恼犯那女魔君。可知道钱是人之胆,则你那口是祸之门。(搽旦云)便有谁知道?(正末唱)岂不闻隔墙还有耳,窗外岂无人?

(搽旦云)你则依我,不妨事。(正末云)大嫂也,中也不中,我则依着你。(搽旦向旦儿云)兀那小娘子,我对丈夫说饶了你性命,你把那首饰头面都拿下来与我,放你两个走罢,你心下如何?(旦儿云)若肯饶了俺性命呵,这个打甚么不紧,久后犬马相报。(做与首饰科)(搽旦云)李顺,你看这钗环头面咱。(正末云)将来我看。

【一半儿】这钗钏委的是金子委的是银?(搽旦云)是金子的。(正末云)兀那婆子,我问你咱。(唱)你两个端的是家奴端的是民?(卜儿云)哥哥,俺是好百姓。(正末唱)似这般俺夫妻不忍。(带云)大嫂,(唱)若有那拿粗挟细踏狗尾的但风闻,这东西一半儿停将一半儿分。

(云)兀那婆婆,俺两个饶了你性命,你可休忘了俺这恩念,你则牢记在心者。(旦儿云)哥哥的思念,俺死生难忘。(正末唱)

【后庭花】俺浑家心意真,你母子性命存。那壁厢欢喜杀三贞妇,这壁厢镬铎杀五脏神,你可也莫因循。天色儿初更时分,你安心宿休怨恨,我今宵怎睡稳。俺夫妻同议论,敢教你免祸衅。等来朝到早晨,快离了此郡门。向他州寻远亲,往乡中投近邻,向山中影占身。但有日逢帝恩,却离了一庶民。小娘子为县君,老婆婆做太郡。食珍羞卧锦裀,列金钗使数人,似这般有福运。

(旦儿云)怎敢想望这个福分,但留得性命,便死生难忘也。(正末唱)

【青歌儿】呀!是必常思、常思危困,我则怕有人、有人盘问。夫人意教咱算你二人,我教你远害全身,放你私奔。若是你发迹时分,我使尽金银,无处安存,一径的投奔你宅门,说起原因,有活命之恩。那时节你休道不因亲者强来亲,是必将咱认。(旦儿云)俺娘两个,想哥哥思念,死生难忘也。(正末云)你则今日便索逃走。(旦儿云)多谢哥哥。(正末唱)

【赚煞】你两个快离了汴梁城,你与我速出了夷门郡。人问你则推道是探亲,你可休淹泪眼新痕压旧痕,你且妆些古忄敞温淳。有一日遂风云,显耀精神,将你那绿惨红愁证了本。俺夫妻口稳,你子母休心困,你若运通时,休忘了大恩人。(下)

(旦、卜走,被巡卒冲散科,下)(卜儿上,云)俺子母两个正行中间,被巡城卒冲散,不见了我女儿翠鸾,我不问那里寻将去。(下)(旦慌上,云)正和俺母亲走着,被巡城卒冲散,不见了俺母亲。(做悲科,云)我今不拣那里寻母亲去来。(诗云)子母私奔若断蓬,半途惊散各西东。我今拚死寻将去,便是黄泉路上要相逢。(做叫科,云)母亲!母亲!兀的不苦杀我也。(下)

第二折

(搽旦上,云)早间李顺拿金钗儿卖去了,还不见回来,我这里等着,敢待来也。(正末带酒上,云)众兄弟少罪,少罪,改日回席。恰才多吃了几杯,天色将晚了也,我索还家去来。(唱)

【南吕】【一枝花】不觉的日西沉,不觉的天将暮,不觉的身趔趄,不觉的醉模糊。则我这眼展眉舒,盖因是一由命二由做。我则要千事足百事足,常言道:马无夜草不人不得外财不富。

【梁州第七】他两个忙忙如丧家之狗,急急似漏网之鱼。他两个无明夜海角天涯去。单注他合有命,俺合妆孤。兀的不欢喜杀俺子父,快活杀俺妻夫。我则道尽今生久困穷途,永世儿陋巷贫居。他、他、他,天也有昼夜阴晴,是、是、是,人也有吉凶祸福,来、来、来,我也有成败荣枯(带云)我来到后巷里舞一回咱。(唱)自歌,自舞。那些儿教我心宽处,依仗着花朵般好媳妇。说甚么九烈三贞孟姜女,他可也不比其余。

(做到见搽旦科,云)大嫂,我来家了也。(搽旦云)你卖的那金钗呢"(正末背云)我是逗他耍咱。(回云)我掉了也。(搽旦云)你看这厮波!我家吃的穿的,都靠着他,你怎生掉了那?(正末云)我逗你耍来,我卖了也。(搽旦云)你唬我一跳。你卖了呵,那金钗重几钱?卖了多少钞?你说来我听。(正末唱)

【牧羊关】那金钗儿重六钱半,三折来该九贯五,你从明朝打扮你儿夫。你与我置一顶纱皂头巾,截一幅大红裹肚;与孩儿做一个单绢裤遮了身命,做一个布上衣盖了皮肤。(搽旦云)你爷儿两个都有了也,怎么样打扮我咱?(正末云)大嫂,(唱)你买取一副蜡打成的铜钗子,更和那金描来的枣木梳。

(搽旦云)李顺,你有酒了,你歇息咱。(正末睡科)(搽旦云)这些时怎么得王庆来才好?(王庆上,云)我教李顺勒死翠鸾子母二人,今日三日光景,不见来回话,我问那厮去。原来这厮关着门哩。李顺,开门来。(搽旦云)好了,好了,这是王庆来了。(做叫正末科,云)李顺,有人叫门哩。(正末醒科,云)甚么人打门?住了你那驴蹄,是你家里?我来也。(王庆云)这厮又醉了。开门来,开门来!(正末唱)

【贺新郎】这门前唤的语音熟,莫不是李万、张千?(搽旦云)我去开门。(正末扳搽旦科)(唱)和大嫂你来我去。(带云)好浑家也!常言道家有贤妻,(唱)如今有日头却又早关了门户,他不道的教别人说言道语。(云)我开这门。是谁?好打这厮!(王庆云)咄,兀那厮,你打谁?(正末见王怕科)(唱)哥哥你有甚事谁敢道是支吾,教把谁所伏便所伏,教把谁亏图便亏图,有甚恶差使情愿替哥哥做。(正末跪倒科)(王庆云)你看这厮又醉了也。你待要那里去?(正末唱)遮莫去大虫口中夺脆骨,骊龙颔下取明珠。

(王庆云)这厮又醉了。你怎敢骂我?(正末云)哥到小人家吃钟茶,怕做甚么?(王庆元)兀那厮,你教我去你家吃茶,我这等人可往你家里去?(正末云)若哥哥到小人家里吃一杯茶儿呵,外人道管李顺的官人来他家吃茶,教人也好看波。(王庆云)这厮醉则醉,倒说的好。我去你家吃茶,与你家长些节概,我去吃茶怕甚么?(王入门坐科)(正末云)哥,小人有个丑媳妇,教来拜哥哥咱。(王庆云)不中。你的浑家教来拜我,外观不雅,休教来罢。(正末云)哥,不妨事。(王庆云)既然你好心,教他来见。(正末向搽旦云)大嫂,有管我的那王庆大哥来咱家吃茶,你拜他一拜。(搽旦云)李顺,敢不中么?(正末云)大嫂,不妨事。(搽旦出见拜科,云)哥哥万福。(王庆云)李顺,我吩咐你的翠鸾子母二人呢?(正末云)哥哥吩咐我的那子母两个,我怎敢推辞?将两条绳子勒死他,丢以汴河里,这其间流三千里远也。(王庆云)兀那厮,有人看见,说你要了他钱钞,放的他走了。(正末慌科,云)小人不曾。(唱)

【牧羊关】并无一人知道,可端的谁告与?你则一声问的我似没嘴的葫芦。(王庆云)你怎敢违误了官司,放了他去?(正末唱)小人怎敢违误了官司,放纵了他子母。(王庆云)有人说你受了他买告也。(正末唱)若是受了他买告咱当罪,若是有证见便招伏。我可也甘愿餐刀刃,我可也无词因上木驴。(云)小人并然不敢,若有证见,小人便当罪。(王庆云)你不肯招认,他浑家必然知情,叫他浑家过来。(搽旦上跪科,云)不干我事。(王庆云)兀那妇人,你丈夫卖放了人,你必然知道。你若实说呵,万事罢论;你若不实说,我不道的饶了你哩。(做打科)(搽旦云)住、住、住,你休打我,我与你说:俺丈夫拿了他首饰头面,放的他子母走了也。(王庆云)好也,你道不曾放了他么?(正末唱)

【哭皇天】好不忍事桑新妇,好不藏情也鲁义姑。又不曾麻搥下脑箍,你怎么口声的就招伏。(王庆怒采正末头发科)(正末唱)他把我头稍、头稍攥住,(带云)哥也,小人出于无奈。(唱)小人也则为家私穷暴,妻子熬煎,因此上爱他钱物,释放了囚徒。待要你十拷九棒,万死千生,打杀这个射粮军,哥也你可甚么那得甚福?(王庆云)兀那厮,你要饶你么?(正末云)可知要饶哩。(王庆云)你要饶呵,你把你那浑家休了者。(正末云)一个丑媳妇子,便休呵谁要?(王庆云)你休了呵我要。(正末唱)哥也你何须致怒,小人怎敢做主?

(云)哥也,小人怕不肯,未知俺那妇人心里如何?(王庆云)你和你那妇人商量去。(正末唱)

【乌夜啼】我向前体问俺那浑家去,(向搽旦云)大嫂,王庆哥哥道:要我饶你,休了你那媳妇者,我便道休了呵谁要,他便道我要,我不知你心里肯也不肯?(搽旦云)你休顾我,只顾你的性命。(正末唱)好也啰,枉做了二十年儿女妻夫。这孩儿又不会人言语,他可又性痴愚,不识亲疏。你不寻思撇下的我孤独,天也生扢支的割断这娘肠肚。这壁厢爷受苦,那壁厢儿啼哭。哥也你可怜见同衙共府,你休要运计铺谋。

(王庆云)兀那厮,快休了者。(正末云)小人要写休书,争奈无笔。(搽旦云)我这里有描花儿的笔。(正末云)无纸。(搽旦云)有剪鞋样儿的纸。(正末云)无砚瓦。(搽旦云)便碟儿也磨得墨。(正末云)他可早准备下了也。罢、罢、罢!(唱)

【斗虾蟆】我这里书名字,画手模,便有你待何如?想着、想着做出,真然、真然淫欲,瞒着、瞒着丈夫,窝盘、窝盘人物,说着、说着起初,今日、今日羞辱。不由我滴羞跌悄怕怖,乞留兀良口絮,他剔抽秃刷厮觑,迷留没乱踌躇。想起来、想起来杀人可恕,将咱欺侮,并不糊涂,早则招取,(云)丑弟子,你将去波?(唱)这一纸绝恩断义的休书!(搽旦假哭科)(正末唱)你休那里雨泪如珠,可不道凤凰飞上梧桐树。见放着开封府执法的包龙图,必有个目前见血,剑下遭诛。

(云)你放心,我直开封府里告他去。(搽旦云)不中,王庆,你可不听见?(王庆云)那厮说出来,必然做出来,我如今不先下手,倒着他道儿。(回云)李顺,我不要你这媳妇,我则要你一件东西。(正末云)哥也,你要甚么?(王庆云)只要你那颗头。(正末云)可连着筋哩。兀的不有人来也。(王庆看科)(正末走)(王庆拿住科)(正末云)罢、罢、罢!(唱)

【黄钟尾】早则这没情肠的凶汉衠跋扈,更打着有智量的婆娘更狠毒。难分说,怎分诉,做纳下,厮欺负,要行处,便行去,由得你,爱的做,似这般,依官府,生有地,死有处。夺了俺妻儿,送了俺子父。揉碎胸碎,磕破头颅。我把那不会雪恨的孩儿觑一觑,我见他手掿着巨毒,把我这三思台攥住。(带云)我好冤屈也。(唱)兀的不没乱杀我这喉咙,我其实叫不出这屈。(王庆杀正末科下)

(王庆云)杀了他也。将一个口袋来装了,丢在井里。大嫂,我和你永远做夫妻。凭着我这一片好心,天也与我半碗儿饭吃。(搽旦云)休说闲话,咱和你后房中快快活活的做生活去来。(同下)

第三折

(净扮店小二上,诗云)酒店门前七尺布,过来过往寻主顾。昨日做了十瓮酒,倒有九缸似头醋。自家是汴梁城中狮子店小二哥的便是。开着这一座店,南来北往,经商旅客,都在俺这店中安下。今日天晚,看门前有甚么人来。(旦上,云)正走间被巡城卒冲散了俺母亲,不知所在。天色晚了,我去这店里寻一个宵宿处。(做见店小二科,云)哥哥,我来投宿。(小二云)小娘子,头间房儿干净。(旦云)你与我一个灯咱。(小二云)我与你点上这灯。(做看科,背云)好个女子也。天又晚了,人又静了,他又独自一个,我要他做个浑家,岂不是好?(回云)小大姐,这里也无人,我和你做一对夫妻如何?(旦云)口走,你说那里话!(小二云)你如今落在圈套,飞也飞不出去,我不怕你不与我做夫妻。(旦云)我至死也不肯。(小二云)你真个不肯?(旦云)我不肯。(小二背云)他说不肯。我取出这斧头来吓他,他是个女孩儿家,必然害怕,我好歹要了他。(做拿斧子科,云)你真个不肯,我一斧打死了你。(旦做倒科)(小二云)怎么半晌不言语?(看科云)原来唬死了。怎生是好?这暴死的必定作怪,我门首定的桃符,拿一片来插在他鬓角头,半一个口袋装了,丢在这井里。(扶旦下,云)把一块石头压在上面,省得他浮起来。(卜儿上,云)谁想翠鸾孩儿到处寻觅不见。天色晚了,我且去狮子店里觅个宵宿去。(见科,云)小二哥,我来投宿。(小二云)后面那间房儿干净,婆婆你歇息去。(卜儿云)我到后面歇息去也。(下)(小二云)嗨,做这等勾当!我且再坐一坐,怕还有人来。(外扮刘天义上,诗云)埋头聚雪窗,文史三冬足。今日一寒儒,明朝食天禄。小生姓刘名天义,洛阳人氏。学成满腹文章,未曾进取功名。目今春榜动,选场开,收拾琴剑书箱,上朝取应。来到汴京,天色晚了,且去那狮子店中觅一宵宿。(见净科,云)小二哥,我来求宿。(小二云)头里房安歇去。(刘天义云)小二哥,与我点一个灯来。(小二与灯科,云)灯在此。(刘天义云)小二哥,安排些酒肴来,等我自己酌一杯,明日连房钱一并还你。(小二将酒上,云)酒肴都有了,我自去睡也。(下)(刘天义云)我关上门自饮几杯咱。(旦魂子上,云)我乃王婆婆的女儿翠鸾。去那店房中点个灯咱。秀才,开门来!(刘天义云)更深夜静,有人唤门,好是奇怪。兀那唤门的是谁?(旦云)我是王婆婆的女儿,我来点个灯咱。(刘天义云)兀那女子,我点与你。门缝较宽,小娘子接灯。(旦吹灭科,云)秀才,风大刮杀了。(刘天义云)我再点与你。(旦又吹灭科,云)又灭了。(刘天义云)我与他灯,三番两次刮杀了,既然如

此,我开门你自己点。(开门旦入科)(刘天义云)小娘子点灯。我开了门,他可去了,只是逗小生耍来。我还关上这门。(回身见旦拜科,云)秀才万福。(刘天义云)好一个女子也!小娘子谁氏之家?姓甚名谁?(旦云)我是王婆婆的女儿,闻知秀才在此,特来探望。(刘天义云)小生有何德能,敢劳小娘子垂顾!若不弃嫌,同席共饮数杯,未审雅意如何?(旦云)愿从尊命。(坐科)(刘把盏科,云)小娘子满饮此杯。(旦饮科,云)敢问秀才姓甚名谁?那里人氏?因何至此?(刘天义云)小生姓刘名天义,洛阳人氏。因上朝取应,天色已晚,到此店中投宿,不期相遇小娘子,实小生之幸也。(旦云)敢问秀才告珠玉咱?(刘天义云)小生不才,怎敢在小娘子根前献丑?聊作〔后庭花〕一阕,小生表白一遍。小娘子试听。(词云)云鬟堆绿鸦,罗裙簌降纱。巧锁眉颦柳,轻匀脸衬霞。小妆髽,凌波罗袜,洞天何处家?词寄〔后庭花〕。刘天义作。(旦云)好高才也!我依韵也和一首。(写科,云)写就了也。我表白一遍,与秀才听咱。(词云)无心度岁华,梦魂常到家。不见天边雁,相侵井底蛙。碧桃花,鬓边斜插,伴人憔悴杀。词寄〔后庭花〕。翠鸾作。(刘天义云)妙哉!妙哉!小娘子再饮一杯。(卜儿上,云)我心中闷倦,再睡洋,起来闲走一闲走。(做听科)(旦云)秀才,你则休负心。(刘天义云)小生岂敢负心?(卜儿云)兀的不是我翠鸾孩和说话哩?(做叫科,云)翠鸾!翠鸾!(旦应科,走下)(卜儿云)我推开这门。(见刘科,云)我孩儿在那里?(刘天义云)无有人,小生独自在此。(卜见词科,云)你道无有,这两篇词是谁做的?有我女孩儿的名字在上,你藏了我女儿,更待干罢!明有王法,我和你见官去来。(刘天义云)你看我这命波!(同下)赵廉访引祗从上,云)老夫赵忠。前者圣人赐与我翠鸾母子二人。我着王庆领去见夫人,数日光景,不见来回话。左右的,唤王庆来者。(祗从云)王庆安在?老爷呼唤。(王庆上云)老相公呼唤,不知有甚事,须索见去咱。(见科)(赵廉访云)王庆,日前那子母二人,我教你领去见夫人,至今不曾回话。如今那子母二人在那里?(王庆云)王庆领的与了夫人也。(赵廉访云)既然如此,请的夫人来。(王庆云)老夫人,相公有请。(夫人上见科,云)老相公唤妾身,不知为何?(赵廉访云)夫人,我教王庆领的那翠鸾子母二人见你去,如今在那里?(夫人云)王庆领的那子母二人来见了我,我吩咐王庆就领去了。(赵廉访云)王庆,夫人说道吩咐与你了,如今可在那里?(王庆云)是相公教小人领去见夫人。夫人交付与我,我可交付与李顺也。(赵

廉访云)他说交付与李顺,这桩事其中必有暗昧。夫人,且回后堂中去。(夫人诗云)一点妒心生,断送女娉婷。任他没乱杀,只做不知情。(下)(赵廉访云)老夫待亲自问来,有些难问,则除是开封府尹包待制。此人清廉正直,可问这桩事。左右的,请包府尹来者。(祗候云)理会的。府尹大人,老相公有请。(正末扮包龙图引张千上,云)老夫姓包名丞,字希文,庐州金斗郡四望乡老儿村人氏,官拜龙图阁待制,正授开封府尹。有赵廉访着人相请,不知甚事,须索去见咱。(唱)

【双调】【新水令】钦承圣敕坐南衙,掌刑名纠察奸诈。衣轻裘乘骏马,祗候摆头踏。凭着我旛劣村沙,谁敢道侥幸奸猾。莫道百姓人家,便是官宦贤达,绰见了包龙图影儿也怕。

(云)左右报复去,道包拯来了也。(祗从报科,云)报的老爷得知,有包待制在于门首。(赵廉访云)请他进来。(祗从云)请进。(见科)(正末云)相公唤包拯,有何吩咐?(赵廉访云)待制,我烦你一件事。数日前,圣人赐我王翠鸾子母二人,我教王庆领去见我夫人,不见回话。我问夫人,夫人道吩咐与了王庆,王庆又道吩咐与了李顺。这桩事其中必有暗昧,你与我仔细究问。多因是我夫人做下违条犯法也。(正末唱)

【沉醉东风】相公道老夫人违条犯法,怎敢就教他带锁披枷?(带云)相公,(唱)你侯门似海深,利害有天来大。则这包龙图怕也不怕,老夫怎敢共夫人做两事家?(带云)若是被论人睁起眼来,(唱)枉把村老子就公厅上唬杀。

(云)相公,小官职小断不的。(赵廉访云)你也说的也。与你势剑铜铡,限三日便与我问成这桩事。若问成了呵,老夫自有个主意。(诗云)这桩事莫得消停,三日里便要成完。若问出子母下落,我与你写表笺申奏朝廷。(下)(正末云)是好一口剑也呵!(唱)

【风入松】这剑冷飕飕取次不离匣,这恶头儿揣与咱家。我若出公门小民把我胡扑搭,莫不是这老子卖弄这势剑铜铡?(带云)我出的这门来,(唱)觑了王庆呵慌张势煞,这汉就里决诌札。

(云)王庆,这桩事都在你身上。(王庆云)你看这大人,干我甚么事?(正末云)噤声!(唱)

【胡十八】这话儿你休对答,莫虚诈。(云)张千,牵马来。(张千做牵马科,云)请大人上马。(正末上马科)(唱)我将这宝蹬来蹅,把缰鞚来拿,我扭回头见他左右眼观咱。(云)张千,与我拿下王庆者。(张千云)理会的。(做拿王庆科)(王庆打张千科,云)你敢拿谁?(正末唱)你如今直恁般怕,(带云)三品官尚拽到开封府里,量你到的那里,(唱)你一伙祗从人,将王庆快拿下!

(云)张千,回衙门去来。(旦魂子上,旋风科)(正末云)一阵好大旋风也!(唱)

【雁儿落】见一个旋风随定马,不由我展转生疑讶。(带云)兀那鬼魂听者,(唱)你去到黄昏插状来,咱两个白日难说话。

(云)兀那鬼魂,到晚间开封府里来。速走,速走!(旋风下)(卜儿扯刘天义上,云)冤屈,相公与老婆子做主咱!(正末唱)

【挂玉钩】则听的唱叫扬疾闹怎么,我与你观绝罢。(带云)张千,(唱)你教他近向前来,我问咱,你休喝掇休惊诧,便胆寒心惊怕。你与我尽说缘由,细诉根芽。

(云)兀那婆子,你告甚么?(卜儿云)这个秀才藏了我的女孩儿翠鸾,告相公与老婆子做主咱。(正末云)谁是翠鸾女的母亲?(卜儿云)则我便是。(正末云)惭愧,一桩问做两桩事!张千,将这一行人都拿到开封府里去。(做到,排衙科)(正末云)张千,将那一行人拿过来者。(张千云)理会的。(众跪科)(正末云)王庆,兀那厮你怎么不跪?(王庆云)我无罪过。(正末云)你无罪过,来俺这开封府里做甚么?(王庆云)我跪下便了也。(王跪科)(正末云)兀那婆子,说你那词因。(卜儿说)(王搀科,云)老相公教我领见夫人,夫人吩咐与王庆,王庆可吩咐了李顺也。(正末云)兀那厮,谁问你来?兀那婆子,说你词因来。(卜说,王又搀科,云)老相公教我领见夫人,夫人吩咐与王庆,王庆可吩咐了李顺也。(正末云)张千,将王庆拿下,与我打着者!(张千打科)(正末唱)

【川拨棹】我敢搠碎你口中牙,不剌这是你家里说话?那恰便似一部鸣蛙,絮絮答答,叫叫吖吖。觑了他精神口抹,再言语还重打。

(云)张千,着那厮咬着棍子者。(张千云)理会的。(王咬棍子科)兀那婆子,说你那词因。(王丢棍子搀说科,云)老相公教我领见夫人,夫人吩咐与王庆,王庆可吩咐了李顺也。(正末云)这厮直恁般好说话!(卜儿云)老婆子夜来晚间在狮子店里安下,只听的这秀才和我翠鸾孩儿说话,我踏开门不见我女孩儿,明明是他藏了,相公与我做主咱。(正末云)兀那厮,可说你那词因。(王庆云)老相公教我领见夫人,夫人吩咐与王庆,王庆可吩咐了李顺也。(正末云)再呢?(王庆云)无了也。(正末云)似这般怎生是好?(唱)

【夜行船】三下里葫芦提把我来傒幸杀,(带云)这公事少呵!(唱)连累着七八十家。兀的是人命争差,恰便似金刚厮打,佛也理会不下。

(云)张千,将王庆监下者。(张千云)理会的。(押王庆下)(正末云)兀那婆子,你说他藏了你女儿,有何见证?(卜儿云)有这两首词在这里。(正末云)将来我看。(卜儿出词,正末念科,云)"云鬟堆绿鸦,罗裙簌绛纱。巧锁眉颦柳,轻匀脸衬霞。小妆髽,凌波罗袜,洞天何处家?"词寄〔后庭花〕。刘天义作。(唱)

【殿前欢】你道是不曾见他女娇娃,这的是谁人题下这首〔后庭花〕?须不把你来胡遮剌,莫不我双眼昏花?(云)再看这首词咱。"无心度岁华,梦魂常在家。不见天边雁,相侵井底蛙。碧桃花,鬓边斜插,伴人憔悴杀。"词寄〔后庭花〕。翠鸾女作。(正末再念科)(唱)我从头儿再念咱,(带云)"不见天边雁,相侵井底蛙"?(唱)我这里口店详罢,(云)"不见天边雁,相侵井底蛙"!嗨,这女孩儿那得活的人也!可怜,可怜!(唱)这孩儿敢死在黄泉下。这官司无头无尾,那贼人难捉难拿。

(云)则除是这般。张千,把这婆子监下者。(张千云)理会的。(押卜儿下)(正末云)兀那刘天义,你休惊莫怕。我放了你,你今夜还去那店里宿歇。若是那女子来呢,你问他那里人氏?姓甚名谁?有甚信物?要些来我便饶了你。(刘天义云)知道。我这一去好歹要些信物来。(正末唱)

【沽美酒】为甚么将原告倒监押?哎!你这个被论人莫惊唬,你与我还似昨宵临卧榻。你可也若还得见他,用心儿问那娇娃。

【太平令】我见他扭身子十分希诧,须是我赏发与一夜欢洽。咱欲要两家都罢,赤紧的我领得三朝严假。若事发,教咱救拔,你稳情取功名科甲。(云)兀那秀才,他不是人,是个鬼魂。(刘天义怕科)(正末唱)

【鸳鸯煞】我说破阴魂莫更潜身怕,只要你秀才肯做迷心耍。不须今宵遭囚,免了每日随衙。畅道杀人贼不在海角天涯,我先知一个七八。(带云)张千,(唱)你与我传语他家,将冤恨都销化。到明朝管取擒拿,看那闹市云阳木驴上剐。(下)

(张千同刘天义行科,云)来到这狮子店里。兀那秀才,那间房儿是?(刘天义云)是这一间。(张千云)你自在这里宿,我明早来讨回话。(下)(刘天义云)天那,兀的不唬杀我也!我则道他是人,谁想他是个鬼!可早三更了,你听那墙上土扑簌簌的,房上瓦厮琅琅的,兀的不唬杀我也!(做睡科)(旦魂子上,云)我今夜再望那秀才走一遭去。(见科)(旦云)秀才,秀才。(刘天义惊走)(旦扯住科)(刘天义云)你靠后说,你是个鬼。(旦云)我不是鬼。(刘天义云)如今包龙图大人问你那里人氏?姓甚名谁?(旦云)我是那家。(刘天义云)那家可是那里?(旦云)在那家井里。(刘天义云)你有甚么信物与我些?(旦云)我鬓边有一朵娇滴滴碧桃花,你自取咱。(刘取花,旦闪下)(刘天义云)兀的不唬杀我也!当真是个鬼。既然有个信物,等不到天明,便回包大人话去。(诗云)分明见昨夜娇娃,取与鬓上桃花。且休提上朝取应,先唬得胆战身麻!(下)

第四折

(正末上,云)老夫包拯,为这件事用尽心力也呵!(唱)

【中吕】【粉蝶儿】这些时废寝忘食,眼睁睁一宵无寐,坐早衙事事休题。唤张千,刑案里,唤该房司吏。别公事且勿行提,只那桩最耽干系。

【迎仙客】不由我心似痴,意如迷,那桩事不分个虚共实。好着我怎参详,难整理。准备下六问三推,快与我唤过来刘天义。

(张千同刘天义上,跪科)(正末云)兀那秀才,你昨夜看见女子来么?(刘天义不语科)(正末云)他怎生不言语?张千,你着他说。(张千云)他还昏迷着哩!(正末唱)

【快活三】偏前夜笑吟吟的似鱼水,今日个战兢兢的怕做夫妻。正是得了便宜翻做了落便宜,教你试探那佳人的意。

【朝天子】你可也尽知就里,昨夜个正使着鸳鸯会。(带云)兀那秀才,(唱)你从头至尾说真实,可怎生只恁的难分细。我问在当厅无言抵对,他和你可曾说来历?你明知是鬼怕他来缠你,常言道爱他的着他的。

(云)兀那秀才,那女子谁氏之家,姓甚名谁?(刘天义云)他是那家。(正末云)那家可是谁家?好傒幸杀人也!(唱)

【红绣鞋】那家居住在东村西地,那家委实的姓甚名谁?似这般几时得个分明日!你休得要硬抵讳,休得要假疑惑,我索合从头推勘你。

(云)张千,把这厮监下者,等他省时问他。(张押下)(正末云)张千,拿过王庆来者。(张千云)理会的。(拿王庆上见科)(正末云)兀那厮,将翠鸾女吩咐与谁了也?(王庆云)老相公教我领见夫人,夫人吩咐与王庆,王庆吩咐与李顺也。(正末云)既然吩咐了李顺,张千,拿将李顺来者。(张千)李顺在逃了。(正末云)李顺在逃,似此可怎了?张千,且将王庆拿在一边者。(押王下)(正末云)张千,李顺在逃,须有他家里人,你去他家看去。或有沟渠,或有池沼,若是有井呵,你就下去打捞。可是为何?他道李顺在逃,不在井里,却那里寻他?(张千云)理会的。我出的这衙门来,转过隅头,抹过裹角,来到李顺家。也无一个人,我自进去看来。到这院后,怎么静悄悄的?好怕人也。我开开这后门。(做撞倒科,云)有鬼,有鬼!(做起身科,云)原来是这衣服的绳子,倒唬我一跳。我试再看咱,这是一眼井。好包待制通神,怎么这般臭气?待我下去看,怎生下的去?可有这晒衣服的绳子,我解下来,一头拴在井栏上,一头料下去,我拽着绳子,下去井里试看咱。(做下井看科,云)这是一个口袋,不知是甚么东西?我将绳子拴住,等我出到井口上,我再拽上这绳子来。(做出井拽科,云)拽上这口袋来了。不知是甚么物件,须索将着见老爷去。(做背走)(俫上扯住科)(张千云)是谁扯住我?(做回头看科,云)原来是个小弟子孩儿。(做打俫儿下)(行科,云)可早来到府中也。(丢下口袋科,云)禀爷,真个通神,是有一眼井。小的下去,打捞出这个口袋来,不知是甚么物件,老爷试看咱。(正末云)好,好。这厮能干事;你打开口袋我看。(张千解开科)(正末云)原来是个尸首!张千,唤那婆子来教他认。(张千唤科)(卜儿上认,云)大人,这尸首不是俺女儿,是一个有髭须的。(正末云)你怎生捞将一个有髭须的尸首来?(张千云)老爷,这是井里的,小的怎生知道!(正末唱)

【剔银灯】听说道荆棘列半日,猛觑了呆打颏一会。兀那婆婆,不是你女孩儿身躯壳,且别寻觅。这一个尸首可是谁的?兀那婆婆你休瞒我,我问你这尸首如何不识?

(卜儿云)相公,这尸首不是俺女儿的。(正末云)张千,你在谁家井里捞出这尸首来?(张千云)我在李顺家井里打捞出来的。(正末唱)

【蔓菁菜】可则去李顺家里访踪迹,(带云)张千,我再问你,(唱)你下井去井根底,那时节有谁人见你?(张千云)小的不曾见甚么人。去李顺家后,院内,见一眼井,下的井去,捞出这尸首来,我背着便走。哦,小的想起来了,我见个小厮来。(正末云)张千,兀的不有了也!(唱)则去那小厮跟着取个真实,十共九知详细。

(云)张千,你去寻将那小厮来。(张千云)理会的。那小厮走了呵,怎生是好?我出这衙门来,走了一会。我依旧到李顺家后院看咱。这是口井。(见俫儿云)兀的不是那小厮?你还在这里,我背着你见老爷去来。(做背俫行科,云)早到了也。禀爷,这便是那小厮。(正末云)张千,休惊唬着他。你看这小厮到这开封府里,唬的他眼脑剔抽秃刷的。兀那小厮,你近前来,我问你咱。你是谁家的?(俫打手势科)(正末云)这小厮是个哑子。张千,你怎生寻了个哑子来?(张千云)这便是李顺家里住的小的,怎生知道他是个哑子?(正末云)那小的,你虽然哑,你心里须明白,你认那尸首咱。(俫儿见尸,哭科)(正末云)好可怜人也。(唱)

【干荷叶】他猛见了痛伤悲,兀的不有跷蹊?(云)兀那小的,我问你咱;这个是你甚么人?(俫打手势科)(正末云)似这般可怎生是好?(唱)好教我不解其中意。起初道眼迷奚,他如今则把手支持。真个是哑子做梦说不的,落可便闷的人心碎。

(云)那小的,我如今问你,若问的是,你便点头;若不是,你便摆手,你记着。(俫做听科)(正末问云)这个敢是你叔叔?(俫摆手科)(正末云)是你伯伯?(俫摆手科)(正末云)是你父亲?(俫点头就拜科)(正末云)原来是你父亲。兀那小的,谁杀了你那父亲来?(俫打手势科)(正末云)是一条大汉,拽起衣服,扯出刀来杀了你父亲,丢在井里。好可怜人也!兀那小的,我再问你咱。(唱)

【上小楼】儿也,你亲娘如今在那里?(俫指科)(正末唱)他可又不知端的。似这般杀坏平人,怎生干休?他待至死无对。(俫拖住张千科)(张千慌科)(正末云)兀那小的,莫不是张千杀了你父亲来?(俫摆手科)(正末云)哦,我知道了。兀那小的,(唱)你待要,共张千,相寻相觅,(张千云)我和你同出去寻你娘来。(俫点头科)(张千云)则被你唬杀我也!(正末唱)也是你为爷娘孝当竭力。

(云)张千,你和他寻去。(张千云)理会的。兀那小的,我和你寻去。出的这门来,往那里寻他去?(搽旦带酒上,云)我吃了几杯酒,醉了也。(俫扯科)(张千云)这正是那妇人。(张千打科)(搽旦云)哥哥,你为甚么打我?(张千云)开封府里勾唤你哩!(搽旦云)我又无罪过,我去见便了。(同见正末科)(搽旦云)相公,我又无罪过,唤我来做甚么?(正末云)这婆娘,兀的不醉了也?兀那妇人,你认的那尸首么?(搽旦认,假哭科,云)兀的不是我丈夫李顺,怎生死了来?(正末云)兀那妇人,你丈夫死了,你须知道。(搽旦云)不知怎生死了俺丈夫来!(正末唱)

【满庭芳】你休推东主西,可甚么三从四德?那些个家有贤妻。若是抛一块瓦儿须要着田地,你与我快说真实。(云)兀那妇人,我问你咱。你在家呵,(唱)决有些嗔忿忿眉南面北?(搽旦云)俺两口并不曾。(正末唱)你莫不气冲冲话不投机?(搽旦云)俺夫妻最说的着,(正末唱)你休则管里胡支对,我当厅问你,(带云)我不问你别的,(唱)则问你谁是杀人贼?(云)兀那小的,谁杀了你父亲来?(俫依前比手势科)(正末云)你认的那个人么?(俫点头科)(正末云)张千,将这一行的提在一壁,押过那秀才来。(张押到刘天义上,见科)(正末云)兀那刘天义,我教你夜来问那女子个详细,要他一件信物,你又不将来,这官司都打在你身上。(刘天义云)大人,我刘天义问他要一件信物来了。(正末云)是甚物件?(刘天义云)是一朵娇滴滴碧桃花。(正末云)将来我看。(刘怀中取出,正末接看科)原来是一根桃符,上写着"长命富贵"。这杀人贼有了也!(唱)

【倘秀才】我则道杀人贼不知在那壁,则他这翠鸾女却原来在这里。他们定桃符辟邪祟,增福禄,画钟馗,知他甚娘报门神户尉。

【呆骨朵】兀的是自作自受身当罪,(云)张千,(唱)你把杀人贼快与我勾追。(张千云)着小的去勾唤谁?(正末唱)你排门则寻那"宜入新年",我手里现放着"长命富贵"。这言语表出人凶吉,这桃符泄漏春消息。怎瞒那掌东岳速报司,和这判南衙包待制!(云)张千,你半这一根符,与我寻对那一根儿去。(张千云)理会的。我出的这门来,转过隅头,抹过裹角,来到这饭店门首,桃符都有。来到狮子店门首,我试看咱。可怎生则有"宜入新年"一个,无那"长命富贵"?我将这一根比咱。(做比科,云)正是一对儿,我都拿着见老爷咱。(做见科,云)禀爷,桃符有了也。(正末云)是那里的?(张千云)在狮子店门首。(正末云)你与我到狮子店左右看去,若有井,便下去打捞,必有下落。(张千云)我出的这衙门来,早到店中也。呀,后面真个一眼井!我下去打捞咱。(做捞尸首上科,云)又一个尸首,我将的见老爷去。(见科,云)禀爷,又一个尸首。(正末云)教那婆子来认。(卜儿上)(正末云)兀那婆婆,你认那尸首。(唱)

【倘秀才】这泼官司连累着我哩,敢是这尸首又不是你的?(卜儿认科,云)大人,这尸首正是我女孩儿的。(正末云)既是呵,张千,你去将那店小二,一步一棍打将来者。(张千云)理会的。(做拿店小二,打上,见科)(正末云)兀那厮,从实说,你怎生所算了这女孩儿来?你若说的是,万事罢论;若说的不实呵,张千,准备下大棍子者!(小二云)是我杀了来。(正末云)这杀人贼既有了。(唱)那王庆如何肯招罪?(云)张千,(唱)你去唤王庆,至阶基,试听我省会。(云)张千,与我拿过王庆来。(王庆上,云)唤我做甚么?(正末云)王庆,你欢喜么?这杀人贼有了也,不干你事。你回去罢。(王庆云)可道不是我,我回家去来。(王走,俫上扯住科)(正末云)兀那小的,莫不是他杀你父亲来?(俫打手势科,云)正是。他与俺母亲如此如彼,做出来的。(正末云)这厮可不哑了!张千,与我拿下王庆者!(唱)

【滚绣球】我则道连累着我,便教放了你,你可在这壁厢不伶不俐。常言道天网恢恢,你则待厮摘离暗欢喜,对清官磕牙料嘴。自古道无忧愁无是无非,怎想这金风未动蝉先觉,暗送无常死不知,准备着拷打凌迟。

(云)张千,你领着这一行人,跟着我见廉访大人去来。(同下)(赵廉访引祗从上,云)事不关心,关心者乱。我教包府尹问那件事,今三日光景,怎生不见来回话?(正末引众上,见科)(赵廉访云)包府尹,那事体如何?(正末云)小官问成了也,谁想一桩事问做两桩事。(赵廉访云)你说我听。(正末唱)

【伴读书】告相公自知会,这都是王庆把词因起。他共李顺浑家奸情密,教平人正中拖刀计。把儿夫杀在黄泉内,强吓了休离。

(赵廉访云)这一件可是怎么?(正末唱)

【笑和尚】是、是、是,这一个开店的,他、他、他,强要人妻室,嗨、嗨、嗨,想这厮狠情理。我、我、我,论到底,休、休、休,待推辞,来、来、来,索请夫人敢与这招伏罪。

(赵廉访云)这桩事原来如此,我尽知了也。一行人听老夫下断:(词云)果然是包待制剖决精明,便奏请加原职三级高升。王婆婆可怜见赏银千两,刘天义准免罪进取功名。翠鸾女收骸骨建坟营葬,还给与黄箓醮超度阴灵。这福单着开封府富民恩养,店小二发市曹明正典刑。因王庆平日间奸淫张氏,假官差谋李顺致丧幽冥。这两个都不待秋后取决,才见的官府内王法无情。便着写榜文去四门张挂,谕知我军民共如右施行。(正末谢科)(唱)

【煞尾】他则待明明将计策施,不承望暗暗的天地知。今日个勘成了因奸致命一凶贼,还报了这负屈衔冤两怨鬼。

题目老廉访恩赐翠鸾女

正名包待制智勘后庭花

426

浪淘沙(芍药)

浪淘沙(芍药),宋代,韩元吉,

鶗F774怨花残。谁道春阑。多情红药待君看。浓淡晓妆新意态,独占西园。
风叶万枝繁。犹记平山。五云楼映玉成盘。二十四桥明月下,谁凭朱阑。

823

峡山寺(传奇所记孙恪袁氏事,即此寺,至今

作者:苏轼(宋代)

峡山寺(传奇所记孙恪袁氏事,即此寺,至今,宋代,苏轼,

天开清远峡,地转凝碧湾。

我行无迟速,摄衣步孱颜。

山僧本幽独,乞食况未还。

云碓水自舂,松门风为关。

石泉解娱客,琴筑鸣空山。

佳人剑翁孙,游戏暂人间。

忽忆啸云侣,赋诗留玉环。

林空不可见,雾雨霾髻鬟。

995

上元夜(惠州作)

作者:苏轼(宋代)

上元夜(惠州作),宋代,苏轼,

前年侍玉辇,端门万枝灯。

璧月挂罘罳,珠星缀觚棱。

去年中山府,老病亦宵兴。

牙旗穿夜市,铁马响春冰。

今年江海上,云房寄山僧。

亦复举膏火,松间见层层。

散策桄榔林,林疏月鬅鬙。

使君置酒罢,箫鼓转松陵。

狂生来索酒,(贾道人也。

)一举辄数升。

浩歌出门去,我亦归瞢腾。

409

连雨江涨二首

作者:苏轼(宋代)

连雨江涨二首,宋代,苏轼,

越井冈头云出山,牂牁江上水如天。

床床避漏幽人屋,浦浦移家蜑子船。

龙卷鱼虾并雨落,人随鸡犬上墙眠。

只应楼下平阶水,长记先生过岭年。

急雨萧萧作晚凉,卧闻榕叶响长廊。

微明灯火耿残梦,半湿帘帷浥旧香。

高浪隐床吹瓮盎,暗风惊树摆琳琅。

先生不出晴无用,留向空阶滴夜长。

640

读刘蕡策

作者:陆游(宋代)

读刘蕡策,宋代,陆游,

志士仁人气薄云,唐家惟有一刘蕡。

看渠放逐蛇龙手,那肯驱蝇与拍蚊。

440

寄天封明老

作者:陆游(宋代)

寄天封明老,宋代,陆游,

浪迹天台一梦中,距今四十五秋风。

胜游回首似昨日,衰病侵人成老翁。

圣寺参差石桥外,仙蓬缥缈玉霄东。

因君又动青鞋兴,目断千峰翠倚空。

789

陪留守余处恭、总领钱进思、提刑傅景仁游清

陪留守余处恭、总领钱进思、提刑傅景仁游清,宋代,杨万里,

山自新亭走下来,化为一虎首重回。

平吞雪浪三江水,卧对雨花千丈台。

点检故城遗址在,凄凉浩叹宿云开。

六朝踪迹登临遍,底事兹游独壮哉。

454

酬元亨上人

作者:陈陶(唐代)

酬元亨上人,唐代,陈陶,

一衲净居云梦合,秋来诗思祝融高。
何因知我津涯阔,远寄东溟六巨鳌。

905

奉和御制上元灯

作者:徐铉(唐代)

奉和御制上元灯,唐代,徐铉,

幔亭高敞九门前,银箭迟迟夜漏迁。明月静添华烛影,和风时度御炉烟。

朱轮绣毂车声接,玉勒金羁马首骈。一曲云谣飞圣藻,万方歌咏仰尧天。

529

逢韩喜

逢韩喜,唐代,唐彦谦,

相逢浑不觉,只似茂陵贫。袅袅花骄客,潇潇雨净春。
借书消茗困,索句写梅真。此去青云上,知君有几人。

608
古文诗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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